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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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吾行
約莫一個時辰後，孫季找來，說是又來了急報。沈庭燎講完最後一部分，安撫好顧婉兮後就走了，顧婉兮猜測，要不了多久，整個後宮就會知道她重新獲寵的事。就算今天不信，沈庭燎已經答應，以後每天都會抽時間來翠雲閣講祖父和父親的事，他多來幾次，這些人就會信了。
來者是暗樁，一定也會知道，而且定能明白，自己是故意把沈庭燎招來的。
顧婉兮嘆了口氣，失魂落魄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白雲出神。
她沒辦法了，想要救南宮朔，還是只能依靠沈庭燎。
來者說過，南宮朔是他們需要的將軍，但也說明，他們不會為了一個人而毀掉整個計劃，是否救南宮朔，取決於救他所付出的代價和能得到的回報。
南宮朔能力超群，但是否值得他們冒險，尚不可定，而且南宮志和十數萬大軍失蹤定然讓他的價值大打折扣，顧婉兮不能把希望都壓在別人身上，她必須自己想辦法，讓他們非救南宮朔不可，為此，她只能對不起來者了。
他們害怕自己成為沈庭燎對付學子的利器，她要利用的，也就是這一點。只要沈庭燎認為她還有利用價值，就必須繼續裝作深情，而她就用這份虛情，讓彼此暧昧。她不管來者會怎麽想，是貪圖富貴，忘了親人之仇也好，是不自量力，妄圖覆仇也罷，必要時她甚至可以向沈庭燎透露一點關於來者的信息，只要能把她逼出來。
第二日，少府的工匠來建埳室，與之同行的還有曹庸和侍衛。
埳室多建於室內，但少府擔心皇帝在翠雲閣行某些事的時候會被影響天子氣，所以特地選了個方位，把它建在室外，另建房屋砌成。顧婉兮在屋內看著，讓暖玉替她找一件孝衣，暖玉欲言又止道：“美人，宮裏除了太後，陛下或皇後崩逝，是不能穿孝衣的。”
顧婉兮道：“那找朵白花。”
暖玉搖頭，說道：“我再為您裝扮素雅點吧。”
顧婉兮嘆了口氣，說道：“算了，有埳室，我也該滿足了。”
暖玉道：“美人要出去看看嗎？”
顧婉兮道：“我能出去了？”
暖玉道：“美人就像昨日那樣，偶爾服服軟，陛下哪還忍心讓你生氣啊？”
顧婉兮笑了一笑，沒有說話，踏步往門外走去。曹庸見她出來，低頭施禮。
顧婉兮走到他身旁，看著正在幹活的工匠和已經擺放一旁的木材，說道：“我聽母親說過，自己很小的時候曾在延城住過，大概是一兩歲的樣子吧。”
曹庸不知道她說這個做什麽，但還是回道：“這個臣不知，但美人祖父曾為太子太傅，想來該是如此。”
顧婉兮道：“那朝中，應該也有我祖父的門生吧？”
曹庸疑惑道：“美人想說什麽？”
顧婉兮道：“祖父的門生，與爹爹肯定也是至交好友，我是想，如果能有一兩幅他們的字畫，放在父親牌位旁陪著他，父親一定會很高興。”
曹庸道：“臣明白，這就去告訴陛下。”
顧婉兮淺淺一笑，略一施禮道：“多謝中郎將了。”
曹庸走了，顧婉兮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轉身讓暖玉和另一個宮女陪自己出去走走。暖玉提議去花園，顧婉兮則搖頭，說此前已經去過了，想去一些別的地方。
暖玉道：“可宮裏除了花園和各嬪妃的住處，就沒別的地方了呀。美人是想串門子聊天嗎？”
顧婉兮搖頭道：“我跟她們都不熟，聊什麽天。而且現在，誰還敢親近我？”
這話也是，現在誰敢接近顧婉兮，誰就有幫她離宮的嫌疑，躲她都來不及呢。
暖玉歪著頭，想了想道：“那還真沒其他地方可去了。”
顧婉兮道：“再想想。”
暖玉道：“再想也是那些，除非是宮人洗衣做飯的地方，還有冷宮。美人不會是想去這些地方吧？”
顧婉兮點頭道：“就去這些地方。”
暖玉先是一楞，隨後驚訝道：“美人，那些地方可臟得很。而且洗衣做飯，有什麽好看的？”
顧婉兮道：“我也不是從小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掏鳥窩抓雞捉狗的事都幹過，更何況這些。別的地方我都看膩了，總得找點新鮮的吧。”
暖玉疑惑地看著顧婉兮，問道：“美人去那些地方，是有什麽事嗎？”
顧婉兮知道她會將這個答案告訴沈庭燎，便笑著說道：“說不定呢。”
暖玉點了點頭，回道：“美人稍等，我去準備。”
不多時，暖玉拿了件披風給顧婉兮，又叫了幾個太監陪同，便出發了。
