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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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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來信

廷尉大牢的一場大火燒出了無數傳言,就連宮裏人都聽說不少。一會是裏面的獄卒和犯人都被燒成了焦炭,一會是部分犯人趁機逃了出來,一會說是意外,一會又說是陰謀,總之眾說紛紜,說什麽的都有。

後宮不比外庭,都是小道消息,並不準確,是以顧婉兮也無法以此判斷來者主人的行動是否成功,南宮朔究竟是生是死。

要說南宮朔死了,沈庭燎並沒有告訴她這個消息;可要說他被救出來了,來者也沒有來見她。顧婉兮的心七上八下,每日面對前來講述祖父往事的沈庭燎也是心不在焉,沈庭燎問她是怎麽了,她也只是說大牢的火讓她想起了書院的火,有些感傷。

沈庭燎對她無所懷疑,只是疼惜地讓她好好休息,別想那麽多,順便催促工匠,盡快建成埳室。

終於,在某一日她進食的時候,在一塊糕點裏咬到了紙條。她心頭一顫,趁暖玉和宮女不註意,將紙條吐出藏在袖子裏,深夜借著月光偷看,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等我。

雖然只有短短兩字,顧婉兮卻直覺地肯定,這是南宮朔寫的。她把字條捂在手裏,放在心口,笑著流下了一滴淚,隨後再擦去淚水,將字條撕碎吞進了肚子。

他平安就好——顧婉兮心想——但自己已經沒法跟他走了。

她摸了摸懷裏的瓷瓶,心裏盤算著該怎麽從沈庭燎口中套出亦鴻玉的下落,這件事太敏感也太危險,稍不註意,就會捅破兩人虛假而脆弱的窗戶紙。

五日後,埳室徹底完工,顧婉兮捧著顧清的牌位,暖玉和另一名宮女捧著顧慎的牌位進入埳室,工匠們則留在外面,等待顧婉兮對埳室的評價。

她若說一聲好,他們就得賞賜;若不滿意,鬼知道會面臨怎樣的懲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瞥向曹庸,期待而又害怕。

而顧婉兮在進入埳室後,就將父親和弟弟的牌位放在香案上,隨後將卷好的字畫放在旁邊,最後上了三柱香,跪在案前的蒲團上閉眼祈禱。

爹爹,顧慎,希望你們保佑我找到亦鴻玉的下落,也保佑我能殺了沈庭燎,為你們報仇。

祈禱完後她深深一拜,卻沒有起身,只是閉眼說道:“你們都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

宮女盈盈一拜,正要說什麽,一道身影突然出現,抓住她的腦袋用力一轉,扭斷了她的脖子。與此同時,另一個身影也竄到暖玉身旁,幸好暖玉躲得快,保住一命。

她大叫“美人”,可“美”字剛出,她就被人抓住長發拖了回去,一只大手扼住她的咽喉,用力想要將她掐死。

顧婉兮聞聲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忙喊道:“住手!”

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控制了音量,讓埳室外的人聽不到,而那兩人竟也聽從她的命令,沒有再用力掐暖玉。

顧婉兮看著暖玉變紅的臉龐,問道:“你們是誰?為什麽要殺我的宮女?”

兩人穿著工匠的衣服,但臉上都蒙了面罩,顧婉兮敢肯定其中沒有南宮朔,因為他沒必要在她面前隱藏自己。

其中一人說道:“姑娘,我們是來救你出宮的,你快跟我們走。”

另一人上前,拿出一個包袱遞給顧婉兮,估計是怕她不信,還特地在她面前打開,正是一套工匠的衣服。

顧婉兮沒有去接,而是眼神犀利地看著他們,說道:“我在宮裏錦衣玉食,談何救字?是誰派你們來的,究竟想做什麽?”

那人道:“姑娘,有些事你不知道,你跟我們走就是了,狗皇帝對你沒安好心!”

說完就要去拉顧婉兮,顧婉兮直往後退,那人急道:“姑娘,趁現在曹庸沒發現,咱們快走啊!”

另一人道:“沒時間了,快帶她走!”

那人一咬牙,輕跺一腳道:“姑娘,得罪了!”

說完就要上前強行帶顧婉兮走,顧婉兮轉身疾跑,腳下卻被蒲團絆住,摔倒在香案上。這時候她看到那些字畫,猛然醒悟,他們或許就是學子派來救她的人。可是她受毒控制,出不去了,而且也不能確定,他們究竟是學子的人,還是沈庭燎派來試探她的。

不管怎樣,顧婉兮心下一橫,揮手將香案上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香爐落地傳出刺耳的聲音,她驚聲尖叫道:“救命啊!”

