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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圓桌之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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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圓桌之人(上)

這還是尊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從SCEPTER 4的正門走進去,雖然他為此付出的代價是一整支部隊寸步不離的盯梢,還有手腕上那副差點和他的手鐲融為一體的手銬。這手銬還帶了一根怕是嫌他不夠招搖過市的鐵鏈,跟著他走一步就在那裏變本加厲地晃一下,“哢哢哢”,跟他自帶出場效果一樣,遠看還有點像一只被馬戲團拿出來游行示威的招牌獅子。

走在最前方的淡島已經忘了自己已經給了這只獅子多少下能飛出刀子來的眼神警告了,可他還是油鹽不進地邊走大步邊打哈欠。真是好久都沒接過這種艱巨卻又莫名其妙的任務了,也不知道下如此指令的室長的腦回路又是偏到什麽外太空去了——她邊和已經在走廊上圍了一圈,又想吃瓜又被尊的隨便一瞥給震得不敢往前的下屬們點頭示意,一邊沒忍住無奈地嘆了口氣。

資料室的門打開了。尊看見善條剛好抱了一小疊資料走了出來。

他承認他掃過去的那個眼神情不自禁地多帶了一點四濺的火星子出來——誰叫他瞬間想起了一些並不怎麽美好的回憶。

而善條只是簡單地往門邊一站,把面前的這條路讓了出來。“歷盡波折,終見成果。您辛苦了。”

他明明是在對著淡島鞠這個再標準不過的躬,可他的眼神卻是望向了尊所在的方向。

尊只是甩給了善條一聲嗓音更低的“呵”,兩個人再次擦肩而過,背道而馳了。

這個總讓他覺得是自己開了個小號的家夥好像並不是個單純的謎語人這麽簡單……他邊走邊想著。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感,這種他像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更為覆雜的苦楚與矛盾的微妙感……難不成,這家夥也是個時間旅行者嗎?

他可能也有放不下的執念吧——對於那場註定要定格在過去的空前悲劇,對於他所認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親手死在他毫不貽誤的刀刃之下的王,更是對於親自成為的這部分的歷史;可這就是另一個用宿命和羈絆雕刻的圓環,另一條截然不同,卻又有一無二般壯闊的救贖之路了。

“室長,打擾了;我們把周……赤之王帶過來了。”淡島輕輕叩了叩室長室的大門。

尊在這陣等候的沈默中望著自己面前這扇緊閉的大門。一陣久違的緊張感突然朝他撞了過來。

他甩掉了這份緊張,在下方那陣更為充盈的期待感,那陣每一次回溯開始時,都會和機會和希望一起,被他更用力地攥緊於掌心之中的期待感中閉上了他的眼睛——他又要自己和自己打一個幼稚的賭了。

這一次的門後會有什麽?會有那份雖然為時尚早,但每一個純粹的孩子都會滿當地期待上一整年的聖誕禮物嗎?

“辛苦了,讓他進來吧。剩下的交由我單獨處理即可。”

門開了。禮司的聲音,他最為熟悉的那個宗像禮司的聲音,也和那陣沒有刻意的人工成分,要多天然就有多天然,還混了一陣淡雅的茶香的薄荷香氣從門後撲來,將那陣風一樣的充盈感飽滿地灌進了他每一個再次開始呼吸和沸騰起來的細胞裏。

三,二,一。找到你了。

尊笑著睜開了眼,望向了再一次心無旁騖地和自己四目相對了的禮司。雖然他感覺禮司此刻看他的眼神更像是神情覆雜地在看一個不知哪根筋又搭錯了的神經病。

我不管,找到你了——這一次的門後,是只屬於你我的救贖之路中,最終由我親手添上謝幕一曲的最後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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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站好。別忘了您的自由權現在在我手中。”有了前車之鑒的禮司精簡地開口命令道,那口吻還真的像是在馴一只不可能被輕易降服的獅子。“您若是可以配合一些,認真地把我接下來會問您的,我最需要知道答案的幾個問題回答了,我就會在此解開您的手銬,讓您完整地離開這裏——當然,這一次說什麽您都必須在我的眼皮底下,從正門好好地離開,不然我仍然會以蓄意破壞公物的罪證再把您關到大牢裏去。”

一如既往足以讓其他人嚇破半個膽,但對他來說卻是越聽越安心,越聽越上頭的開場。無論是第幾次。

“好啊,沒問題——我若是這麽回答,不會太便宜你了嗎?”

