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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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另一面,許安在月子中心樓下徘徊,遲遲不敢往裏進。

就像張揚說的,她當初的行為,在他們眼裏,不亞於拋棄。

許安也怕向天歌看見她會激動,最後還是離開了。

趁著午休時間,她百度了一份辭職信模版。

鼠標停在辭職理由一欄。

腦子裏不斷浮現出昨天那半個小時的荒唐。

“安安。”夏藤進來喊她。

許安脊背僵硬,趕緊把界面換了,提線木偶一般緩緩轉頭,臉色蒼白。

“下午我的患者麻煩你幫我接待一下哦,這孩子樓下摸流浪貓被撓了,我帶他去打狂犬疫苗。”

許安朝下看去,點點舉著小手,對著爪子印呼呼吹氣。

“行。”許安回。

等母女倆走了,她在辭職理由上寫了幾個大字:

【不想幹了。】

她只想快點結束掙紮,離張揚越遠越好。

她打印好辭職報告去人事部,人事部讓她等通知,最快需要一個月。

這次她找工作,地點不再限於海市了,當初她回來,是因為一個人,現在,她孑然一身。

只要工資給夠她和許勝男生活,去哪裏都一樣。

**

那天之後,沐司和她的聯系比之前還要少,還要疏遠。

兩個人一周沒見面。

直到周六,她去中醫院覆查。

沐司表面平靜如水。

許安不知道如何開口。

更不知道開口應該說什麽。

“那天,他欺負你了?”沐司驀然問。

欺負這個詞微妙又隱晦,許安耳根燙的燒了起來。

沐司看在眼裏,默默給她拔針,扶她起來。

許安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垂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她是被強迫,她可以大大方方和自己的男朋友控訴。

可事實不是這樣,事實是她利用了他,去和另一個她喜歡的男人慪氣。

“對不起。”許安低聲說。

“你想和我開房嗎?”沐司問。

許安擡眸,看見他若無其事的收針。

“我...” 許安雙手絞在一起,“太快了吧。”

沐司把東西收拾好,脫下白大褂,掛到墻上。

他沈著臉,嘴角沒有一絲弧度。

“他有孩子了你知不知道?”沐司問。

他用最平緩的語調說出最紮心的話。

許安沈默。

“許安,” 沐司把她埋起的頭扶起來,“你清醒點!你現在的行為是在破壞別人家庭!”

許安被他吼的全身顫抖。

他的眸子裏是質問,冷漠,和失望。

唯獨,沒有悲傷。

沒有愛便不會有悲傷。

“我在做什麽我比你清楚!”

眼淚不受控制的撲簌簌流下,許安拿起包奪門而出。

門口,小護士蔚來顫巍巍的進來,猶豫開口:“沐醫生,該開會了。”

沐司扶了扶眼睛說:“來了。”

走廊上,蔚來問:“剛才那個美女,是你女朋友嗎?”

蔚來看了她一眼說:“不是。”

蔚來繼續邁著輕快的步伐,快意道:“我等會兒去買咖啡,給你帶生椰拿鐵。”

