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了一個星期，陳玥洺沒有收到過他的電話，他的班主任也沒有再聯系過她，她試著給他打過幾次電話，發過幾條微信，沒有回應。

越是這樣，陳玥洺就越是心慌。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周六的時候，陳玥洺一個室友過生日，室友的男朋友從外地過來，非要請自己女朋友的室友好好玩玩。

大家一起吃了午飯，下午的時候，陳玥洺就又被一幫人風風火火的拉著奔到了學校附近的KTV。

這家店的包間隔音效果一般，燈光醉人，全靠附近的高中生大學生養活。

國慶假期的勁頭還沒兜回去，又被刺激了出來，一幫人又喝又唱的撒了歡，才開始沒一會，就都有了失智的趨向。

陳玥洺坐在角落，被室友拉著灌了一堆啤酒飲料，她本來就心裏有事，被這樣一折騰，感覺頭疼的要炸了。

又坐了一會，陳玥洺放下杯子，在一群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歌聲中溜出包間。

關上門，急走幾步走到走廊上，如影隨形的音樂聲才小了一點，陳玥洺喘了幾口氣，沿著指示牌進了衛生間。

上完廁所，陳玥洺站到洗手臺前洗手，剛要捧起水洗臉的時候，洗手間的門打開了，從外面進來兩個女生，一個長發一個短發。

陳玥洺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女生看起來年紀跟她差不多，臉上卻畫著故作成熟的妝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陳玥洺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下頭，手裏的水剛碰到臉，就聽見其中那個短發女生小聲地跟身邊的人說：“我操，剛才那個真的是祝喻琛嗎？三班那個祝喻琛。”

另一個長發女生說：“是啊，另一群也是咱學校的。”

陳玥洺猛地停下了動作。

兩個人沒有註意到她，走到另一端的鏡子前停下來，仍在討論。

“怎麽？你喜歡他？他是長的挺帥的，就是太他媽冷漠。”

“你胡說什麽？”短發女生似乎有些害羞，“他學習挺好的，怎麽會跟那群人在一塊，他們是不是要打架，會不會出事？”

“出什麽事，打就打唄，你管那麽多？快幫我看看我的妝花沒？”長發女生一心在自己的妝容上，回答的漫不經心。

“哦哦哦，你的眼線好像有點花了。”短發女生註意力也瞬間被轉移。

“我操！”那個長發女生看了一眼鏡子，有些慌亂，低聲罵了起來，“快幫我補一下，一會時間來不及了。”

兩個人開始在鏡子前補妝，剛才的話題一閃而過，陳玥洺站在水池邊，很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太惦記他聽錯了。

不……不會是他吧。

不是吧。

臉上的水已經順著流到了脖子上，猶豫了一下，陳玥洺擡腳朝門口走，在跟兩個女生擦肩而過的前一秒，她還是停下步伐，有些遲疑的開口：“你好，請問你們兩個是A大附中的麽？”

提到學校名字，兩個女生手上動作一頓，有些警惕的看過來，沒有說話。

陳玥洺趕緊解釋，“對不起啊，我剛剛聽到你們說的那個男生好像是我弟弟。”

“誰啊，我們沒有提男生。”也許是私下聊天被人聽到，長發女生看起來很不高興，說話的語氣也很惡劣。

“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聽到的，是不是祝喻琛啊？A大附中，高二四班的祝喻琛同學。我是她姐姐，他是不是碰到什麽事情了？”

“對，就是他，我們剛才……”應該是不想得罪她們嘴裏的那一幫人，短發女生說到一半，被那個長發女生捅了捅手臂，又收了聲。

陳玥洺一顆心已經提了起來，聲音急切，“實在對不起，你們能告訴我在哪裏見到的人嗎。

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是你們告訴我的，拜托了，如果他們打架的話，真的會出事的。”

兩個女生對視了一眼，陳玥洺繼續說：“可以嗎？拜托了。”

兩個人像是終於達成了一致，長發女生問她：“你真的不會告訴別人？”

“真的。”陳玥洺說：“我都不認識你們兩個。”

那個長發女生點了點頭，又伸手碰了一下短發女生，“你告訴她吧。”