喊完就往外跑,只是還沒跑兩步,她就被其中一人攔腰截住,一手捂住了嘴。

那人沒想到她反應會如此激烈,眼下也來不及讓她換衣了,將她拖向預留的暗門。另一人手上也再度用力,想要掐斷暖玉的脖子。顧婉兮見狀兩手前伸,嘴裏“嗚嗚”直叫,卻是毫無辦法。

眼看暖玉就要香消玉殞,一把長刀穿透門窗直飛而入,刺穿了另一人的腦袋。

曹庸破門而入,眼見如此場景,尤其是顧婉兮正被拖著離開,立即大呵一聲,縱身持刀向那人殺來。

另一人的屍體倒下了,鮮血噴濺,灑了暖玉半邊身體,隨後進來的侍衛見狀將她拉至一旁,讓埳室外的同伴將工匠們都拿下。

原本唯唯諾諾的工匠們立即反擊,手上雖無武器,然而拳腳功夫卻十分厲害,竟與侍衛們戰得不分上下。

曹庸不敢傷害顧婉兮,是以不敢全力攻擊,那人也發現這點,利用顧婉兮牽制曹庸。埳室內外亂做一團,立即引來不少宮人觀看,機靈點的也都去找其他侍衛幫忙。

這邊工匠見局勢漸漸對自己不利,紛紛從懷中掏出圓球砸在地上,圓球噴出濃烈刺鼻的煙霧,侍衛們猝不及防,雖然仍舊持刀相鬥,卻被嗆得咳嗽不斷,眼淚直流。

這邊挾持顧婉兮的人也掏出了圓球,眼看就要砸在地上,顧婉兮靈機一動,張開嘴用力去咬那人的手指,那人吃痛,停了一下,而就是這一頓之機,曹庸從懷中掏出暗器打中了敵人的肩膀。

飛鏢上帶有曹庸的勁力,那人吃痛之餘往後退了兩三步,手也放開了顧婉兮,顧婉兮趁機跑向曹庸,被他護在身後。

事已至此,那人也無法再帶顧婉兮走了,只能憤恨一聲,從暗門逃離,曹庸叫來侍衛護送顧婉兮和暖玉離開,自己則追了出去。

這邊侍衛護著兩人走出埳室,卻不是回翠雲閣,而是前往穆雲慈的宮殿。

穆雲慈已經知道埳室發生的事,見顧婉兮來,忙問侍衛道:“怎麽會有刺客?工匠入宮前沒有仔細查探嗎?”

侍衛道:“都是少府登記在冊的工匠,時間最短的也有五年了,沒想到……”

穆雲慈沒心思聽他解釋,只吩咐他多找些侍衛護住此處,侍衛聽令,轉身去了。穆雲慈握著顧婉兮的手,問她道:“怎樣,沒事吧?”

在出埳室時,顧婉兮不小心吸入了一些煙霧,此時兩眼泛紅,咳嗽不停,喉間更有難以忍受的灼燒感,聽穆雲慈問起來,只揮手搖頭道:“水,我要水。”

穆雲慈見狀說道:“我宮裏有些能止咳的枇杷膏,你們快去拿來。”

暖玉心急顧婉兮,跟著穆雲慈的宮女去了。穆雲慈又吩咐宮人倒水來,可是等了一會,沒人理會,她生氣地轉過身,誰知剛一動,就被一個手刀打暈在地。在暈倒前,她看到了其他暈倒的宮人,與此同時,殿門被打開,剛出去的侍衛被扔了進來。

顧婉兮看著倒地的穆雲慈,再擡頭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無語道:“你也是來救我的?”

這話語含諷刺,男子卻沒有反駁,只是扯下了面罩,竟是南宮朔。

顧婉兮瞬間楞住,血液卻如黃河奔騰般快速流動,她甚至能感覺到淚水湧上眼眶的酸楚。她哭喊一聲,什麽也顧不得了,直接撲到他身上,緊緊抱著他哽咽道:“你沒事,你真的沒事?”

南宮朔本來想說的話頓時卡在喉間,兩只手下意識地向上擡了下,隨後停在半空,不知道該怎麽辦。顧婉兮沒察覺道,繼續哭道:“他們真的把你救出來!我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時傳來一陣咳嗽聲,顧婉兮這才反應過來,還有其他人。她忙放開南宮朔,臉上不知是哭的還是什麽原因,有些發燙泛紅。她定睛望去,除了南宮朔,還有兩名蒙面人在此,見她看來,紛紛取下面罩。

咳嗽的那位年紀較大,約莫五十歲,慈眉善目,正滿眼含笑地看著顧婉兮,把顧婉兮看得臉色更紅了。而另一位年齡與南宮朔相仿,面容堅毅,棱角分明,再加上冷淡的氣質,整個人好似一座會走路的冰山。見顧婉兮看向他,也只是稍微動了下眼皮,算是打了個招呼。

顧婉兮疑惑而緊張地看向南宮朔,問道:“你怎麽進宮了?沈庭燎要對付你,你快走啊!”

這下換南宮朔疑惑了,反問道:“你知道了?”

顧婉兮驚訝道:“你也知道了?”

年輕男子開口道:“先走,工匠拖不了多長時間。”

南宮朔點了點頭,伸手去拉顧婉兮,顧婉兮卻往後一退,躲開了他的手。南宮朔疑惑地看著她,正在這時,暖玉和穆雲慈的宮女端著枇杷膏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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