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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命運之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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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命運之人(上)

宗像禮司這一生一直在遵循一個準則:做正確的事,行正確的路,在追尋大義的旅途中將他有限的生命最大化地發揮其價值。他是他人眼裏完美集謙卑和孤傲一體的王權者,一位合格的領袖,這一路走來註定會和什麽失敗,什麽偏差,什麽挫折無緣的站在頂端者,直到他實打實地撞上了兩個意外。

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墜落。和周防尊的相遇。

墜劍。青藍色的劍在高空中失去光芒,變成一顆即將摔落於地,讓方圓百裏的一切都跟著寸草不生的厄運的隕石。這是一位王權者力量徹底的溶解,是其地位和身份徹底的淪落,更是他一段生命燃燒到盡頭的終章;自於那架回國的班機上被石板呼喚,力量覺醒成為青之王以來,禮司他從未有任何一個瞬間會將自己,無論是哪個身份的他自己,和墜劍這件事關聯起來。

墜劍。同時在位的數位王權者中,並沒有人真正走到了這毀滅性的一步過——白銀之王常年不變不朽;前無色之王雖然稱不上長壽,但至少也是以自然的方式與世長辭;對於他青之王宗像禮司來說,自己哪怕不會一比一地覆刻黃金之王那大展宏圖,肩負起治理一國的榮耀與重任的活法,至少也會過完一位王該過的一生,無論那是自然的生老病死,還是非自然,卻是更能將自己的生命燦爛地燃燒殆盡的榮耀地戰死。

墜劍——一個他迎來的最為不可能,卻也是最能體現二位王之間的宿命,更是他們靈魂的皈依之處的,可以被改寫和扭轉的結局。

現在,此時,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最需要去被銘記住的東西……是什麽?

如此問著自己的禮司站在十二月那片紛飛的雪裏,看著那把同樣也在凝視著他,同樣也處於墜落的前夕的達摩克裏斯之劍。他睜大了眼,他輕輕抖落自己睫毛上的凍霜,他用力地撐開雙臂,只為在這最後關頭的十秒之間,在那些壓縮成密度都快趕上黑洞的時間和記憶碎片之中,能夠將這個同樣有限卻無窮的空間騰出來給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他用還在轉著,甚至比以往時刻還要來得高度集中的感官感受著周遭刺進皮膚的低溫,他再次平靜地平視向了前方。

——另一個例外。周防尊。

禮司凝視著尊。那頭一如既往地醒目到過於紮眼,還全部張揚地向後梳去的紅發。那身一如既往過於隨性,短袖外面套毛領外套的,從來沒有正式和領袖地位可言的穿搭。那雙常人總是畏懼三分,可事實是這家夥單純地沒睡夠,也不屑於把那份粗糙的細膩流露給沒必要的人的眼睛。還有那股輕而易舉能讓周遭被燒得寸草不生,卻只夠在自己身上燙出一道疤來的力量——他此刻似乎要把這一切於十秒之內全盤遞給自己。

周防尊。禮司念著這幾個音節。

周防尊。一個一切的一切都出現在他的對立面上的存在;而在他與其相遇之前,他何曾預料到過,自己竟然會和一個什麽都和他截然相反,什麽都和他莫名合不來,還能時不時撞出火星子和硝煙的存在牽扯出一段如此深和掙脫不開的關系。

他們的代表色,紅藍色,是撞色且很難融合在一起的存在;他們的性格,一個謹慎多疑,一個奔放不羈,估摸著做一份性格測試,每一個填入框框內的字母又是和對方反著來的;他們的氏族,一個建立和維護秩序,一個破壞與燃燒它們,總歸會摩擦出一些不合與矛盾來;更別去談剩下零零碎碎的細枝末節了,估計拉出來一條一條羅列,例如“閣下喝的酒也是我最討厭的類型”這種事情也寫進去的話,都可以寫成一本新的法典了。

沒有人會比我更看你不順眼……卻也沒有人會比我更能靠近你。

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你。沒有人會比我更有資格來參與王之間的感情。沒有另一人,沒有另一位王會有能力來扛下這結局所有的絕望,也沒有另一位王可以為此跨過時間和宿命跋涉至此。

