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對飲之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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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對飲之人（下）
禮司再次錯愕地迎上了尊的註視。他確實感覺自己喝了不少，估摸著已經到達微醺之上的狀態了——不僅頭腦開始發暈，語言組織起來也比昔日費勁了不少。他感覺尊望過來的那個眼神更是有些過於燙人了。
“呵……”他選擇躲開了那個眼神，因為他現在接不下來這份熱度。“真是別扭。我居然也會在您面前做這種事情……像是把我最丟臉的秘密公之於眾一樣。”
“你面前只有我，宗像。沒有第二個需要你去戒備的家夥。”尊只是如此說道。“而且這算什麽丟臉的秘密？說夢是假的，甚至當時還有點嗤之以鼻的不也是你嗎？”
“我可沒有……罷了。難得今天的您也跟吃錯藥了，不……倒不如說突然開竅了一樣。我就當做我們是在做相席之間難得的談心吧，畢竟我也不會和第二個人說這種事情了。”禮司換了一口氣，接著說了下去。“正如您所猜的那樣，倒不如說更像是和您那個夢銜接上了一樣……我夢到那天我的威茲曼偏差值突然暴走，我的劍也即將墜下。於是我拜托了一名我值得信賴的部下對我出手，然後似乎是在最後一刻……”
“你還是固執不已地出現了。不過我也來不及和你說更多話了。”他像是在自嘲那般地笑了一聲。“我應該也有交代你一些什麽，雖然原話我也早就記不清了……但肯定會比那句你夢中的，‘拜托你了，周防’要來得多。然後……”
“你為什麽不拜托我？”
“……什麽？”
一陣悶熱的氣流不偏不倚地吹了過來，“啪”一聲，那抹形同虛設的火苗啞在了這個靜謐的角落裏；那只剩了一個角的冰球也在杯中被晃得“哢哢”亂響——和他們倆人，尤其是和尊那也跟著亂了分寸的心跳聲一樣。
“你為什麽不拜托我？你為什麽食言？”尊咬著牙重覆了一遍。他那上了頭就犟到幾頭牛都拽不回來的較真的毛病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點燃了，尤其是在酒精的催化下。“你不是在海邊時和我說過，無論我們倆誰的劍墜下了，另一人會毫不猶豫地向對方出手的嗎？能把和你有關的這一切全盤扛下來的——除了我還他媽會有誰？”
他死瞪著禮司，真實無比地坐在自己面前，觸手可及的禮司。他感覺那種遙不可及的無力感又撞回來了——依然有些許躲閃的眼神，依然聽上去刻意地輕描淡寫的口吻，依然用著所謂“夢境”的方式來合理化這個他也多麽希望是最痛苦的夢魘，卻也是同樣可悲的“現實”，那個此刻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曉和有能力去改變的現實。
他還是看不透啊。他那震耳欲聾到喑啞的絕望還是遞不過去啊。
“周防尊！這是個夢！我不是說過，誰都不能徹底掌控自己的夢境嗎？就像我也不會來訓你為什麽一開始就要做這種不吉利的，像是在詛咒我一般的夢——因為我們做不到！做不到的事情還要在這裏急眼和跳腳，那不是無理取鬧是什麽？”禮司的情緒也是跟著他的聲音一並上來了。
他也不去管那個抱著酒瓶想好心好意過來再添一輪，結果被兩個人像是要在對方身上燒個洞出來的眼神給嚇得直接下班的服務生，手往桌上一拍就站了起來，這張小小的桌子差點也隨著那幾個又像是不倒翁一樣開始打轉的空杯子給裂成兩半；一道青藍色的屏障更是直接繞著他們倆人憑空升了起來，直接把這個安靜的角落隔絕成了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這次率先一步使用了力量的反而是他。