沐司望著她一甩一甩的馬尾和活氣的背影。

瞬間決定了什麽。

他等煩了,他不想再等了。

9年了,他對許安的激情早已被時間磨沒了。

**

許安的辭職報告傳到張揚那裏。

張揚看著囂張跋扈的幾個大字七竅生煙。

他當著許安的面,把辭職報告放到碎紙機裏,攪的稀巴爛。

許安沒力氣理會他,推門而出。

等待離職的這段時間,她不想再和他說話,不想再看見他,不想再想起他。

只是出於責任心把手頭的工作做好。

她已經決定好辭職後去北京發展,崗位多,機會多,工資高。

而且考慮到許勝男的精神情況,她覺決定帶她媽去北京最好的精神科繼續治療。

又一個周六,她來中醫院和沐司告別。

許安發現他不在診療室,便問了他同事,同事說他去吃飯了。

許安往食堂去,路過一片樺樹林時,看見摟摟抱抱的兩個人。

沐司吻的很兇,他的手伸進了她的衣服裏。

對面的女孩兒點起腳尖,緊緊環住他的勃頸。

許安不氣憤也不傷心,反而松了一口氣。

最後許安在微信上和沐司道別,他回了一個“好”字。

成年人的告別,體面又簡潔。

一個個人,一件件事,被她妥當的安放在心中的格子箱裏。

最後還剩下一個位置,留給向天歌。

**

向天歌的產期推後了一個禮拜,生了個大胖小子,6斤7兩。

向天歌父母見到大孫子那一刻,瞬間接受了黃旗,老兩口回家收拾坐月子的東西。

張揚和黃旗在房間裏陪著。

張揚拍拍黃旗肩膀說:“這下後半輩子穩了。”

黃旗紅光滿面:“老狗,你也抓緊了。”

說著許安進來了。

黃旗嘿了聲。

“走吧。”張揚攬過他肩膀,把空間留給倆個女生。

許安見到向天歌,大學時代的片段放電影般在頭腦中刷刷閃過。

那個時候她遇到了人生中最好的友情,最好的愛情。

那個酷愛Cosplay,會送給她拍立得道歉的風風火火小姑娘,已經做了母親。

是她缺位太久了。

“安安。” 向天歌把她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幾天前還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見到真人也軟了下來。

許安哽咽的握著向天歌溫熱的手,很多話湧到喉嚨。

“哭什麽,傻瓜。 ” 向天歌扯扯她,鼻子發酸。

“安安,你又瘦了,” 向天歌看看她腿上的長褲,“你終於不大冷天穿裙子了。”

許安用手背抹掉眼淚,“對不起大鵝,懷孕都沒陪你,我這個朋友,當的不稱職。”

“你還知道,”向天歌掐了她一把,“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當初你一聲不響的走,把我和錢媽媽哭慘了。”

錢爽畢業後回了內蒙,前年找了個老家的警察結婚了。

許安垂眸,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還有老揚,你把他虐慘了,好幾次都差點給自己喝死,你剛走的那一年,我們都擔心他會猝死。”

許安朝門外望了一眼,半晌才吐出一句:

“他和沈藤,比和我好。”

向天歌茫然道:“你說什麽呢,老揚一直單著啊,他只有你一個。”

這句話就像鑰匙,開啟通往陽光大道的門。

血液在體內沸騰,許安臉上重新有了活氣。

“點點怎麽回事?” 她問。

“點點是夏藤兒子啊。”

許安咽了咽口水:“不是夏藤和張揚的媽?”

向天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原來,沈藤老公曾經是張揚助理,一年前,海市高速上發生了一起車禍。

他們的車撞上一輛大卡車,當時張揚坐在副駕駛。

只要駕駛座上的人往左打方向盤,自己就能活下來。

最後一刻,車向右轉,那場事故中只有張揚活了下來。

後來,他和沈藤一起照顧點點,但也僅僅是以朋友的身份。

點點很黏他,喊他爸爸,張揚沒說什麽,沈藤感覺不妥,最後讓點點喊他張爸爸。

許安沖出病房,只看見靠在墻上的黃旗,問:“張揚呢?”

“剛走,回公司了。”

許安打了個車回去,公司門口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鬧事。

許安擠進人群,試圖從人群裏穿過。

“就是她!”王慶第一個看見許安,“就是她給我紮壞了!”

許安被一群人圍著拍照,閃光燈刺眼的白光晃得她雙目流淚。

“別拍了,” 許安遮住眼睛,沖著王慶問,“哪裏給你紮壞了?”