顧婉兮一路將這些地方看下來，發現這裏宮女的年齡都比較大，雖然十幾二十歲的也有，但三四十歲的也不少，便問暖玉道：“這裏的宮女，年齡都有點大啊。”
暖玉道：“上了年紀，又不願出宮的宮女，多半就留在這些地方了。”
顧婉兮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聽來者的聲音，以及她的描述，她的年齡應該是在四十歲左右，說不定就藏在這群人當中。
這幾處的宮人一輩子也難得見嬪妃一面，今日傳聞中的狐媚妃子大駕光臨，有不少宮人都忍不住偷偷看她，顧婉兮一想到“來者”或許就藏在這群人當中，就覺得好笑。
暖玉見她笑起來，好奇道：“美人笑什麽呀？”
顧婉兮揮手道：“沒什麽，我看夠了，回去吧。”
“啊？”暖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覺得她今日的行為比昨天更奇怪。
回到翠雲閣，工匠們已經走了，他們入宮和做工的時間都有限制，不能一直待下去。顧婉兮看著已經挖好的槽基，讓暖玉準備點銀子，明天賞賜給工匠們。暖玉說道：“美人，你入宮還沒多久呢。”
顧婉兮道：“怎麽了？”
暖玉道：“還沒到發月利的日子呢。”
顧婉兮驚訝道：“沈……陛下不是送了很多東西來嗎，沒有錢啊？”
暖玉道：“陛下不掌錢財，賞什麽都是說一聲就好了，估計沒想到嬪妃們花錢除了用嘴，還得掏荷包。”
顧婉兮兩眼一轉，翻了個白眼，揮手道：“找孫季拿去。”
暖玉應一聲好，讓另一名宮女去了。
顧婉兮則哀嘆一聲回到房間，她是真沒想到，進了皇宮這麽個天下最富有的地方，她竟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窮！
大概是看出了顧婉兮的心思，暖玉笑道：“也快到飯點了，我去讓膳房給美人做點好吃的。”
顧婉兮哀嘆於自己的貧窮，無精打采地揮手道：“去吧。”
暖玉笑了笑，轉身走了。可她剛走，就又有人開門進來，顧婉兮以為是暖玉，正要回頭問她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那人卻一個閃步來到顧婉兮身後。
顧婉兮背後一涼，心臟頓時一停，知道她來了。
她問道：“你在做什麽？”
確定是來者的聲音，顧婉兮松了口氣，說道：“不知道該怎麽找你，只能這樣了。”
來者道：“你會給所有暗樁都帶去麻煩。”
顧婉兮道：“所以呢？你就躲在我今天去過的地方麽？”
來者道：“你找我什麽事？”
顧婉兮道：“希望你們能幫我救一個人。”
來者道：“南宮朔？”
顧婉兮道：“你已經知道了？”
來者道：“南宮志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用不著特意打聽。”
顧婉兮道：“南宮志失蹤，是你們的計劃，還是意外？”
來者道：“那不是我能接觸到的事情。”
顧婉兮咬了下下唇，說道：“無論怎樣，沈庭燎對南宮朔下手的幾率都會增加。”
來者道：“會比之前大。”
顧婉兮道：“你們要救他。”
來者道：“我說了，救不救，不取決於我。”
顧婉兮道：“但也不取決於你的主人。”
來者沒有說話，顧婉兮接著說道：“如果你們不救南宮朔，我就將宮內有暗樁的事告訴沈庭燎。四十歲左右，宮女，應該不難找，更或者他可以盡數斬殺，我相信你逃不掉。”
來者道：“為什麽？”
顧婉兮道：“我傾慕他。”
來者道：“你瘋了。”
顧婉兮道：“墜入愛河的女子總是瘋狂的。”
來者道：“主人不會因我一個暗樁而冒險。”
顧婉兮道：“那就得看你這個暗樁的價值，或者你主人認為這件事會不會牽扯出其他暗樁，以後還有沒有辦法讓新的暗樁進來。”
來者道：“扶持皇孫覆位，也是你父親畢生的願望。”
“但不是我的願望。”第一次，顧婉兮大膽回頭，她終於看到了來者，然而對方帶著面具，她依舊看不到她的臉，
“我的願望只是要沈庭燎的命。”
來者道：“沒有我們，你更沒辦法殺沈庭燎。”
顧婉兮笑道：“不一定，你們奪天下，要面對的敵人自然多，我只想覆仇，要面對的敵人就只有沈庭燎。我不會武功，也沒有勢力，但單純地想殺一個人，不一定需要這些。兩人坦誠相見時突然出現的匕首，或者我塗滿全身的毒藥，都是機會，只要我想，我可以豁出去一切。”
來者道：“你這麽做對得起你父親嗎？”
顧婉兮道：“但我替他報仇了，我只是一介女流，目光短淺，沒有你們那麽偉大的理想。”
來者道：“你告訴他暗樁的事，他肯定認為你也是我們的人，只會對你心生警惕。”
