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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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一二五

我覺得我的思考能力有點卡殼。

認真的嗎?

為什麽還有神話元素?

那有龍嗎?

陸雲暮像是發覺我正胡思亂想,帶著點遲疑道:“……不是我說的。”

我就也懂了,這大約是個“大楚興,陳勝王”的故事。

於是我笑著問他:“想必這個稱號,出自你那位二師兄之手?”

陸雲暮卻搖頭:“是那些受過師兄幫助的農戶先喊出來的。師兄少時就頗擅農桑,武當山下的百姓常來向師兄請教。師父也曾說,師兄所會的能耐是上天所賜,是為澤被萬千百姓而來……”

我聽得疑惑,打斷他:“等等……怎麽會有你師父?他這話……說得好奇怪啊。”

陸雲暮不解:“可事實就是如此。師兄指點調配過的耕地來年收成能比之前多上一倍,普天之下,有誰能有這樣的能耐?若不是如此,任憑這神那□□號如何吹噓,也不過是笑話罷了。”

也……對。

可還是很不對勁啊。

我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忽然聽見我那老鄉同王恒川站在前頭喊我和陸雲暮。

原來已經到了。

我想了想,拉住陸雲暮小聲和他說道:“我暫時還理不清其中關隘……只是,確實不太對勁。你等我再去和你師兄商談,之後我再告訴你緣由。”

陸雲暮定眼看我,抿了下嘴唇才道:“我沒騙你。”

我有點頭疼:“不是說你騙我……哎,說不清了。你等我吧,之後我來找你。”

說完我便邁步朝那兩人走去,走到曾煦面前時他朝我身後看了看,而後笑道:“怎麽,齊公子欺負我師弟了?好端端的,怎麽那副表情。”

我回頭一看,陸雲暮還站在原地沒動,正擡頭看我,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我忽然就說不出話來。

他這是幹什麽啊?

我滿心莫名其妙的罪惡感,再看曾煦就氣不打一出來:“曾教主,你還有事沒說吧?”

曾煦竟微微垂頭,看起來很是認真思考了一番,而後才問我:“你說哪一件?”

我:???

一件還不夠,還有別的?

曾煦看了看我,忽然笑了:“齊公子莫要生氣。今天時候不早了,明日你來問我,我再告訴你,如何?”

王恒川聞言也湊熱鬧道:“教主,在下明日可否旁聽呀?”

曾煦笑著看他,卻答非所問:“不知右護法字認得如何了?想當初曲師弟帶你來見我,那時你便求我教你認字。一晃多少年已過,現在是什麽情況了?”

就見王恒川聽完抖開扇子遮住半張臉,眼神游移:“這……”而後看見迎面走來一位文士打扮的男子便匆忙迎了上去:“許神醫!想不到竟能在此相見,實在是緣分啊!”

那位許神醫見他過來躲閃了幾步,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徑直朝曾煦走來:“曾掌門,房間已經安排妥當,可是要先去吃飯?”

說完又問道:“他怎麽也來了?”

曾煦笑著搖頭:“他費盡心思替我聯絡阿雲,還請了貴客——盛情如此,來便來了吧。”

許神醫皺了皺眉,卻只是嘆了口氣:“你覺得可行,那便如此吧。”

曾煦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朝我道:“齊公子,這位是許宿許先生,目前管理此處食宿事宜,你若有什麽事,找他便可。”

我站在一旁聽他們說話,這時沒再多問,只走上前和這位許神醫行禮。許神醫也朝我回禮,而後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沒說話,又看向曾煦。曾煦也沒說話,只是叫陸雲暮上前來同許神醫見面。

這之後,我同陸雲暮便邁步進了這處“軍事基地”,入眼的屋舍俱是茅草做頂,大約是怕山中滑坡,房子都用木頭高高架起,而後又用木板連綴成片,正中立著座最闊最高聳的,大約是議事的地方。

我回頭看了看門口兩座高聳的瞭望臺,再看樹木掩映之間這幾座樸素卻實用的建築,忽然就有了我這位老鄉果真是在幹大事的實感。

這地方,不得叫個什麽寨什麽塢的?

