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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往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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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往事(四)

說書先生顯然是被綁來的,此刻被人推搡著進入涼亭,整個人顫顫巍巍,險些連站都站不穩,眼睛更是一直盯著地面,連桌上的飯菜都不敢瞧一眼。

“把你的那些故事,講給姑娘聽吧。”戎王說道。

說書先生太過害怕,沒有聽到戎王的話,直到身旁的侍衛推了他一下,他才驚恐地跪倒在地,哭嚎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求生的欲望陡然增加了他的力氣,侍衛竟一時拉不起來他。

顧婉兮見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道:“先生別怕,王上不會傷害你的。”

這是一口純正的中原雅言,說書先生半信半疑地轉過頭,看到顧婉兮一張純正的中原人的臉,心裏的防線頓時崩塌,涕泗橫流地哀求道:“姑娘救我!”

顧婉兮微笑著去扶他,說道:“王上需要先生講一段故事,講好了,先生自然無事,但若像現在這般哭哭啼啼的,不能滿足王上的要求,只怕才危險嘞。”

這句話就跟大夫手裏救命的針灸一樣,紮一下,說書先生立即從地上蹦起來,帶著詢問地眼神看向身旁的侍衛——他不敢看戎王。侍衛聽不懂中原話,只能大眼瞪小眼,幹瞪著說書先生。顧婉兮見狀回到座位,對戎王說道:“請王上讓侍衛下去吧,有他在,只怕先生不敢開口。”

戎王揮了揮手,侍衛最後瞪了眼說書先生,大步走出了涼亭。顧婉兮轉而對說書先生說道:“先生請講吧。”

說書先生咳了兩聲嗓子,顧婉兮立即遞上水杯,喝了半杯水後,在臺上口若懸河的感覺立即回來了,他下意識伸手向前,反應過來沒有桌子和醒木,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隨後開始講述那段惹出無數事的野史。

“話說在五十多年前……”

話說五十多年前,璨朝的最後一位陸姓皇帝正直茂齡,自從當上皇帝之後,頭上再沒人管著他,那些在太子時期被深藏起來的癖好也如雨後春筍蹭蹭蹭地冒了出來。貪財好色、不務朝政似乎已成為大部分末代皇帝共有的特點,而他貪色之嚴重,已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他不僅淫.亂自己的後宮,甚至還染指臣妻、誘騙民女,更甚的一次,竟拉著大臣一起猥狎自己的寵妃。

要說那位大臣,也是末代皇帝身邊必不可少的佞臣,而且憑借他出色的媚上欺下的本領,把皇帝哄得團團轉,整天雲裏霧裏,全然忘了自己是身在人間,而非天上宮闕。

一日,皇帝正與寵妃在宮裏飲酒尋樂,佞臣恰巧前來稟報事情——他總是在這種時候來稟報,因為皇帝這時玩得正盛,根本無心去聽那些“亂七八糟”惹人煩的事,所以每次佞臣只說兩句話,皇帝就會不耐煩地揮手說“好好好!”“行行行!”“卿家看著辦!”

簡單的幾個字往往賦予佞臣巨大的權利,方便他把本就一團亂的朝堂更攪得天翻地覆。可偏偏那日,他得了皇帝允許的權利後卻被皇帝強行留了下來,更讓他進到宮殿裏面。

原來是寵妃突發奇想,自己制了一件美妙絕倫的衣裳。

薄如蟬翼的茜紅紗衣軟綿綿地搭在白若凝脂的肌膚上,隨著寵妃的一舉一動而露出隱隱約約的春光。佞臣是個正常男人,見到這種場景立即有了反應。他趕緊低下頭,暗罵自己該死,想要強行控制,可這宮殿裏更有該死的靡靡之音和該死的迷情香,寵妃的衣擺更是時不時地出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讓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他的反應自然也被皇帝看在眼裏,然而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迷情香聞多了,還是皇帝覺得普通的玩法玩膩了,皇帝竟然沒有生氣,甚至命令他擡頭看寵妃跳舞。

佞臣心中真是叫苦不疊,忙說臣下不敢,可皇帝竟一把將寵妃推入他懷裏。

軟香溫玉入懷,他下意識伸手抱住,意識到錯誤之後正要推開,卻被皇帝一個酒壺堵嘴上,濃烈甘甜的酒立即順著咽喉流入肚中,而且他也發現了,這酒裏有藥。

說不定還是自己暗送給皇帝的藥。

他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然而不管怎樣,外界的誘惑加上藥物的影響,他也逐漸迷失了自己,做出了不該做的事,而且還是和皇帝一道。

他在這個宮殿裏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傍晚回到家時腿都是軟的。他不知道等皇帝清醒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會不會當即下令誅他滿門。片刻沈思過後,他趕忙讓妻子帶著老母和孩子連夜出城,到鄉下去躲避,一旦聽到他出事的消息,就立刻逃離。

一夜過後,第二日妻子果然聽到了丈夫出事的消息,然而卻是好消息,他又升遷了。

妻子不知道丈夫到底經歷了什麽,佞臣卻知道皇帝又愛上了新玩法,於是陪得更加賣力。終於在不久之後,寵妃懷孕了,讓他們頭痛的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是誰的孩子。

吃滑胎藥?

