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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匹諾曹》。(八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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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匹諾曹》。(八千字)

“嗯……”

唐平發出一聲沈吟。

這次的AI,寫得好穩健啊。

穩健得仿佛失去過什麽一樣。

不對,不能掉以輕心!

上篇《美人虞》,可是直到臨近尾聲,才突然憋了個大的。

這次指不定AI還會整出什麽花活。

AI:

『匹

諾曹跑出了酒吧一條街,到了寂若無人的小巷。』

『它大口喘熄,在昏黃的路燈下拿出賺來的錢,隨即被錢的厚度驚呆了。』

『這是一筆多麽豐厚的錢啊!』

『足夠買幾十條,甚至上百條毛巾!』

『原來掙錢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嗎?』

『匹諾曹想起老夫子花錢時的摳摳搜搜,還有不時聽到的路人對掙錢難的抱怨,陷入了一定的懷疑。』

『“小朋友!”』

『身後傳來親熱的一聲。』

『匹諾曹回頭看去,一個胖乎乎、帶著小圓眼鏡,臉上堆著笑容,把眼睛都堆瞇沒了的大叔叔,小步快跑,氣喘籲籲地靠近自己。』

『匹諾曹下意識藏好了錢,他聽老夫子講課時說過,“財不露白”。』

『“小朋友,你剛才在酒吧的魔術表演我都看到了,太精彩了,太厲害了,我活了四十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厲害的魔術!”』

『精明的商人一上來,就不住地誇讚,誇得天花亂墜,誇得匹諾曹飄飄然,它還從來沒被這麽不留餘力地誇獎過。』

『誇完之後,精明的商人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問:“小朋友,你這個魔術,最多能變多長?”』

『這個問題匹諾曹也不知道答案,它從來沒有試過木鼻子變長的極限。』

『但是如果坦誠地回答不知道,被捧得高高的它,又覺得有點丟面子,害臊。』

『於是匹諾曹想了想,說:“我能變多長,就能變多長!”』

『這個說法看來是合適的,它的木鼻子沒有變長。』

『精明的商人“哦”了一聲,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和藹地問道:』

『“那,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你的大人怎麽沒陪著你呀?”』

『“城裏雖然安全,但晚上還是會比較危險的,你快些回大人身邊好。”』

『他竟然讓我註意安全!他應該不是個壞人……匹諾曹心想著,回答說:』

『“你好,我叫匹諾曹。我知道了,我會馬上回去的。”』

『精明的商人點頭:“哦,那真是再好不過。不過……”』

『他搓了搓手,咧嘴而笑。』

『“不過?”匹諾曹疑惑。』

『“不過小朋友,你說,就算是變魔術,一個人真的能把鼻子變得那麽長嗎?”精明的商人眼中綻放出綠光。』

『匹諾曹感到不妙,轉身就跑,但還沒跑兩步,就被精明的商人一把抓住衣服。』

『“嘩啦!”』

『精明的商人扯掉衣服,匹諾曹失去了衣服的裝束,猴子木偶的本體暴露而出。』

『“啊哈,一個猴子木偶!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人!”精明的商人叫著,抓起匹諾曹蒙上眼堵住嘴,把它塞進一輛黑車裏,急匆匆帶走。』

『等匹諾曹被扯掉蒙眼布、摘掉堵嘴布,它看到自己被結結實實地捆綁在一根木柱上,身前是一條流水線機器,鋒利的刀刃一次次斬下。』

『精明的商人站在匹諾曹身旁,像蒼蠅一樣搓著手,臉上堆滿了高興的笑。』

『“看看我抓到了什麽,一只猴子木偶!木鼻子能要變多長就變多長的猴子木偶!”』

『“哦,它的木鼻子變得再長,也保持尺寸一致,又圓又潤,而且你看它的材質、紋路,多麽結實,多麽上品!”』

『“我已經不敢想象,我工廠生產出來的棍子、晾衣桿、筷子……會有多麽受各路消費者歡迎!”』

『“更何況我還節省了原材料費!我是零成本生產,我再打個價格戰,哪個同行都比不過我!”』

『精明的商人自顧自說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狂喜,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匹諾曹嚇得臉都白了,這個人竟然想不停切斷它的木鼻子!』