“如果你又要像上次那樣，不問出個所以然不罷休的話，”禮司死死地抓著桌子的邊緣，瞪著尊的眼睛，邊嘶氣邊低吼著。“那是因為我看不慣你那副沈淪至這番可笑的境地的樣子！我更是不願已經背負了這麽多的你再去扛下一次弒王的代價——在你殺死我後，在你成為那個你口中的‘有罪之人’之後，哪怕不是立刻，你的劍終究也是必墜無疑！我放不下罷了——哪怕是在無理和荒誕的夢境裏也是如此！我放不下，周防！”
尊望著禮司，以一個更近的距離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將那捧還透著一股薄荷香的火藥以他所能做到情感最飽滿的方式往自己臉上砸過來的禮司。那陣令人暈厥的耳鳴聲回來了，正中心正是禮司那不斷在尊的耳邊擴大的幾個字——“我放不下”——攪成了和當時的潮水一樣轟鳴著的漩渦，再次壓垮了那腔尊沒有遞過去的絕望，更是壓垮了那根他勉強維持著的理智的弦。
“……真是失禮了。看來我今天確實喝了不少，居然當著您的面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他聽見禮司聲音有些微微發啞地說道。後者又在那裏不自然地吞唾沫了，還順勢把頭扭了回去。“時間也不早了，準備結賬走人吧。就像一開始所說的那樣，今天所有的費用算我頭上……”
尊直接空中截住了禮司那只又要去扶眼鏡的手，一把拽了過來，把禮司堵在了自己面前的這個墻角裏。
“等一下，周防！這裏是公共場所，給我註意點場合！你不會又要……”自以為已經有前車之鑒了，卻依然被尊這一下給困在角落而動彈不得的禮司又是驚呼了一聲，本能一般地想要去甩手；那道被他註入了力量的屏障也是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但還是用力地穩固住了。不過他們早就是這裏唯一的兩個顧客了——剩下所有想看熱鬧的都在禮司只是簡單拍個桌，聽上去卻像可以直接拆一棟樓和手撕面前這個更可怕的男人的那一刻匆匆結賬跑光了。
“你才是給我聽好了，宗像。”
尊只是更用力地捆住了禮司的手腕壓在了墻上。畢竟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全盤接下他這股蠻勁的人，再不可理喻一點都沒事——誰叫他碎也不會碎，壞更是壞不了。
“我更看不慣你現在露出的這副表情。無論在不在夢裏——這現實，這命運，我們被王位糾纏和捆綁一生的命運，本來就不如夢來得自在和灑脫。”他抵著禮司的額頭，平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低吼著。“無論我還要去扛下來一些什麽——弒王的代價也罷，不止一次也罷——我都不會讓你變成那個可笑的終死之人。因為那也會是你的劍墜下之後，我最終也會赴向的，死路一條的路。”
“所以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他說道，“無論如何。宗像。”
“你可真是這整個世間，甚至是整片宇宙中，我唯一不能用常人的理智和認知來理解的存在！周防尊！你到底在我身上執著一些什麽？”禮司反問道。他聲音發顫得過於厲害，以至於聽上去像是帶了一股隱隱的哭腔。“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單純的一個夢，你都要較真和偏激成這樣？那些你只能通過這種蠻橫，我卻又讀不懂的方式傳給我的——到底是什麽？周防？”
我他媽的要是能明說，要是能好好遞過來的話……
尊也早就不知道所謂理智二字要怎麽寫了；他甚至是感覺自己的腦子此刻不是泡在酒裏，而是一堆可以灼燒萬物的巖漿裏了，燒得他太陽穴又是鈍痛得快要把他從中撕開一樣。
於是他剛打算趁著這股勁，又是和失控的邊緣起舞那般差不多的沖動的勁再去對禮司做出一些什麽，“啪”的一聲——憑空出現的一頁紙再次甩在了他的臉上，懟得他耳邊又是嗡嗡一聲，跟他又挨了還帶著一個玫瑰香味的基調的一巴掌一樣得勁和降火。
“你這混蛋……”腳都沒放上油門就被迫剎車的尊忍無可忍地把那頁紙夠了過來；結果他在看清上面寫了什麽的時候直接來了個今日份最大程度的瞳孔地震，額前那兩根差點跟著怒發沖冠般立了起來的須發都塌下來了一半。