尊的嘴角只是咧得更起了。

“就為了幾個所謂的破問題,找了一堆你的部下大張旗鼓地來抓我,還給我扣了一頂,不對……’私闖民宅、敗壞風氣、侵犯隱私權’,三頂大帽子。”他不緊不慢地一邊掰手指一邊說道,鐵鏈晃動發出的清脆的“嘩嘩”聲也像是要被他懟到禮司的臉上去了。“說起會玩的惡趣味,那真是沒人能比得過你啊……宗像。”

所以他也更是會心安理得地對著這城府和套路再多再密再骯臟,也只是,也只能用“宗像禮司”四個字疊出來的癮裏陷進去,還越陷越深,越品越甜蜜。無論這又是第幾次。

“沒人在同您開惡意的玩笑。我也只是在正當執行公務而已。”禮司也是不出他所料地如此回答道,哪怕他的眉頭又開始皺起來了。“罷了,我也沒時間繼續在這裏廢話了……回答我,HOMRA的周防尊——有什麽讓您未經允許,也要強行闖入我家的理由嗎?”

“明明是你先說……不,沒什麽。”

尊還是把那差點就脫口而出的一點委屈給咽了回去。他可不想一開始就讓頭腦轉得比誰都要快的禮司直接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然後精準一腳踩進那個觸發性的雷中去;不然一開局劍就掉了怎麽辦?

“什麽?”

“……你家的床應該很舒服。”最終搜刮完了他所有貧瘠的借口儲備的尊聽見自己如此費勁地回答道。“我想換個更舒服的地方睡覺。”

他也是看見禮司的嘴角也是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筋。

“要不要來場對照實驗?閣下遞交給我一個更有說服力的借口,和一群猴子隨機敲鍵盤而最終打出莎士比亞的所有著作,看看哪個發生的概率會更大一些?”禮司邊揉太陽穴邊說道,“我是答應過您‘有機會的話下次一起’——聽好了,我說的是‘有機會’,而不是‘第二天就立刻馬上’,更沒有讓您本末倒置地,搶在旅行結束之前就往我家裏沖!真是不知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您何德何能才會理解成這樣……”

“哪樣?我有做什麽嗎?”尊直直地反問道。他這次倒要看看那個夜晚被時間自然修覆的能力給修正成什麽樣了。

“怎麽?這是把您的腦子也跟著丟在神奈川了,沒順路捎上一起帶回來嗎?”禮司也是不出所望地回答道。“先不去說我第二天照常醒來的時候你連半個影子都沒留,你若是覺得尷尬或是想和我保持點距離,我尊重你的選擇。可你憑什麽大半夜就開溜,還順帶捎走我的車?你是在上演午夜逃亡,因為窮兇惡極的你身後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幫派在追殺你不成?害得我還得私事公辦地叫一趟我們的直升機,否則我家都回不去了……你倒是給我好好解釋一下你當時都在想些什麽!周防!”

……看來這一次時間和邏輯所做的不是修覆,反而是反向的越解釋越不清楚,越描越黑了。

尊卻只是聽著禮司的形容再次笑出了聲。他感覺光是腦補這個場景——昔日氣場全開的青之王此刻又灰溜溜又死要面子地坐在直升機裏裝鎮定,結果一回家發現自己的家也被人端了,沒給他氣到跳腳真是算不錯的了——他就更是能惡趣味地笑出聲來,哪怕禮司現在瞪過來的那個眼神左看右看都是真真正正的殺意。

“誰允許您用沈默來回覆我的?無法無天的周防尊?”

