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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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宴樂擡起頭看著他,難帶渾渾噩噩,像是一團攪在一起的線,亂糟糟的,“我今天來……”準備好說的話突然全部卡在喉嚨裏,像離了水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卻是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移開視線,苦苦地笑了笑,原本就蓄在眼裏的淚突然順著臉頰落下。

這一落就像開了閘的水,止都止不住,宴樂伸手無助的捂住嘴,低下頭,紀榮行只能看見她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身體輕輕顫動。像是被世界拋棄般,孤苦無助的樣子深深的刺痛了紀榮行的眼,全身的血液好像在倒流。

“樂樂~”紀榮行顰著眉,連忙松開握著她的手,起身坐到她身邊,小心翼翼的攬過她的身子,見她沒有拒絕,擡起寬厚的大手在背上一下一下的輕輕安撫,下巴微枕著肩膀,好像在傳遞著力量。外人看去,就是一對舉止親密的情侶無二。

宴樂向來不是容易多愁善感的人,以前也只有面對他的時候才會會顯出不為人知的一面,今天不知怎麽地,被他三兩句就弄得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其實宴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感覺到他松開自己的手,做到自己身邊,又安撫的抱著她,溫暖的懷抱依舊,卻是物是人非,心也滿目蒼夷,她想拒絕,可是心底好像有一個聲音在阻止,不要,不要,就貪婪一次。

哭夠了,宴樂擡起頭,輕輕掙脫出了讓她貪婪眷戀的懷抱,紀榮行隨機松開雙手,和她保持著一掌距離。陣陣失落感隨之而來,兩人沈默著,宴樂能感覺紀榮行在看著自己,可她不敢回視,她也不知道現如今該說什麽,手慢慢覆上心臟的位置,心結,真的在裏面嗎?或是說,心,還在嗎?

“我想去一下洗手間”周圍都是言笑晏晏,歡樂騰騰的樣子,只有他們這裏浮著低氣壓,她覺得有些窒息,找了借口想去緩緩。

紀榮行也看出她的不適,點點頭,起身。

“啊~”宴樂忽地腿腳輕浮無力,眼前一片黑暗,比黑夜還深不可測,於是一步還沒邁開就軟了身子,隨手撐住桌子的同時落入熟悉的懷抱,恰好腦袋靠在男人心臟處,心跳聲砰砰的傳來,規律有勁,像是安撫心神的擺鐘。

“先坐會”紀榮行慢慢扶著宴樂坐下,擰著眉語氣凝重,“是不是有些低血糖了?”宴樂從前就有這個毛病,所以總是會帶塊巧克力在身上,今天應該是忘記了,兩人說了這麽久的話還沒吃飯,也是餓的。想到這,不禁心疼而懊惱,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宴樂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什麽大事,休息一會就好了。她想移開身體,靠在椅子上閉目休息會,可是禁錮自己的大手像是鐵鉗,更何況這會本就沒什麽力氣,只能任由他抱著,他身上好像有安神的香,本是心緒雜亂,慢慢的被牽引著睡過去。

紀榮行招來服務員點菜,囑咐盡快上菜後,稍稍挪動了下手臂,懷裏立刻傳來不滿的嘟囔聲。低頭發現宴樂已經好像睡過去了,就這麽靠著自己,斂去了一身防備,安心的睡著。紀榮行忽然想,這刻是永遠該多好,就這麽一直抱著她,直到地老天荒。

宴樂不安的動了動,原本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突然伸過來,橫亙在抱著的人的腰間。紀榮行感受到溫暖的觸感傳來,立刻僵硬了的身體,更是不敢動,在宴樂頭頂淺聲呼吸。

服務員過來打破了這片寧靜,開始上菜。

“樂樂?樂樂?“紀榮行低沈著聲音慢慢的喚醒宴樂。

“嗯?“宴樂一臉被吵醒的蒙怔。

“菜上來了,先吃點東西吧“紀榮行微笑著註視著她,眼中還有些擔憂。

她揉了揉眼睛,坐正身體,離開他的懷抱。

手上一空,紀榮行留戀的收回手,“點的都是你以前愛吃的,快嘗嘗“他邊說著邊給她夾菜,”應該是餓著了,才會低血糖,先吃點東西,嗯?“像是哄小孩般,語氣溫柔體貼。

宴樂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著,盡量縮著手,兩人坐的太近了,稍不註意就會碰上他的胳膊。

吃完飯已經將近九點了,紀榮行送她回自己租的房子,兩人都沒說什麽話。這一夜對宴樂來說,有些出乎意料,自己本是找他想問清說開的,可生活沒有劇本,她沒想通怎麽會變成現在的局面?紀榮行說他要重新追求自己,可是,應該給他一個機會嗎?或是說,給自己一個機會嗎?還愛他嗎?