——和這座酒吧一體化，不如說下幾層樓就能到的豪華酒店的訂單。今晚的，還是奢華套房的——配置拉滿的那種。
“……真是不能和野蠻人講文明人的道理。畢竟你才是個天天在我雷區上蹦迪和起舞的混蛋。”禮司沒好氣地說道。他現在一眼看去才是耳根發燙，不知道是被尊氣出來的還是另有其因。“別誤會了……我只是禁止任何可能損害我的公眾形象的行為而已。其中一點無非就是給你這種野獸找個可以發洩的籠子罷了。”
“你什麽時候訂的？”尊單刀直入地發問道。誰叫他也喝了不少，早就不屑於好好說話了——還是禮司的雙倍數，一口氣兩杯波本酒的那種。“你早就知道我想再和你來一次了？”
“天殺的周防尊！給我註意你的言辭！別把你那再齷齪和下流不過的想法強行加我頭上！”禮司不出所料地罵了回來。“我只是清理了一下再不用就失效了的信用卡積分，兌換了一個我認為最劃得來的獎勵而已！你知不知道什麽叫逾期不候……唔……”
他最終還是沒能把這句話說完——因為他現在唯一能嘗到的東西就是尊滑進他嘴裏的舌頭。
“哦？逾期不候是吧？”這位野蠻人也是在直接用他的方式將禮司一把扛起，一腳踹開了禮司那最後還在體面卻徒勞地掙紮著立了一會兒的屏障，跟他又是沖破了一面玻璃一樣輕而易舉，在即將也要用他們吠舞羅一貫的優良傳統——能橫穿就絕不走門——的方式往樓下沖去的前一刻，咬著禮司紅得更厲害了的耳朵說道。“行。明天你要是能正常下地走路，我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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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
“啊。怎麽了？”
他們倆人也都在冒著同樣的熱氣，倒是有點像兩只剛從蒸爐裏扒拉出來的熱包子。尊也只是在這片像是一整湖世界上最熱的溫泉打翻在了房間裏一樣的熱氣中，再次將自己的手指鎖進了禮司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他由著從自己額頭上，那已經將自己那頭散落下來大半的紅發浸濕得涔涔一片的汗水順著他低頭的動作滑落下來，滴在了禮司那也跟著垂下來了一半的睫毛上。禮司似乎更是睜不開眼了；可他依然固執著噙著這片氤氳又繾綣的霧氣，找到了尊一並牢牢地望了過來的眼神，再也無暇去顧及其他的光亮。
“唔……還記得你那句莫名其妙的，‘你欠我一個生日’嗎？”禮司咬著尊的嘴唇輕輕地笑了一聲。他的音色已經發啞了，可依然填著再滿當不過的溫柔和笑意。
“雖然晚了兩天……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二十五歲的周防尊。”他回握住了尊的指尖，像是那裏真的有團火，他也可以毫不顧慮地握住，由它肆意燃燒而不松手。“今晚也請不要大意地飽餐一頓吧。畢竟逾期不候。”
尊給他的回應只是一個更熱烈的親吻，將禮司在他的唇邊揉成了一片有溫度，有形狀，卻此刻只為他一人停留的大海。
他看著那大片環形落地窗前，那兩個交疊在一起的剪影，還有那沿著遙遠的天際線鋪開著的，依然萬家燈火，依然璀璨如白晝的城市夜景。他也不去管現在到底幾點了，這確實還可以讓他們慢慢熬的夜到底什麽時候會結束；他要留給禮司多少手下留情的體面好讓他第二天依然可以去工作，而他又要做些什麽，可以、需要、一定要去做些什麽來繼續奔跑，來為了讓他的生命也可以像這片景，這片海一樣，無限延伸，無邊無際而繼續奔跑。
宗像啊……
尊更用力地抱住了禮司，他們的心跳聲也是跟著重疊在了一起，像是兩顆因為對方的存在而更為飽滿，更可以持續發光發熱下去的太陽。
宗像啊，差幾個月就和我一樣二十五歲了的宗像禮司啊……
那些讓我較真和偏激至此的，那些我暫時沒找到能比這種蠻橫的，你暫時讀不懂，卻仍願意為我全盤停留和接下的方式更有力地遞給你的心意，歸根到底也就簡單直白的幾個字罷了。