這只又被精準踩雷的大貓貓直接從他的室長椅上站了起來,直直地橫在了確實很聽自己的話,連半步都沒挪出去的尊的面前。

他手往前一伸,這次倒是沒像往常一樣去揪尊的領口了,而是牽過了那鐵鏈。又是下了狠手的“喀啦”一聲,那根再是堅固也比不上王的力量的一絲一毫的鏈條都快被他憑空拽成一把沙;尊也是由著禮司用他倆之間獨特的方式耍著他的小脾性,更是配合著他的動作往前湊了湊,好能更專註地把禮司眼裏那層用狠意包著的,只屬於他一人的占有欲吞下去。

“您若是嫌這玩意兒太溫柔了,我也不介意再給閣下多上幾道枷鎖——沒有能與我抗衡的實力,只能被束縛至死的那種。”禮司摩挲了一下那鐵鏈,冷冷地再次開口說道。“還是說……你想在這裏被我關一輩子嗎,周防?”

“你也真是全身上下嘴最硬啊,宗像。”

尊只是笑得更不加掩飾了,也不去管兩人的對話走向已經偏離到何等糟糕的地方去了。

“你明知這種軟綿綿的東西,不……這世間再是堅固的籠子也關不住我的。”他眼都不帶眨一下地繼續瞅著禮司,像是要和他比賽看誰的耳根先發燙起來。“我早就轉告過你的部下了——想要徹底控制我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你……”

他那後幾個字直接被禮司甩在他嘴上的一掌給推了回去。後者的手背上又是青筋鼓起,像是鉚足了勁要憑空在那裏給他捂出個巴掌印來。

“住口!這裏可是和吾等需要去貫徹的大義一樣,容不得一點陰霾的SCEPTER 4,不準你在此地做出任何下不了臺面的發言!”禮司單手掐著尊的臉怒斥道,好像那只是一顆可以全盤承載他指尖力度的捏捏球,而不是赤之王尊貴的頭顱。“你真有其他要說的,那也給我忍到回家再說!”

“是你先想歪的。也是你先給我上的鏈子。”尊理直氣壯地答道。“而且啥叫回家再說?難不成……你要帶我這個私闖室長大人的大豪宅的大犯人,回到我連塊玻璃都沒舍得給你打破的案發現場去?”

“您才是別多想了!帶著您這個最為關鍵,也是最為危險的當事人回一趟現場,更方便我來確認您真正的目的和動機罷了。”禮司更加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推了一把他的眼鏡——他找起華麗的借口來也是嫻熟得不能再嫻熟了,都不帶眨一下眼的。“這是一碼事;以後沒有獲得我的許可,禁止隨便出入我的私人住宅更是一碼事!還有,您以後能不能多讀一下空氣再說話?也不準您再和我的部下說一些奇怪又多餘的話了,還是說您巴不得拿個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布,您要讓身為王的我來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監視同樣身為王的您,這種對我來說就跟實時監控一個大型生化武器一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尊只是盯著禮司那個被拉成了一個熟悉的形狀的口型。“周防”,“周防”,“周防尊”,他念著這三個像是也要被徹底占有般的字,像是比起他人面前那個清冷孤傲的青之王,此刻的這家夥更願意去當一只被自己吃得死死的,更是一心一意地只瞪著自己,一分心就會分分鐘被往死裏撓去的貓。

他才不在乎所謂的“整個世界”要怎麽去看待他們——他只在乎自己那份無論幾次都一定要交付到禮司手中,也只能留給他一人的火熱,究竟要怎樣更為持久,更為燦爛地燃燒下去。

禮司暫時還未完全讀懂尊眼裏的那汪深情。他只是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就坐回了自己的辦公桌前,接著去讀那些繁瑣的文件了。