……算了,真不好聽。

吃過接風宴,許神醫帶我與陸雲暮走到一間房前,告訴我我在此處落腳,又指了我對面的一間,說是給陸雲暮住的。

我聽完一楞,下意識去看陸雲暮。

這幾個月來我倆一直同吃同住,即便住店時會訂上兩間,到了晚上還是依舊挨著對方過夜。想不到到了他師兄的地盤,倒是得分開了。

我忍不住多想。

曾煦……這是介意我同陸雲暮的關系?

也不對,我不該這麽想。畢竟這裏雖是曾煦的地盤,但到底有許多外人,我與陸雲暮的事並非個個都能認同……況且,況且不過是不能住一間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有什麽大不了的,我怎麽還矯情起來了?

再說現在……分開一會兒,也好。

我想好後擡頭,正對上陸雲暮看我的眼光。我悄悄指了指許神醫,搖了搖頭,而後朝許神醫道過了謝,便邁步進了屋子。

屋裏裝潢依舊簡樸,物品卻一應俱全,屏風後面甚至已經備好了一桶熱水。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想起放下東西,而後解了衣服準備洗澡。

洗漱過後我便躺在床上,白天一整日奔波已經累得要命,此時正該好好休息,我卻閉著眼在腦子裏胡思亂想,一絲睡意也無。

王恒川那晃得不成樣的貨船我都能睡著,好好的平地怎麽還能失眠了?

我努力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起身,悄悄推開窗戶,朝我對面陸雲暮住處看去。

窗外一派幽暗寂靜,對面的房間都是黑著的,我想陸雲暮大約也已經睡下。我靠在窗邊望著外面的混沌一片,不知自己看著了些什麽,腦子裏卻反覆播放著陸雲暮白日看我的眼神。

他為什麽那樣看我?

就好像我要拋開他自己走了一樣。

明明見的是他師兄,該擔心被拋下的是我才對,怎麽反倒是他擔驚受怕起來了?

他明明……更相信他師兄啊。

我想起接風宴上的情景,忽然覺得煩躁起來。

在這裏的人無論哪一個都有廣大的志向,只要他想,總能有人心潮澎湃地同他探討大事,只有我一心想躲開,是我扯著陸雲暮不讓他與這些事再多關註。

可我現在能牽扯他一時,單憑一個我,還能拖住他多久?

哪怕是志同道合的伴侶都不敢確信會否有分道揚鑣的那一天,更何況他尚未察覺,我其實是他前行路上的障礙。這樣話不投機的日子,就算我與他有知慕少艾,就算我把實情都告訴他,可人總會成長。我終究不是與他有同樣追求的人,等他長大以後,這一切還能算數嗎?

我再看眼前這團濃黑如墨,便好似一團漩渦,時時伺動,要把我一口吞下。

這是個是非之地。

不該久留了。

一二六

我一宿沒睡,第二天草草洗了把臉便去見曾煦。

我在庭中轉了許久,正猶豫哪一間是曾煦住的,便碰上許神醫,他告訴我曾煦已經起來,在議事廳裏工作。

我於是到了正中那座大房子,進去時見曾煦正在桌前寫著什麽東西,他擡頭看我時先是一楞,關切問我:“住得不舒服嗎?怎麽不同許先生說呀?”

我對自己現在形容有幾分自知之明,只要搖頭,走上前道:“不是,是我自己的問題。曾教主,不是,曾道長,你該兌現昨日的承諾,告訴我你隱瞞的事吧?”

曾煦並未回答,我站到他面前低聲朝他道:“雖然聽嚇人,可稍微想一下,我才發現你說的並沒有錯。你瞞了許多事,關於那個所謂的‘稷神’,你的‘教派',尤其還有,你那位神機妙算的師父。”

我退後半步,打算看清他臉上的表情:“……我總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曾煦緩緩放下手中毛筆,朝我笑道:“齊先生,你還是叫我曾先生吧。聽著親切。”

我明白他的意思,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才點頭。就見他又笑道:“齊先生,在我們開始對話之前,你能否同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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