顧婉兮笑道：“或許我可以隨意寫份名單，再幫他策反學子，以獲取他的信任。畢竟他對我這麽好，我心生感動而傾心於他，也在情理之中。女人總會被愛情沖昏頭腦，不是嗎？”
來者道：“你現在就是。”
顧婉兮道：“你知道就好。”
來者道：“暗武士殺了你父親，他不會相信的。”
顧婉兮道：“他可以說是有人栽贓陷害於他，只要我對他有用，他會這樣做的，而我樂意接受。”
來者道：“你說的一切都只是假設，實際情況不會這麽理想。”
顧婉兮道：“但確實會對你們造成打擊，能讓你們方寸大亂，不是嗎？”
來者道：“你不會這樣做的，不用嚇唬我。”
顧婉兮道：“不一定，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南宮朔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為了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會瘋狂到什麽地步，你若不信，大可以賭一下。但我提醒你，我輸贏都有路，哪怕我徹底輸了，被沈庭燎所殺，你們想要扶持皇孫覆位也必須殺了沈庭燎，換句話說你們也會替我父親報仇。但你若輸了，你、你們，將付出巨大的代價。”
來者道：“我好意提醒你，你卻反過來威脅我？”
顧婉兮道：“威脅往往是比求情更有效的手段，狼心狗肺比述說功績或悲慘過往更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來者道：“我真沒想到，顧清竟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顧婉兮道：“在沒有了解我之前就與我接觸，是你愚蠢。這件事你做不了主，傳信告訴你主人，讓他做決定。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你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又或者南宮朔死了，我會讓你們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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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時辰後，孫季找來，說是又來了急報。沈庭燎講完最後一部分，安撫好顧婉兮後就走了，顧婉兮猜測，要不了多久，整個後宮就會知道她重新獲寵的事。就算今天不信，沈庭燎已經答應，以後每天都會抽時間來翠雲閣講祖父和父親的事，他多來幾次，這些人就會信了。
來者是暗樁，一定也會知道，而且定能明白，自己是故意把沈庭燎招來的。
顧婉兮嘆了口氣，失魂落魄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白雲出神。
她沒辦法了，想要救南宮朔，還是只能依靠沈庭燎。
來者說過，南宮朔是他們需要的將軍，但也說明，他們不會為了一個人而毀掉整個計劃，是否救南宮朔，取決於救他所付出的代價和能得到的回報。
南宮朔能力超群，但是否值得他們冒險，尚不可定，而且南宮志和十數萬大軍失蹤定然讓他的價值大打折扣，顧婉兮不能把希望都壓在別人身上，她必須自己想辦法，讓他們非救南宮朔不可，為此，她只能對不起來者了。
他們害怕自己成為沈庭燎對付學子的利器，她要利用的，也就是這一點。只要沈庭燎認為她還有利用價值，就必須繼續裝作深情，而她就用這份虛情，讓彼此暧昧。她不管來者會怎麽想，是貪圖富貴，忘了親人之仇也好，是不自量力，妄圖覆仇也罷，必要時她甚至可以向沈庭燎透露一點關於來者的信息，只要能把她逼出來。
第二日，少府的工匠來建埳室，與之同行的還有曹庸和侍衛。
埳室多建於室內，但少府擔心皇帝在翠雲閣行某些事的時候會被影響天子氣，所以特地選了個方位，把它建在室外，另建房屋砌成。顧婉兮在屋內看著，讓暖玉替她找一件孝衣，暖玉欲言又止道：“美人，宮裏除了太後，陛下或皇後崩逝，是不能穿孝衣的。”
顧婉兮道：“那找朵白花。”
暖玉搖頭，說道：“我再為您裝扮素雅點吧。”
顧婉兮嘆了口氣，說道：“算了，有埳室，我也該滿足了。”
暖玉道：“美人要出去看看嗎？”
顧婉兮道：“我能出去了？”
暖玉道：“美人就像昨日那樣，偶爾服服軟，陛下哪還忍心讓你生氣啊？”