“如您所見,我還有重要之事要辦;所以接下來,一直到我結束今天的所有工作的這段時間內,您要麽麻溜地滾出我的視線,要麽就安靜地待在這裏睡您永遠都像是睡不夠的覺,不要再來打攪我即可。”他最後命令道,“不出任何意外的話我第二天一早就會把您交還給吠舞羅那邊,但在此期間閣下的自由權仍然暫時交由我接管。您若是想和他們打聲招呼,我讓淡島去辦即可,不勞駕您親自動手了。”

“啊?”尊不爽地瞪著直接把他冷落在了一邊,由著那道鎖還在他手腕上卡著的禮司。“……那你倒是賞我張床啊。讓我席地而睡嗎。”他嘟囔著。

“誰辦公室裏放床?真把公司當你家了?再多廢話一句,我給你嘴上也來道鎖。”禮司賞了他一眼,只不過是個白眼。“不……再多嚷嚷一句,今天整個晚上你都不準碰我。”他似乎是覺得前一個條件對尊不存在任何的殺傷力,於是飛速地改口說道。

講究一個能屈能伸,各種方面都是的周防尊直接瞳孔地震後就乖乖閉嘴,原地倒頭就睡。啊這地板真舒服,冰冰的透心涼,和那家夥的心一樣——梆硬。他感慨道。

閉著眼的尊自然錯過了禮司對著他的背影露出的那個眼神,那份於任何一張精雕細琢的面具下藏匿著的,只會為面前這個從指尖到靈魂,任何一個角落都在為自己發燙,都為自己燃燒的男人所全盤停留的深情。

尊不愧是上到天上,下到SCEPTER 4的地牢,只要他想,世界任何一個角落他都可以毫不顧忌地倒頭就睡的體質;他就這樣子身都不帶翻一下,夢也是不帶做半個地睡到外面的月亮都快被他熬淡了,整座建築裏更是只剩下帶頭卷死下屬的室長大人一人的辦公室還燈火通明,最後還是在被禮司用力摁在了車的副駕上時才不痛不癢地打了個哈欠,把眼睛睜了開來。

“怎麽,私事公辦啊?我來時可是坐的囚車。”他把頭往後一枕,再次看著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禮司笑了笑。

“不必去浪費沒必要的資源了。畢竟押您一個人,也是靠我一個人就夠了。”禮司淡定地回答道,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只是讓尊的嘴角擡得更起了。

他就這樣子晃著他手腕上的枷鎖,跟那是個什麽別具一格的飾物一樣,哐當哐當地跟在禮司的後面,像是恨不得再去制造點告知廣大鄰裏宗像禮司帶男人回來了的動靜。

等著有人給自己開門的感覺可太好了……和單闖那間連一絲氣息都沒給他留下的空屋相比起來的話。

於是禮司前腳剛跨進去,尊飛起的後腳就直接把門“砰”一聲踹上了;不僅如此,他更是順著禮司那個掃過來的眼神往前一壓,直接把面前這人堵在了玄關處,半步都不讓他接著往前走了。

“餵。給我松綁。”他用嘴唇輕咬著禮司耳邊的那縷頭發,一邊不經意地觸上了他的耳廓。

“哦?這是有求於人該有的態度嗎?”

禮司把頭往邊上偏了偏,優雅地往玄關這邊的墻上一靠。進了自家門的他一旦卸下那些繁瑣的偽裝,在尊面前,除了那把鋒芒從不走偏的刀,他更是可以將眼裏那池波光流轉的媚態當利劍,劍劍都能正中靶心,精準出擊——只需瞄準他周防尊的那顆半個拐角都沒有的心即可。

“可您是不是順帶忘了一件事情?我身上可沒有給您解鎖的鑰匙。畢竟這副是淡島君更常用的手銬,我更是沒有私藏部下物品的習慣。”他輕笑了一聲。“要麽您就用自己的力量自行掙脫,反正您的蠻力一直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要麽您就在這裏乖乖被捆到天亮,而依然不能動我一根手指。自己選吧。”

“宗像……你這混蛋……”