不行,太醫說了,寵妃體質特殊,這藥一旦服下,說不定就是一屍兩命。

皇帝可舍不得她死。

可憑長相分辨,這孩子生出來以後長得像娘,根本看不出來像哪個爹,但要殺了他,皇帝擔心錯殺自己的孩子,佞臣也擔心錯殺皇帝的孩子,自己以後也得陪葬,而且母愛天然,寵妃抱著孩子哭哭啼啼,不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孩子。可要養著他,所有人都膈應。於是到最後,他們一致決定將孩子交給一名即將出宮養老的太監撫養。

太監得到一筆豐厚的報酬,以及每月都會領取到的額外的俸祿,但條件是不能告訴孩子他的身世,但也不能讓孩子遭受委屈或者死亡。

然而太監出宮之後,每月都能領到那筆款子,卻沒有任何人對他進行過任何監視。

為了防止寵妃擅自與孩子見面,皇帝和佞臣都沒有告訴她太監的去處,而他們也不認為在宮裏膽小如鼠的太監會膽大到敢欺辱孩子,更何況這孩子能為他帶去這麽多錢,他憑什麽不好好對待他呢?

但事實卻是,在確定這個孩子不會得到任何保護之後,太監對他就像對待一條乞食的流浪狗一樣。每月的錢都被太監收進囊中,自己山珍海味的吃,給孩子吃的卻是隔夜的餿菜餿飯;他打他、罵他,除了不敢殺他,什麽都敢做,甚至將在宮廷裏對長相俊秀的小太監的灰暗行為都用在了孩子身上。

更不幸的是,他們所居住的巷道被稱為寺人巷,可想而知,居住的大多是從宮裏退下來的太監,而撫養孩子的太監,並不介意與同伴分享樂趣。

孩子在這裏遭受了莫大的恥辱,但因為從有記憶以來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所以他雖飽受苦楚,卻也以為生活就該是這樣。直到有一天,孩子長到十六七歲了,太監終於意識到,孩子已經長成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子。

但因為長期受到壓制,男子還跟小時候一樣,對世界的一切都唯唯諾諾,充滿恐懼,但配上他的身形臉龐,竟別有一種淩虐的美。

就像一只被突然丟進人群中的兔子,瑟瑟發抖,惹得人心生憐愛。

事情的轉折也是在太監生出“憐愛”的那一刻。

太監十五六歲凈身入宮,很多正常男人能享受的東西他都無法享受,於是看到洋溢著青春氣息的男子,他突然有了一個自覺新穎、實際恐怖的想法。他把男子帶去了一個此前從未去過的地方,裏面鶯歌燕語,軟香彌靡,連空氣都是暧昧和金錢的味道。他把男子帶進一個房間,裏面已經有三四個衣不蔽體的姑娘在等待著。

從未出過寺人巷的男子是第一次見到女子,或者說是這種模樣的女子,他被嚇呆了,嚇傻了,隨後轉過身就要跑,可太監就守在門口,長久以來對太監的恐懼使得男子完全忽略了對方已經是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而他年輕力壯,一把就可以將其推開。

男子被女子們拉了回去,強迫著做了一些從未做過的事,而太監就杵著拐杖站在桌旁,興奮得滿臉通紅,拐杖不停地敲擊地面,那聲音咚咚咚的,傳進男子耳裏,卻像是敲打在他的心臟上

事情結束,男子趴在床上無聲痛哭,太監一面回味著剛才的美好畫面,一面罵男子真沒出息。最後見男子實在無法自行離開,太監就又花錢請了窯裏的護院送他們回去。

這一大陣仗自然引起了巷裏鄰居們的好奇,紛紛來太監家裏問是怎麽回事。喝酒喝多了的太監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房裏的香艷場景,把一眾老夥伴羨慕得直流口水,紛紛向他借用男子,說自己也要享受一下。而說到這裏,終於有人忍不住再次詢問男子的身份,畢竟從太監帶回孩子的那一刻起,就不停地有人詢問,只是老太監嘴巴嚴,一直不說,問急了還要發火,是以大家漸漸都不問了,現在見太監這麽對待男子,他們的好奇心就又起來了。

已經被酒精麻木了腦袋、被艷情迷惑了心智的太監終於嘴關失守,將男子的身份說了出來,並罵道:“狗東西,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野種!皇帝的兒子怎麽了?權臣的兒子又怎麽了?還不是咱家手裏的玩意,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就是玩死了,也沒人在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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