短發女生說：“我們兩個是在那個KTV和酒吧後門的那個小巷子口看到的，我倆抄的近路，從那過的時候看見他們一群人進了小巷子，祝喻琛就在巷子裏面，我看他們好像要打架……”

陳玥洺聽到這裏，腦子裏已經開始一突一突的跳起來了。

她語無倫次的跟那兩個女生道完謝，拉開門就沖了出去，沖到電梯口，想到什麽，她又跑回包間拿出自己的包往外跑。

正是下午人流量大的時候，破電梯像是卡死了一般，死活等不到，陳玥洺沖過來看了一眼就決定走樓梯。

她推開緊急出口的大門，三步並作兩步的往下跑。

一個小時前，祝喻琛在家呆了整整一個星期以後，終於被孫傑出哭死哭活連拉帶拽的扯了出來。

他沒有去學校，靠著外賣過了一星期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

說是帶他出來散心，去的還是這種他們平時沒事就來的這種沒新意的地方。

手機響的時候，他正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坐在一個包間的沙發裏聽著其他人鬼哭狼嚎。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他爸打來的。

身子僵了一下，心裏忽然一陣沒來由的心慌意亂，祝喻琛起身出了包間往外走，孫傑出看他電話響了，以為他是要出去接電話，也沒追出來。

祝喻琛出了包間仍然覺得心慌窒息，於是他不停的走，不停的走，手上的手機卻像催命符一般，停了又響。

祝喻琛走的很快，根本沒註意到身後有一群人悄聲跟上了他。

第三次響起的時候，祝喻琛走到了KTV後門，四下無人，夕陽也忽略了這條小巷。

寂靜陰暗。

祝喻琛低下頭喘了幾口氣，靠著墻接通了電話，“餵？”

父親的聲音帶著質問，“給你打電話為什麽不接？”

“現在不是接了麽？”祝喻琛腳尖蹭著地面，語氣很淡。

也許是不想多跟他廢話，父親直接進入主題，冷冷的問他：“你奶奶的葬禮安排好了，定在後天下葬，你來不來？”

祝喻琛呼吸猛然一突，張了嘴卻沒有說出話。

那邊已經不耐煩了：“說話啊，你現在人在哪？”

“我不去。”祝喻琛順著墻蹲下，終於說了出來，聲音嘶啞無力。

“不去？”父親冷笑一聲，“你現在不是在KTV就是在網吧吧，你奶奶對你最好，你可真是讓她寒心。”

祝喻琛又蹭的一下站起來，狠聲重覆他的話，幾乎是在嘶吼：“我讓她寒心？那你呢？你讓我惡心！你跟我媽，才是最讓我奶奶寒心的人，你憑什麽這麽說我？你有什麽資格？我告訴你！陪著奶奶到最後一刻的人是我！誰都可以罵我，就你最沒資格！”

父親那邊也開始吼：“祝喻琛你他媽在跟誰吼？老子沒有給你治病嗎？沒有給你錢花嗎？我哪裏錯了？！你這是什麽態度？你他媽是不是又犯病了？！”

“對，你沒錯，你最大的錯就是把我生下來！我最大的錯，就是還在你跟我媽面前活著！要不是因為你們，我這輩子哪他媽有機會進精神病院？！你以後也不要再管我了，我死了也跟你沒關系！你們讓我惡心！”

“祝喻琛！你再說一遍？！你……”

“聽不懂嗎？滾——！”這句話吼完，他就直接揚手摔了電話。

電話碎裂在地上，他靠著墻狠狠的喘著氣，仍舊覺得胸腔有一團要炸開的火。

面前傳來腳步聲，一群人出現在了巷子口，為首的男生踢了踢他摔在地上的手機，戲謔的開口：“祝喻琛是吧？脾氣還挺大，要不要讓哥哥們給你洩洩火？”

祝喻琛厭惡的擡眼，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低沈，透著幾分狠厲不屑，“滾。”

其中一個男生立刻上前，伸手指著他：“跟他媽誰說話呢？裝什麽逼？老子今天讓你……啊——！”

男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祝喻琛一腳踹翻在地，威脅的話還沒說完，就變成了痛苦的喊叫。

為首的男生變了臉色，扔了手裏的煙：“臥槽你媽的，給我上！”