他又有什麽辦法呢?別說是這道意義不明的物理上的鎖,就算禮司在他面前點的是一片火海,亦或者挖的是一個火坑,深度寬度加起來都能超過第二個隕坑的那種,他依然可以眼都不帶眨一下地縱身躍進去,陷進去,無論那裏燃著多熾熱的烈焰,亦或者是通向多極限的虛空。

他知道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無法傷及他一絲一毫。唯有宗像禮司被墜劍波及的死亡是個例外。

於是尊在禮司那聲意猶未盡,尾調上揚的“哦呀?”中精準地一發力,力量裹住了那道鎖。又是“啪啦”一身,清脆的玻璃碎裂一般的聲響從他的手腕上炸開,那些冰冷的金屬也是在他的熱度中被灼燒成了於空中燃燒殆盡後緩緩落下的煙灰,像是他又用他獨特的方式給禮司點了根煙——這次不是用他的火,而是用他們的情趣點燃的。

他捧過了禮司的臉,指尖的熱度像是要直接讓他融化於自己的指尖;他就這麽用自己眼中鎏金色的火烤著禮司眸中紫羅蘭的光,也是就著這個空氣也像是能糅出火來,每一顆粒子也像是能拉出絲來般的氛圍又是往前了一步,拋下他所有的理智,咬住了禮司的嘴唇就開始侵入。

“唔,這是……何等粗魯的手法?”隔著那愈發混亂的氣息和綿密的水聲,他聽見禮司還在那裏固執地做著回應;可他的聲音也跟他被用力地壓在了墻上的手一樣,發軟得再是厲害,也只是更用力地攥了自己的溫度,而不會松開一絲一毫。“給我註意點分寸,無法無天的家夥……要是你膽敢在這裏做出一些過於出格的事情,小心我給你上更長時間的鎖。差勁的野蠻人。”

“呵……是誰說的押我一個人,也僅靠他一個人就夠了?”尊也只是用更大的勁道做著他這邊的回應——例如更用力地回吻和回握回去。“還是說……堂堂室長大人只會說漂亮話,不會做漂亮事?”

“果然全天下找不到比你更令人火大的家夥了。”他笑著看著禮司也是如此,毫不猶豫又心甘情願地縱身跳入自己搭起來的小小把戲之中;他更是將手指滑入了那一頭紅發之中,好可以把自己更用力地壓向他的熱度所在的方向。“要是你待會兒一不留神哭出聲來,我也不會施舍你一絲一毫的心軟……就算是斷胳膊斷腿的,你也休想給我停下來。半秒都不允許。”

“呵。正合我意。”尊回答道,“好好拿點誠意出來吧,宗像。我要你的所有——全盤交給我,什麽都別落下。”

他需要的,他此刻所需要的,無非只是一個空間罷了。

一個可以接納他的全部,讓他怎麽肆意燃燒都不會崩塌的空間。能做到這一點,能僅靠自己的力量來賦予他比這世上最強勁的鎖,和與之配套的鑰匙還要有效的控制感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停留在他的懷中,他再是用力和不知分寸,也掐不碎他一絲一毫。

他一路深入,單槍匹馬。他在玄關這裏推進,他在廚房那裏飽餐,他繼續在客廳那裏放縱,只是某個瞬間他的幅度實在是太大又太不受控了,禮司家的島臺上靜置著的那一堆小茶罐都被他撞落在地,乒乒乓乓地,像是在下一場狂歡又無傷大雅的大雨;他就這樣在這場雨中,在禮司家的各個角落裏留下自己的痕跡和氣味,渾然不顧那有多骯臟多淩亂。

他今天就是要溺死在這份逾期不候又過於熱烈的,只由他們倆人的名字和呼吸組成的熱度與歡愉之中去。

生活的痕跡,成年人的背負,命運的救贖——這些東西怎麽可能一直都這麽趕緊和有條不紊?所謂的活著,有時更是需要一點放縱的沈溺,一點費勁一切的淩亂。

這才更為真實。

這才更讓人感覺到活著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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