想和你一起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想和你一起去看第二天更為燦爛的日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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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司再次錯愕地迎上了尊的註視。他確實感覺自己喝了不少，估摸著已經到達微醺之上的狀態了——不僅頭腦開始發暈，語言組織起來也比昔日費勁了不少。他感覺尊望過來的那個眼神更是有些過於燙人了。
“呵……”他選擇躲開了那個眼神，因為他現在接不下來這份熱度。“真是別扭。我居然也會在您面前做這種事情……像是把我最丟臉的秘密公之於眾一樣。”
“你面前只有我，宗像。沒有第二個需要你去戒備的家夥。”尊只是如此說道。“而且這算什麽丟臉的秘密？說夢是假的，甚至當時還有點嗤之以鼻的不也是你嗎？”
“我可沒有……罷了。難得今天的您也跟吃錯藥了，不……倒不如說突然開竅了一樣。我就當做我們是在做相席之間難得的談心吧，畢竟我也不會和第二個人說這種事情了。”禮司換了一口氣，接著說了下去。“正如您所猜的那樣，倒不如說更像是和您那個夢銜接上了一樣……我夢到那天我的威茲曼偏差值突然暴走，我的劍也即將墜下。於是我拜托了一名我值得信賴的部下對我出手，然後似乎是在最後一刻……”
“你還是固執不已地出現了。不過我也來不及和你說更多話了。”他像是在自嘲那般地笑了一聲。“我應該也有交代你一些什麽，雖然原話我也早就記不清了……但肯定會比那句你夢中的，‘拜托你了，周防’要來得多。然後……”
“你為什麽不拜托我？”
“……什麽？”
一陣悶熱的氣流不偏不倚地吹了過來，“啪”一聲，那抹形同虛設的火苗啞在了這個靜謐的角落裏；那只剩了一個角的冰球也在杯中被晃得“哢哢”亂響——和他們倆人，尤其是和尊那也跟著亂了分寸的心跳聲一樣。
“你為什麽不拜托我？你為什麽食言？”尊咬著牙重覆了一遍。他那上了頭就犟到幾頭牛都拽不回來的較真的毛病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點燃了，尤其是在酒精的催化下。“你不是在海邊時和我說過，無論我們倆誰的劍墜下了，另一人會毫不猶豫地向對方出手的嗎？能把和你有關的這一切全盤扛下來的——除了我還他媽會有誰？”
他死瞪著禮司，真實無比地坐在自己面前，觸手可及的禮司。他感覺那種遙不可及的無力感又撞回來了——依然有些許躲閃的眼神，依然聽上去刻意地輕描淡寫的口吻，依然用著所謂“夢境”的方式來合理化這個他也多麽希望是最痛苦的夢魘，卻也是同樣可悲的“現實”，那個此刻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曉和有能力去改變的現實。
他還是看不透啊。他那震耳欲聾到喑啞的絕望還是遞不過去啊。
“周防尊！這是個夢！我不是說過，誰都不能徹底掌控自己的夢境嗎？就像我也不會來訓你為什麽一開始就要做這種不吉利的，像是在詛咒我一般的夢——因為我們做不到！做不到的事情還要在這裏急眼和跳腳，那不是無理取鬧是什麽？”禮司的情緒也是跟著他的聲音一並上來了。
他也不去管那個抱著酒瓶想好心好意過來再添一輪，結果被兩個人像是要在對方身上燒個洞出來的眼神給嚇得直接下班的服務生，手往桌上一拍就站了起來，這張小小的桌子差點也隨著那幾個又像是不倒翁一樣開始打轉的空杯子給裂成兩半；一道青藍色的屏障更是直接繞著他們倆人憑空升了起來，直接把這個安靜的角落隔絕成了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這次率先一步使用了力量的反而是他。
“如果你又要像上次那樣，不問出個所以然不罷休的話，”禮司死死地抓著桌子的邊緣，瞪著尊的眼睛，邊嘶氣邊低吼著。“那是因為我看不慣你那副沈淪至這番可笑的境地的樣子！我更是不願已經背負了這麽多的你再去扛下一次弒王的代價——在你殺死我後，在你成為那個你口中的‘有罪之人’之後，哪怕不是立刻，你的劍終究也是必墜無疑！我放不下罷了——哪怕是在無理和荒誕的夢境裏也是如此！我放不下，周防！”