現在,此時,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最需要去被銘記住的東西……

平視著自己前方度過了最後幾秒的禮司只是笑著閉上了眼。言語在情感和記憶面前總是顯得過於單薄和無力啊;如果能把這些東西也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就好了,他於最後關頭如此感慨著。也罷——我心中的答案早就清晰可見,更是早就定格在了眼前。他回答著自己。

“非你不可。拜托你了,周防。”他用有限的語言說道。“我……”

達摩克利斯之劍下墜的轟鳴之聲和禮司那只來得及發出來的一個音節一並定格在了他的耳邊;同時固定住的還有那些落在他皮膚上的冷霜,更是還有他此刻的心跳聲。和自己的劍一樣,從來沒有走偏可言的那股力量從他的心臟處精準地貫穿了過去,赤手空拳地在他的胸口撕開了一朵生命雕零的花。前所未有的劇痛沿著他的心臟綻開,灰白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定格和崩塌,所有的感官都被壓成了一攤和電視雪花一樣的虛空將他吞噬,可他同時感受到的更是一股回春倒流的暖意,如海潮般將他徹底相擁,像是一切的一切都倒退回了生命的起點,像是一切的一切都來得及重頭再來。

愛人啊——他看著尊的眼睛,他用自己的眼睛如此訴說著。言語,永遠都不會是最強而有力地宣洩心意和制造共鳴的方式。

愛人啊,這是我選擇的路,這是一場雙向救贖必須要赴的代價。你可能會於接下來殺死我不止一次,你同樣也要肩負起重量過於龐大的絕望;可你最終只會斬斷一具溫度有限的身體,你再熾熱的火焰也無法熔斷我的一腔心意,我凝視著你的眼睛,還有我在時間的厚度那頭等待著你的靈魂。

我等你。無論如何。

就像我會用這二十四年生命的一半厚度,來與你相識與相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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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禮司似乎從小就被賦予了快人一步的意識。何止是不要輸在起跑線上,他的起跑線壓根就和別人不一樣——例如在別人家的孩子還在那裏翻閱著兒童繪本,一根手指一根手指點著五十音圖和英文字母地讀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會於每年的暑假都收到一幅度數稍微往上走,難度卻也是直線增加的拼圖當做慶祝本學年圓滿結束的禮物了。和他從小就聽到耳朵起繭的一口一個的“神童”可沒多大的關系;他只是單純地對這種看似覆雜,實際搭好結構和框架,就可以又迅速又得體地覆原它們的挑戰感興趣罷了。他是這麽驕傲地對自己說的。

而於他十歲左右的那年暑假,禮司眼鏡的度數沒有再往上走,他也沒有收到今年份的拼圖。“到了神奈川就補給你!那裏可是有賣橫濱限定的款式哦,順便還能一家人一起出海去釣個魚。”父母是如此和他解釋的。

那於禮司而言可能是頭一次體會到事物超出自己控制的不安,畢竟這份墨守成規的規矩被打破了;就像是他喝慣了的那個清茶在某一天突然被換成了雖然也很好喝,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的烏龍茶。可一直都是如此懂事,更是享受難得的家庭聚會時光的他依然是開心不已地跟著去了;好巧不巧,所謂橫濱限定的那款拼圖好巧不巧地賣光了,好巧不巧地馬上會在東京補貨;站在那家店裏的父母只是和店員一起,又抱歉又寵溺地笑著摸摸他的頭,說前腳落地東京後腳就立刻補給他,誰叫他每年各項考試都是毫無懸念的年級第一。他當然也是乖乖點頭,把那份難得能在他這個年齡段看到的單純的失落感乖乖咽了下去,跟著父母和自家大哥一起坐上了那艘像是很久都沒有人光顧過了的漁船,出海去了。