身後的男生應聲沖上來，一群人廝打在一起。

祝喻琛本來心裏就竄著一團火，被這群人一激，瞬間就失去了理智，開始用拳腳發洩起來。

祝喻琛腿長胳膊長，又跟瘋了一樣，下手力量又強又狠，一群人一時落了下風，雖然都也傷了祝喻琛，但自己一個個也被打的夠嗆。

越打越瘋狂，每個人似乎都紅了眼，不知道是誰拎起了隨手帶來的棍子，朝著祝喻琛的脖子砸了過去。

祝喻琛當即就感覺眼前一黑，背後又被人踹了一腳，他踉蹌幾步，摔到地上。

落地的那瞬間，拳腳就跟不要錢一樣，朝他砸過來，祝喻琛躺在地上，護也沒護一下，心裏有個聲音自暴自棄一般不停的說：打吧，打吧，死了才好，反正已經沒有人要管你了。

陳玥洺跌跌撞撞的沖到那個巷子口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一群人罵罵咧咧和拳腳砸在身上的悶響。

往前又跑了幾步，她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祝喻琛。

帶著血跡紮進她眼裏。

她整個人都發軟，手裏的東西幾乎握不住，撒腿沖過去，大喊，“祝喻琛——！祝喻琛——！”

他似乎很快的擡了一下頭，卻旋即又被接連砸在身上的拳腳按下去。

陳玥洺撲過去，“別打了——！別打——！”她嗓子都要破了，想把人拉開，可是一幫人已經打紅了眼，拉扯不動，也聽不進去話。

陳玥洺試了幾次，根本不是對手。

她只能盡可能擠到祝喻琛身前護著他，仗著身子瘦小，竟然被她擠了進去，剛伸手碰到祝喻琛，就有一腳踹到她肩膀上，陳玥洺吸了一口涼氣，直接狠狠摔在一邊地上，疼的說不出話。

地上全是土，陳玥洺甚至都沒有來得及伸手撐一下，就實騰騰的紮了下去，整張臉都埋進了土裏，周身全是騰起的灰土。

地上的祝喻琛立刻就紅了眼，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大吼一聲，拼了命從拳腳裏爬起來，一腳把又往陳玥洺身上招呼的人踢飛。

那人慘叫一聲飛了出去。

被這麽喊了兩嗓子，混戰的人終於找回了理智，發現混進來一個女生，這才都停下了動作。

祝喻琛把她扶起來攬住，對方開始僵持，陳玥洺沈著臉動作艱難的朝他們舉了舉手機，聲音有些沙啞，“打夠了沒，打夠了就快滾，不然我報警了。”

對方一群人面面相覷，似乎還有些猶豫。

陳玥洺心裏被踹了一腳的火一下就上來了，提高了音量，“不滾是不是？一群高中生裝他媽什麽黑社會？還踹了老娘肩膀一腳，不想滾那就都別滾了，一起去警察局，我去驗傷，看你們想賠多少錢想蹲幾天警察局。”

說著，手裏的110就按完了，對方怎麽也只是一群高中生，一時被陳玥洺的樣子唬住，明顯慌亂起來，領頭的那個意味不明的看了祝喻琛一眼，把手裏的棍子一扔，“我靠，走！”

一幫人熱熱鬧鬧的走了。

等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陳玥洺剛才繃著的勁才洩了氣，一聲不吭的掙脫了自己肩膀上的手，走了幾步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包就要走。

祝喻琛連忙掙紮著上前幾步拉住她的手腕。

陳玥洺用力去掙，卻掙不脫，手腕上的手像個鐵箍。

陳玥洺直視他，聲音冷冰冰的，“幹嘛？松手！”

祝喻琛垂下頭，“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誰？對不起我嗎？”陳玥洺聲音激動起來，“祝喻琛，你真是厲害啊！以一敵多，要是沒人救你，你是準備被他們打死？還是要等到最後絲血逆襲啊？”

祝喻琛依舊攥著她的手不放，也低著頭不說話。

看著他這副樣子，陳玥洺心裏的後怕跟怒意同時湧上來，燒的她心口發疼，再說出的話帶了哽咽，“你怎麽答應我的？你怎麽答應我的？這就是你答應我的好好的？啊？你如果出一點事怎麽辦？你要嚇死我麽……我……”

話未說完，就被擁進了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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