尊望著禮司，以一個更近的距離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將那捧還透著一股薄荷香的火藥以他所能做到情感最飽滿的方式往自己臉上砸過來的禮司。那陣令人暈厥的耳鳴聲回來了，正中心正是禮司那不斷在尊的耳邊擴大的幾個字——“我放不下”——攪成了和當時的潮水一樣轟鳴著的漩渦，再次壓垮了那腔尊沒有遞過去的絕望，更是壓垮了那根他勉強維持著的理智的弦。
“……真是失禮了。看來我今天確實喝了不少，居然當著您的面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他聽見禮司聲音有些微微發啞地說道。後者又在那裏不自然地吞唾沫了，還順勢把頭扭了回去。“時間也不早了，準備結賬走人吧。就像一開始所說的那樣，今天所有的費用算我頭上……”
尊直接空中截住了禮司那只又要去扶眼鏡的手，一把拽了過來，把禮司堵在了自己面前的這個墻角裏。
“等一下，周防！這裏是公共場所，給我註意點場合！你不會又要……”自以為已經有前車之鑒了，卻依然被尊這一下給困在角落而動彈不得的禮司又是驚呼了一聲，本能一般地想要去甩手；那道被他註入了力量的屏障也是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但還是用力地穩固住了。不過他們早就是這裏唯一的兩個顧客了——剩下所有想看熱鬧的都在禮司只是簡單拍個桌，聽上去卻像可以直接拆一棟樓和手撕面前這個更可怕的男人的那一刻匆匆結賬跑光了。
“你才是給我聽好了，宗像。”
尊只是更用力地捆住了禮司的手腕壓在了墻上。畢竟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全盤接下他這股蠻勁的人，再不可理喻一點都沒事——誰叫他碎也不會碎，壞更是壞不了。
“我更看不慣你現在露出的這副表情。無論在不在夢裏——這現實，這命運，我們被王位糾纏和捆綁一生的命運，本來就不如夢來得自在和灑脫。”他抵著禮司的額頭，平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低吼著。“無論我還要去扛下來一些什麽——弒王的代價也罷，不止一次也罷——我都不會讓你變成那個可笑的終死之人。因為那也會是你的劍墜下之後，我最終也會赴向的，死路一條的路。”
“所以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他說道，“無論如何。宗像。”
“你可真是這整個世間，甚至是整片宇宙中，我唯一不能用常人的理智和認知來理解的存在！周防尊！你到底在我身上執著一些什麽？”禮司反問道。他聲音發顫得過於厲害，以至於聽上去像是帶了一股隱隱的哭腔。“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單純的一個夢，你都要較真和偏激成這樣？那些你只能通過這種蠻橫，我卻又讀不懂的方式傳給我的——到底是什麽？周防？”
我他媽的要是能明說，要是能好好遞過來的話……
尊也早就不知道所謂理智二字要怎麽寫了；他甚至是感覺自己的腦子此刻不是泡在酒裏，而是一堆可以灼燒萬物的巖漿裏了，燒得他太陽穴又是鈍痛得快要把他從中撕開一樣。
於是他剛打算趁著這股勁，又是和失控的邊緣起舞那般差不多的沖動的勁再去對禮司做出一些什麽，“啪”的一聲——憑空出現的一頁紙再次甩在了他的臉上，懟得他耳邊又是嗡嗡一聲，跟他又挨了還帶著一個玫瑰香味的基調的一巴掌一樣得勁和降火。
“你這混蛋……”腳都沒放上油門就被迫剎車的尊忍無可忍地把那頁紙夠了過來；結果他在看清上面寫了什麽的時候直接來了個今日份最大程度的瞳孔地震，額前那兩根差點跟著怒發沖冠般立了起來的須發都塌下來了一半。
——和這座酒吧一體化，不如說下幾層樓就能到的豪華酒店的訂單。今晚的，還是奢華套房的——配置拉滿的那種。