混著午後熱度的海風糊在他的臉上,把他頭上那頂太陽帽都拽下來了半截。十來歲的禮司躲在這片小小的陰影之下,站在被平靜的大海推得微微搖晃的甲板上,好奇地探出去半個身子,看著海平面上自己也跟著搖搖晃晃的倒影。並沒有傳言中的游魚穿過船底,更是沒有圍繞著船打轉的海豚,可他對著問他“會不會有些失落啊”的父母只是單純地搖著頭。他知道自家的姓氏,宗像,本身就和大海息息相關;神話中的宗像三女神不僅守護著航海者和漁民,更是同時象征著生命的富饒、智慧與和諧。持有這個美好姓氏的禮司哪怕年紀稍幼,卻早就能做到一邊平靜地看著面前神奈川的海,一邊銘記著歷史留給後人的啟示,一邊構思起自己肩負著的必行使命了。

一陣更為發燙的海風卷上了甲板,沒站穩腳跟的禮司在那上面一個趔趄。父母沒有伸手去扶他,他就自己抓著欄桿仰頭做了個深呼吸;而在他把頭收回來的時候,他不偏不倚地和從那個地方冒了個濕漉漉的腦袋出來的周防尊撞上了視線。

紅發,金眸,只身出現在這片理應無人問津,埋葬了太多哀靈的不吉之地之中。在那不到幾秒的瞬間擠入禮司腦中的,自是只有迦具都玄示這個名字;可在他簡單眨了個眼的功夫之中,漁船又是一個搖晃往前開去,迦具都的臉消失了,十來歲的周防尊的身影也是跟著不見在了眼前。

這幾秒的時間還是過於短暫了,畢竟他連出個聲的機會都沒留給自己;源於大海的美好使命也在那個瞬間被禮司扔在了腦後。他只記得自己一直固執地抓著甲板上的欄桿扭著頭往後看去,像是那裏有什麽吸得人挪不開眼的景色一樣,可哪怕他差點把脖子都要扭斷了,他也只能看到身後愈發空曠,似乎也是愈發單調的大海,甚至在下一個瞬間,禮司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受了視力不好的毛病的幹擾,是不是那個時候出現的周防尊只是在夏日蒸騰的熱氣中冷不丁地出現著的一角海市蜃樓般的剪影。

那股失落感再一次繞了回來,似乎是比聽到那家小店的拼圖賣完了的時候還要來得強烈;雖然父母問他怎麽了,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海豚的時候他又是抓著欄桿搖了搖頭,乖乖地把頭收了回來。

會是誰呢?總不至於是某個紅發的海妖吧?禮司問著自己。

出現在這片以我為名的廣袤之中,在我的生命之中多看了我一眼的人……會是誰呢?

哪怕沒有著了魔那麽誇張,但至少也會懸在心頭幾分。在他依然停留在神奈川的這幾日時光之中,在那幾個毫無睡意的夜晚,禮司他曾不止一次地跑到山腳下那空無一人的海邊,揉著他的雙眼眺望著不見邊際的遠方,哪怕他也是不止一次地被那都不知道來源是什麽的失落感再次吞沒;他或者是在海岸線邊走著,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出去了多遠,只是感覺踩著那柔軟的沙子都可以走向天邊的月亮一樣,似乎都可以把隕坑遺址的小半圈填滿了,而在那份又是徒勞又是沈重的失落感中,他聽見自己在止不住地問自己:你都在執著於一些什麽?

人生才剛剛起步,還有大把時間和年華來體會自己的生命的宗像禮司……你究竟在執著地尋找一些什麽?大概是……

大概是——好奇他會在我的生命裏扮演一個會被遺忘的過客,還是一個其他的,更值得我去留念的角色吧。

宗像禮司不僅需要快人一步,他更是需要毫不動搖地行走在最為正確,也是最有捷徑可言的道路上。能多看一本書就多吸收一點東西,能跳級畢業就絕不按時修完學分,能多有效地利用有限的時間就多有效;他快馬加鞭又順風順水地走完了前二十一歲的人生,他在回國的班機上也是順理成章地被喚醒成了青之王,他感覺未來的路於此刻更為清晰地鋪開在了自己的眼前,他重新構築起自己的部隊和自己的秩序,他認為一切都勢在必行毫無意外,直到他在那個燥熱的夏日午後,在那個空無一人又禁煙的公園,直到時隔十幾年後,他再一次看見一個在自己面前叼著一根煙的紅發男人。

是偶然?還是必然?禮司一邊在那發燙到讓他恍惚了三分的日光中朝著對方走去,一邊如此質問著自己。

是偶然的再會,還是必然的相識?