愛?想到這個字,宴樂不禁苦笑一聲,他們兩人成也在這字,敗也在這個字。

紀榮行這邊就思緒清明得多了,今夜在他看來將會是兩人關系的轉折點,其實他早就想和宴樂說清了,在黑暗中奉獻從來不是他的風格,只是苦於宴樂之前對他的態度,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今天,算是一個突破點,以後在怎樣那也是正大光明了。

“到了,“紀榮行一聲將宴樂喚回神,本能的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正看著自己,慌忙去解安全帶,打開車門,一只腳已經踏出車,靜滯了一秒,又收回來,回過身。

紀榮行不解地看著宴樂的行為,但立即明白過來,她這是有話要和自己說,於是配合的等她開口。

“你今晚的話,我會考慮的“也不敢看著他的眼睛,視線只到男人幹凈的下顎,說完一溜煙的跑了,連車門都還沒來得及關上。

紀榮行詫異來不及收回,緊盯著那個像兔子一樣逃跑的小女人,慢慢的,面上表情由微微的驚駭逐漸轉變為喜悅,起初還是克制的微揚起嘴角,意識到這裏是自己車上,於是輕聲笑了出來。

宴樂噔噔的跑上樓,一進門克制不住的往陽臺上跑去。從這正好能看見樓下街道,還好有路燈,晃亮的照著樓下已經停了很久的車,一只熟悉的胳膊從駕駛座的車窗裏伸出來,指尖上紅星閃閃,明滅可見。宴樂皺了眉,好像記得他以前從來不抽煙的,今晚被他抱著的時候也沒聞見什麽煙味。

一想到今晚吃飯的時候,忽然覺得身體裏的熱氣都往臉上湧,太不矜持了,宴樂,你真的太沒用了,嘟著嘴,可眼神裏卻盡是回味。摸了摸滾燙的雙頰,最後沒忍住又往樓下探了身子,黑色的車身正慢慢駛出小區,於是收回目光,回了房間。

黑暗籠罩著大地,城市直至深夜還是燈火闌珊,喧鬧聲,慢慢的飄遠。一天的辛酸苦辣在這刻全部釋放,像是深海裏的魚兒,突出泡泡,片刻也就消失殆盡了,海裏的深壓,不允許這些圈住秘密的或嘆息或流淚或歡笑的氣泡浮出海面,所有的情緒也只是停留片刻,該生活還是要把所有苦累吞進肚子。

“樂樂,對不起,我要調去別的地方了,以後可能”紀榮行頓了頓,像是狠下心做下最後的決定,“我們分手吧“

“不!不要!為什麽?“宴樂臉上全是不解的淚,雙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攥住紀榮行的衣角。

“就這樣,對不起。樂樂“

宴樂嗚咽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的搖頭,告訴面前的人,不,不分手。淚水淌了一臉,換作往常,紀榮行早就心疼的給她擦幹凈,抱著輕哄著她了,可是現在,他只是冷漠的看著她哭得泣不成聲,嘴上雖說著安撫的話,可是卻像狠狠的拿針在戳她的心,細細麻麻,千瘡百孔。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宴樂扁著嘴,像是被丟棄的小孩,話裏盡是討好,”我以後會乖的,會好好工作,會聽你話,不會再惹你生氣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可是紀榮行卻好像沒有心一樣,拽住宴樂抓住他衣角的手,一把掙脫。

“不要!“宴樂絕望的呼喊著,可是紀榮行很快就不見了聲影,她在原地打轉,可周圍全是霧,伸手看不見五指,她仿徨著。前面是大霧彌漫,沒有他!回頭,還是霧氣騰騰,依舊沒有他!她只能無助的蹲下,抱住膝蓋,淚水一滴一滴的掉下,打在地上,濺起些許塵埃。

宴樂從黑暗中醒來,感覺臉上有些濕意,摸了摸,全是淚。原來她真的在夢中哭了出來,為什麽又會夢見幾年前他們分手的那一幕,甚至更為絕情?

不斷反思著那個夢,宴樂在床上輾轉反覆,一直折騰到天亮也沒睡著。

後半夜沒睡好,於是起了個大早,難得的在家做了個早餐。正吃著,紀榮行發來消息,問她吃了早飯嗎,要不要給她送到單位去。

宴樂剛想回他消息,看了看手裏三明治,進而又想到還得自己一晚上沒睡好的夢,四舍五入等於他沒讓自己睡好。起床她就照了鏡子,果不其然,那黑眼圈能頂的上熊貓了,於是氣不打一處來,硬生生地回了兩個字,“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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