“……真是不能和野蠻人講文明人的道理。畢竟你才是個天天在我雷區上蹦迪和起舞的混蛋。”禮司沒好氣地說道。他現在一眼看去才是耳根發燙，不知道是被尊氣出來的還是另有其因。“別誤會了……我只是禁止任何可能損害我的公眾形象的行為而已。其中一點無非就是給你這種野獸找個可以發洩的籠子罷了。”
“你什麽時候訂的？”尊單刀直入地發問道。誰叫他也喝了不少，早就不屑於好好說話了——還是禮司的雙倍數，一口氣兩杯波本酒的那種。“你早就知道我想再和你來一次了？”
“天殺的周防尊！給我註意你的言辭！別把你那再齷齪和下流不過的想法強行加我頭上！”禮司不出所料地罵了回來。“我只是清理了一下再不用就失效了的信用卡積分，兌換了一個我認為最劃得來的獎勵而已！你知不知道什麽叫逾期不候……唔……”
他最終還是沒能把這句話說完——因為他現在唯一能嘗到的東西就是尊滑進他嘴裏的舌頭。
“哦？逾期不候是吧？”這位野蠻人也是在直接用他的方式將禮司一把扛起，一腳踹開了禮司那最後還在體面卻徒勞地掙紮著立了一會兒的屏障，跟他又是沖破了一面玻璃一樣輕而易舉，在即將也要用他們吠舞羅一貫的優良傳統——能橫穿就絕不走門——的方式往樓下沖去的前一刻，咬著禮司紅得更厲害了的耳朵說道。“行。明天你要是能正常下地走路，我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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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人也都在冒著同樣的熱氣，倒是有點像兩只剛從蒸爐裏扒拉出來的熱包子。尊也只是在這片像是一整湖世界上最熱的溫泉打翻在了房間裏一樣的熱氣中，再次將自己的手指鎖進了禮司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他由著從自己額頭上，那已經將自己那頭散落下來大半的紅發浸濕得涔涔一片的汗水順著他低頭的動作滑落下來，滴在了禮司那也跟著垂下來了一半的睫毛上。禮司似乎更是睜不開眼了；可他依然固執著噙著這片氤氳又繾綣的霧氣，找到了尊一並牢牢地望了過來的眼神，再也無暇去顧及其他的光亮。
“唔……還記得你那句莫名其妙的，‘你欠我一個生日’嗎？”禮司咬著尊的嘴唇輕輕地笑了一聲。他的音色已經發啞了，可依然填著再滿當不過的溫柔和笑意。
“雖然晚了兩天……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二十五歲的周防尊。”他回握住了尊的指尖，像是那裏真的有團火，他也可以毫不顧慮地握住，由它肆意燃燒而不松手。“今晚也請不要大意地飽餐一頓吧。畢竟逾期不候。”
尊給他的回應只是一個更熱烈的親吻，將禮司在他的唇邊揉成了一片有溫度，有形狀，卻此刻只為他一人停留的大海。
他看著那大片環形落地窗前，那兩個交疊在一起的剪影，還有那沿著遙遠的天際線鋪開著的，依然萬家燈火，依然璀璨如白晝的城市夜景。他也不去管現在到底幾點了，這確實還可以讓他們慢慢熬的夜到底什麽時候會結束；他要留給禮司多少手下留情的體面好讓他第二天依然可以去工作，而他又要做些什麽，可以、需要、一定要去做些什麽來繼續奔跑，來為了讓他的生命也可以像這片景，這片海一樣，無限延伸，無邊無際而繼續奔跑。
宗像啊……
尊更用力地抱住了禮司，他們的心跳聲也是跟著重疊在了一起，像是兩顆因為對方的存在而更為飽滿，更可以持續發光發熱下去的太陽。
宗像啊，差幾個月就和我一樣二十五歲了的宗像禮司啊……
那些讓我較真和偏激至此的，那些我暫時沒找到能比這種蠻橫的，你暫時讀不懂，卻仍願意為我全盤停留和接下的方式更有力地遞給你的心意，歸根到底也就簡單直白的幾個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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