是命運。我們之間是命運。

“閣下是否覺得……命運二字,很是奇妙?”

在他們用王之間獨特的方式做著見面禮,從這條街拆到那條街,這棟樓的鋼筋水泥拆到那面墻的溝溝壑壑,拆到方圓百裏又跟炸了個雷一樣不見其他活人,三輪一言的那把刀還沒來得及砸下來之前的禮司只是再次嫻熟地將他的天狼星舉到了面前,像熟悉地做了無數次地那樣擋下了尊飛過來的一腳,一邊卻是冷不丁地如此問了他一句。

“你能不能要麽不說話,要麽說些能讓人理解的?”尊反問道。

“命,大部分是與生俱來,或者是所能修改的幅度非常有限的;換句話說,很多事情的誕生與延續可以用‘註定’二字來形容。”禮司也是早就習慣了和尊唱反調,自顧自一邊在他腦門上敲出了一片花,一邊繼續在他耳邊唐僧念經一樣繞了下去。“水火註定不相容,它們也無權來決定自己要以哪一種元素的形式來存在;可它們又註定要存在於這宇宙之中,構成自然萬物必不可少的元素之一。就像……”

“砰”一聲,尊一拳砸向了禮司身後的那片玻璃墻。四處飛濺的玻璃碎片又是落了一片只是給他們下著的浪漫的雨;尊頭一歪,確保那些玻璃的尖尖不會割到他和禮司的皮膚,一邊手往前一伸,直接將禮司堵在了這片高空之中也是無人能及,還映著太陽彩光的角落之中。

“別談什麽水火不水火,命運不命運的了。你咋不說每個人註定都要死?”他在這氧氣都要稀薄三分的高空之中一邊好心好意地給自己和禮司腳下搭了個小平臺,一邊瞪著禮司那雙眼睛說道。“還有,我註定看你不順眼。”他還不忘如此補充道。

禮司沒急著接話,只是在這個同樣也能讓心跳快上好幾分的高度,看著尊用他的方式笑了笑。他的眼鏡又在剛剛不翼而飛——自從認識了這家夥之外,他已經弄壞了自己多少幅眼鏡了?是不是得有空去給自己上一個鏡片險了?禮司狐疑著。

“這句話,自然是原封不動地還給您。”他將後半句話咽了下去,一邊在這個小隔間內擡起手,揪過了尊的衣領,將他的那張臉拽到了離自己的眼前更近的地方。“嗯……畢竟全天下,沒有比您這張臉更令人作嘔的東西了。”他還不忘半瞇起眼,笑著如此補充道。

“看不順眼就把頭扭開。還是你天生喜歡吸毒氣?”尊反問道。

“也不知是哪個野蠻人不知分寸地弄壞了我的眼鏡。不好好湊得近些來瞄準,怎麽好好給閣下這張臉補上一拳呢?”禮司接著答道,一邊卻是要把尊的領口在手裏揉成一朵花了。

“所以說,你,湊,太,近,了。”尊一字一頓,本就低啞的嗓音更是在高空中震得禮司的太陽穴都快震得和心臟一樣亂了。“兩個人的呼吸都要……”

他沒說完的那幾個字是被禮司湊過來的嘴唇堵回去的。

大家都知道赤之王和青之王之間不合,他們一見面就要開撕,但大家同時私底下難免也要多嘴兩句為什麽他們打架總要湊得那麽近,一邊放著狠話一邊看對方的眼神又像是在拉絲,像是那些硝煙和戰火總可以被他們用另一種方式在另一個地方發洩出來。微妙,這是大家最為公認的可以形容他們之間關系的一個詞,畢竟看破不說破的暧昧有時可比平平淡淡的確信令人上頭得多;只是,禮司覺得自己是時候去證實一些什麽了。