顧婉兮笑了一笑，沒有說話，踏步往門外走去。曹庸見她出來，低頭施禮。
顧婉兮走到他身旁，看著正在幹活的工匠和已經擺放一旁的木材，說道：“我聽母親說過，自己很小的時候曾在延城住過，大概是一兩歲的樣子吧。”
曹庸不知道她說這個做什麽，但還是回道：“這個臣不知，但美人祖父曾為太子太傅，想來該是如此。”
顧婉兮道：“那朝中，應該也有我祖父的門生吧？”
曹庸疑惑道：“美人想說什麽？”
顧婉兮道：“祖父的門生，與爹爹肯定也是至交好友，我是想，如果能有一兩幅他們的字畫，放在父親牌位旁陪著他，父親一定會很高興。”
曹庸道：“臣明白，這就去告訴陛下。”
顧婉兮淺淺一笑，略一施禮道：“多謝中郎將了。”
曹庸走了，顧婉兮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轉身讓暖玉和另一個宮女陪自己出去走走。暖玉提議去花園，顧婉兮則搖頭，說此前已經去過了，想去一些別的地方。
暖玉道：“可宮裏除了花園和各嬪妃的住處，就沒別的地方了呀。美人是想串門子聊天嗎？”
顧婉兮搖頭道：“我跟她們都不熟，聊什麽天。而且現在，誰還敢親近我？”
這話也是，現在誰敢接近顧婉兮，誰就有幫她離宮的嫌疑，躲她都來不及呢。
暖玉歪著頭，想了想道：“那還真沒其他地方可去了。”
顧婉兮道：“再想想。”
暖玉道：“再想也是那些，除非是宮人洗衣做飯的地方，還有冷宮。美人不會是想去這些地方吧？”
顧婉兮點頭道：“就去這些地方。”
暖玉先是一楞，隨後驚訝道：“美人，那些地方可臟得很。而且洗衣做飯，有什麽好看的？”
顧婉兮道：“我也不是從小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掏鳥窩抓雞捉狗的事都幹過，更何況這些。別的地方我都看膩了，總得找點新鮮的吧。”
暖玉疑惑地看著顧婉兮，問道：“美人去那些地方，是有什麽事嗎？”
顧婉兮知道她會將這個答案告訴沈庭燎，便笑著說道：“說不定呢。”
暖玉點了點頭，回道：“美人稍等，我去準備。”
不多時，暖玉拿了件披風給顧婉兮，又叫了幾個太監陪同，便出發了。
顧婉兮一路將這些地方看下來，發現這裏宮女的年齡都比較大，雖然十幾二十歲的也有，但三四十歲的也不少，便問暖玉道：“這裏的宮女，年齡都有點大啊。”
暖玉道：“上了年紀，又不願出宮的宮女，多半就留在這些地方了。”
顧婉兮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聽來者的聲音，以及她的描述，她的年齡應該是在四十歲左右，說不定就藏在這群人當中。
這幾處的宮人一輩子也難得見嬪妃一面，今日傳聞中的狐媚妃子大駕光臨，有不少宮人都忍不住偷偷看她，顧婉兮一想到“來者”或許就藏在這群人當中，就覺得好笑。
暖玉見她笑起來，好奇道：“美人笑什麽呀？”
顧婉兮揮手道：“沒什麽，我看夠了，回去吧。”
“啊？”暖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覺得她今日的行為比昨天更奇怪。
回到翠雲閣，工匠們已經走了，他們入宮和做工的時間都有限制，不能一直待下去。顧婉兮看著已經挖好的槽基，讓暖玉準備點銀子，明天賞賜給工匠們。暖玉說道：“美人，你入宮還沒多久呢。”
顧婉兮道：“怎麽了？”
暖玉道：“還沒到發月利的日子呢。”
顧婉兮驚訝道：“沈……陛下不是送了很多東西來嗎，沒有錢啊？”
暖玉道：“陛下不掌錢財，賞什麽都是說一聲就好了，估計沒想到嬪妃們花錢除了用嘴，還得掏荷包。”
顧婉兮兩眼一轉，翻了個白眼，揮手道：“找孫季拿去。”
暖玉應一聲好，讓另一名宮女去了。
顧婉兮則哀嘆一聲回到房間，她是真沒想到，進了皇宮這麽個天下最富有的地方，她竟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窮！
大概是看出了顧婉兮的心思，暖玉笑道：“也快到飯點了，我去讓膳房給美人做點好吃的。”
顧婉兮哀嘆於自己的貧窮，無精打采地揮手道：“去吧。”
暖玉笑了笑，轉身走了。可她剛走，就又有人開門進來，顧婉兮以為是暖玉，正要回頭問她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那人卻一個閃步來到顧婉兮身後。
顧婉兮背後一涼，心臟頓時一停，知道她來了。
她問道：“你在做什麽？”
確定是來者的聲音，顧婉兮松了口氣，說道：“不知道該怎麽找你，只能這樣了。”