王慶當著眾人的面兒把上身脫個精光,大塊大塊的紅疹凸起,觸目驚心。

許安看一眼便知道是過敏反應。

“你們不要擋在門口,” 她對王慶說,“你跟我進來,我給你檢查。”

這幫小混子商量好了一樣,把她牢牢圈在中央,她寸步難行。

煙味,酒臭味,混著臭汗,熏得她想要幹嘔。

許安被人群推搡來推搡去,腳尖被地上凸起的鐵橛子卡住。

胳膊在空中亂揮,她跌倒後,周圍混子竟然哄笑著吹起口哨。

巨大強烈的疼痛電鉆般往她骨頭裏鉆,要將她的骨頭震碎。

強烈的疼痛幾乎讓她暈厥。

疼痛並不算什麽,她承受過比這強一千倍一萬倍的痛。

只要還有想見的人,心中還有愛願。

就可以忍受一切的病容和苦難。

人的意志力,可以戰勝一切。

她靠著這樣的信念,度過新加坡的那5年。

恍惚之間,她被從冰涼堅硬的石磚上抱起。

汗水沿著額頭流下,掛在她烏黑卷翹的睫毛。

透過水珠,男人的臉朦朧卻無比熟悉。

“張揚。” 許安虛弱的喚他,擡手摸上他鬢角的硬發。

她害怕這一切都是泡沫。

“我在。”張揚抱著她往上顛了顛。

這不是夢。

他一直在。

**

許安被放到沙發裏,她極力的克制,只不斷發出嗚嗚聲。

疼痛讓她的面部扭曲,她抱著膝蓋渾身顫抖。

“張揚,冰箱裏,幫我、藥、幫我拿。”

一句話說的斷續。

張揚打開冰箱,一門的璃藥瓶規規矩矩,像是無數雙眼睛,來自深淵無情的凝視。

他右眼睛皮不停的跳動,自己都沒意識到手抖的不成樣。

“安安,” 張揚攬著她的腰和肩膀給人扶起來,“到底怎麽回事?”

許安伸手,聲音發顫,“先給我。”

張揚蹲在地上,就看著她用右手給自己的左手打針。

她的血管太細,加上痛的發顫,紮偏了好幾次,暗紅的血沿著手掌滴落到地板。

“安安,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張揚手蓋在她的膝蓋上,不敢輕易碰她,好像一碰就要碎掉。

不安在黑暗裏將他抓住,幾乎要把他的撕碎

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

許安艱難的搖頭說:“沒事,別怕。”

痛到這種地步,她都還在安慰他,

張揚眼圈一周泛起紅,蓋在她膝蓋上的手往裏收了收。

許安又痛的連連吸氣,說:“別碰,膝蓋。”

張揚觸電般擡手,嘴裏重覆著,“膝蓋,膝蓋…”

深黑的瞳孔發顫,她的膝蓋總是疼,她上樓梯總是很慢,滑雪那次,她的膝蓋也是腫的。

回來之後,從來沒穿過裙子,她本來是那麽喜歡穿短裙的。

隔著褲腿,他輕輕摸著她的兩條膝蓋。

很明顯不對稱,右邊比左邊要大的多。

許安感受到他已經察覺,小腿顫抖著想要躲。

張揚一只手捏住她纖細的腳踝,不讓她動,另一只手唰地把寬松的褲腿一掀到底。

歪歪扭扭長在膝蓋上的,是像巨大的蜈蚣,長達10厘米的刀疤。

因為剛才那一下磕,表皮擦破了一塊,鮮紅的肉從裏面翻出,血淋淋。

張揚再次擡頭,迎接他的是許安猛烈盛大的吻。

6年的思念,委屈,分別的痛苦,巨大的絕望,全部化在這個吻裏。

“好想你。”許安嗚咽。

起風時想,暴雨時想,疼痛時想。

張揚只輕輕的環著她的腰,不敢用力。

可他的動作越是輕,許安兩條細弱的手臂就把他抱的越緊。

推了一半的針管懸在半空,血管被針頭戳破,白色膠布上滲出鮮血。

“你都不敢碰我了。” 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兩個人的面頰都被打濕。

張揚一把將她抱在懷裏,抱的死死的。

就好像她是一縷風,不管他再怎麽想留住,都是徒勞。

少女軟薄的唇被他整個含住,舌尖放肆的侵入,纏綿勾繞。

沙發被他的力道推著往後滑。

激情過後,張揚像抱著自己的心臟,將她密不透風的鎖在懷裏,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廓。

“我在。” 張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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