一些將那顆十幾年前播下的命運之種,澆灌成能鋪滿整個人間的花朵的心意。

他沒有閉眼,也沒有一碰到尊的嘴唇就嫻熟不已地去撬他的牙齒和把舌頭往裏送,畢竟這些和某些更不可描述的姿勢和手法都是他後天慢慢習得的戰績;他只是用自己的睫毛碰著尊的睫毛,牢牢地盯著尊那直直地瞪大了的瞳孔裏面自己的倒影。他只能看到兩團混沌的剪影,誰叫他現在無法專心聚焦——砍敵不走偏,做任何困難之事眼都不帶眨一下的宗像禮司,此刻居然心臟跳得像是亂了碼,拽著尊的衣領的手心裏更是一手的汗。和所謂的經驗不經驗的沒關系;我只是單純地將過高的生理刺激錯誤地歸因成了心動。他徒勞地找著借口。

“餵……這是什麽意思?SCEPTER 4的宗像禮司?”尊發問道。他連往邊上捎個幾毫米都沒挪,就這麽被禮司碰成了一尊會呼吸的雕像。“視力不好,腦子也跟著死機了?這就是你要給我來上一拳的方式?”他還不忘嘴硬一句。

“我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清醒……HOMRA的周防尊。”禮司直直地回答道,“我只是想要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證實一件你我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你我都是王,更是早就知道分寸二字要如何寫的成年人;你要如何做出回應,你又有多少膽量要來回應我,你是要把剛剛的幾秒歸因為純粹的意外還是其他看法,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做幹涉。”

“你可真是有夠麻煩的。”尊說道,“你是手滑了,還是故意的?”

“您哪只眼睛看到我故意的了?可真是有夠大言不慚的,我都可以把您臉上多餘的臉皮劈下來鑄成一道城墻了,誰叫它們厚得可以。誰要對您這種人……”

“回答我,宗像。”

在那愈演愈烈的雙份心跳聲中,在兩把完好地高懸在蒼穹之中,發散著怎麽看都像是在祝福著他們的紅藍之光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之下,在這個只有王能攀上去的獨一無二的高度之中,禮司只是看著這位同自己一樣的命運之人出現在離自己觸手可及的距離之內,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如果我不是以王的身份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你的面前,”尊問道,“你還會這麽做嗎?”

禮司看著他。他發現自己依然在看一片海,一片和十幾年前他所懷念的神奈川的大海大相庭徑的鎏金色的火海;他看著它們在尊的眼睛裏愈燒欲旺,和那些再也無法藏匿的心聲,和自己早已淪陷,更是早已越陷越深的剪影一並起火,一並燒成了一捧無法覆原的骸原。

“沒有那麽多如果。你我現在就是王,就是可以以這個無人能取締的身份站在這裏。犯不著去尋找第二個沒必要的可能性。”他單刀直入地說道,“因為遇見你是註定,是命;而要如何去改寫這份必然的偶遇,掌握這段必然的關系,是運。合起來才是命運——缺一不可。那麽,你的回應呢?周防?”

尊的回應——將那個淺嘗輒止,更像是在試探的親吻用一種更為認真,也更為毫無保留的方式重新遞了過來。

命,大部分是與生俱來,定會發生,亦或者是所能修改的篇幅非常有限的。就像水註定不容於火,撲向光亮的飛蛾註定要被灼燒,迦具都事件註定要發生在歷史之中,宗像禮司和周防尊註定會遇見彼此——無論是以王權者的身份於他們二十一歲的生命之中再次相遇,還是以用靈魂相識對方的整段歲月長河之中。

運不是。運是後天的,是可變的,是可以通過所謂的運勢和造化來扭轉和延伸的。水換種形式,水鑄成冰墻就可以與火海抗衡;發生在迦具都玄示和羽張迅身上的,也並不需要於接下來的歷史中再度重演。宗像禮司和周防尊可以走向一個不一樣的結局,可以做出一些不一樣的改變,因為他們就是他們,是獨一無二的個體,而不是什麽宿命的犧牲品。

命運二字必須完全結合起來,才是一段完整的生命,才是一個可以去延伸,也可以去打破的圓環。缺一不可。

宗像禮司和周防尊。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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