來者道：“你會給所有暗樁都帶去麻煩。”
顧婉兮道：“所以呢？你就躲在我今天去過的地方麽？”
來者道：“你找我什麽事？”
顧婉兮道：“希望你們能幫我救一個人。”
來者道：“南宮朔？”
顧婉兮道：“你已經知道了？”
來者道：“南宮志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用不著特意打聽。”
顧婉兮道：“南宮志失蹤，是你們的計劃，還是意外？”
來者道：“那不是我能接觸到的事情。”
顧婉兮咬了下下唇，說道：“無論怎樣，沈庭燎對南宮朔下手的幾率都會增加。”
來者道：“會比之前大。”
顧婉兮道：“你們要救他。”
來者道：“我說了，救不救，不取決於我。”
顧婉兮道：“但也不取決於你的主人。”
來者沒有說話，顧婉兮接著說道：“如果你們不救南宮朔，我就將宮內有暗樁的事告訴沈庭燎。四十歲左右，宮女，應該不難找，更或者他可以盡數斬殺，我相信你逃不掉。”
來者道：“為什麽？”
顧婉兮道：“我傾慕他。”
來者道：“你瘋了。”
顧婉兮道：“墜入愛河的女子總是瘋狂的。”
來者道：“主人不會因我一個暗樁而冒險。”
顧婉兮道：“那就得看你這個暗樁的價值，或者你主人認為這件事會不會牽扯出其他暗樁，以後還有沒有辦法讓新的暗樁進來。”
來者道：“扶持皇孫覆位，也是你父親畢生的願望。”
“但不是我的願望。”第一次，顧婉兮大膽回頭，她終於看到了來者，然而對方帶著面具，她依舊看不到她的臉，
“我的願望只是要沈庭燎的命。”
來者道：“沒有我們，你更沒辦法殺沈庭燎。”
顧婉兮笑道：“不一定，你們奪天下，要面對的敵人自然多，我只想覆仇，要面對的敵人就只有沈庭燎。我不會武功，也沒有勢力，但單純地想殺一個人，不一定需要這些。兩人坦誠相見時突然出現的匕首，或者我塗滿全身的毒藥，都是機會，只要我想，我可以豁出去一切。”
來者道：“你這麽做對得起你父親嗎？”
顧婉兮道：“但我替他報仇了，我只是一介女流，目光短淺，沒有你們那麽偉大的理想。”
來者道：“你告訴他暗樁的事，他肯定認為你也是我們的人，只會對你心生警惕。”
顧婉兮笑道：“或許我可以隨意寫份名單，再幫他策反學子，以獲取他的信任。畢竟他對我這麽好，我心生感動而傾心於他，也在情理之中。女人總會被愛情沖昏頭腦，不是嗎？”
來者道：“你現在就是。”
顧婉兮道：“你知道就好。”
來者道：“暗武士殺了你父親，他不會相信的。”
顧婉兮道：“他可以說是有人栽贓陷害於他，只要我對他有用，他會這樣做的，而我樂意接受。”
來者道：“你說的一切都只是假設，實際情況不會這麽理想。”
顧婉兮道：“但確實會對你們造成打擊，能讓你們方寸大亂，不是嗎？”
來者道：“你不會這樣做的，不用嚇唬我。”
顧婉兮道：“不一定，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南宮朔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為了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會瘋狂到什麽地步，你若不信，大可以賭一下。但我提醒你，我輸贏都有路，哪怕我徹底輸了，被沈庭燎所殺，你們想要扶持皇孫覆位也必須殺了沈庭燎，換句話說你們也會替我父親報仇。但你若輸了，你、你們，將付出巨大的代價。”
來者道：“我好意提醒你，你卻反過來威脅我？”
顧婉兮道：“威脅往往是比求情更有效的手段，狼心狗肺比述說功績或悲慘過往更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來者道：“我真沒想到，顧清竟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顧婉兮道：“在沒有了解我之前就與我接觸，是你愚蠢。這件事你做不了主，傳信告訴你主人，讓他做決定。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你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又或者南宮朔死了，我會讓你們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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