『它顫唞著勸說道:“請停手吧,先生,這麽做是不對的,你犯法了。而且我的老師正在找我,他找不到我,一定會報警的!”』

『“犯法?對人才叫犯法,你只是個猴子木偶。”』

『精明的商人不屑地說道:』

『“你主人找你、報警,都沒用的。這是郊區的工廠,你是在沒有監控的地方被我抓走的。他們就算找到我,我只要裝傻充楞,就能敷衍過去。”』

『“何況就算找到你了,又能拿我怎麽樣呢?你只是個猴子木偶,沒有人權,我頂多賠償你主人一點損失費,可我用你賺到的錢,已經超過太多太多了!”』

『“這真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啊,匹諾曹,讓我們開始吧。在你的主人和警察找到你前,你要讓鼻子不停變長,不然我就把你大卸八塊,讓他們只能找到一堆廢品!”』

『面對精明的商人的威脅,匹諾曹十分害怕,它不想變成一堆廢品,它還想再見到老師。』

『可是它有什麽辦法呢?它被結結實實地捆綁在一根木柱子上,就連腦袋都一厘米不能移動,精明的商人深怕它動一厘米,就影響商品的質量。』

『它只能在心中期盼著,老師和警察先生趕快來救它,在此之前它只能順從精明的商人,用木鼻子換活著。』

『匹諾曹哭著不停說:“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啊!——我是人!”』

『它好看的、圓潤的、勻稱的、上品的木鼻子,在謊言中一節節拔長,長到進入流水線,長到越過大鍘刀。』

『“哢嚓!”』

『一刀劈下來。』

『匹諾曹的木鼻子被切斷一截。』

『“哢嚓!!”』

『兩刀劈下來。』

『匹諾曹的木鼻子又被切斷一截。』

『“哢嚓!!!哢嚓!!!!哢嚓!!!!!”』

『三刀劈下來,四刀劈下來,五刀劈下來……』

『匹諾曹的木鼻子,變成一截截木棍,流入收集的塑料框中。』

『匹諾曹疼得受不了了,它流著眼淚,哭訴說道:』

『“請放過我吧,請放過我吧,我的腦子快要疼暈過去了,我的心好難受!”』

『“腦子?心?少跟我胡扯,你一個猴子木偶,哪有這種東西,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精明的商人揚起鞭子婟,狠狠抽了匹諾曹一下:』

『“給我好好幹活!”』

『“如果你要疼暈過去了,你就數1000-7等於幾!”』

『“哦,但你好像要說謊才能長鼻子,那你就故意少數一個數,你要說1000-7=994,994-7=988……數錯了就重來!”』

『匹諾曹不得不一遍遍說著“我是人”,等疼得快要昏過去、失去意識了,就數1000-7等於幾。』

『在恐怖的工廠裏,它沒日沒夜、聲嘶力竭叫喊著,用自己的木鼻子換取老夫子和警察找到他的時間。』

『而在城市裏,老夫子一覺醒來,發現匹諾曹沒了蹤影。』

『他一下子慌了,到處找人問、調監控,但只看到。』

『別人問他是找什麽,他本來想說找自己的學生,可不知為什麽,說出口就變成了“一個猴子木偶”。』

『每當這時,不管是誰都會“嗨”的一聲,揮揮手,說:“一個猴子木偶有什麽好找的?它值多少錢?”』

『老夫子說:“它是我的無價之寶。”』

『別人卻說:“那就是不值錢咯。不值錢你還費扒拉勁找什麽?別費那個勁啦,再買一個新的吧。”』

『老夫子到處都找不到人幫忙,只得自己到處尋找。他不知道匹諾曹去了哪裏,於是打印出“尋物啟事”,走到哪裏貼到哪裏,希望有看到猴子木偶的人能聯系他,他一定會有重謝。』

『可每次被人聯系,他急切地去,失望地回——那些人都是想騙他錢的,並不知道匹諾曹的真實信息。』

『他走啊走,貼啊貼,從城區尋找到郊區,從郊區尋找到鄉下。』

『途中,他在精明的商人困著匹諾曹的工廠外也張貼了尋物啟事,但當時匹諾曹已經精疲力竭,連大聲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近乎於無聲地呢喃:“1000-7=994……”』

『精明的商人出工廠時,看到了這張尋物啟事。他笑了聲,沒有把尋物啟事撕掉,而是主動聯系上老夫子,說:』

『“你好,我看到你的尋物啟事,十分感動。我想幫你宣傳,就把它印刷在我工廠生產的商品的包裝上,讓更多人看到。”』

『“這樣你找到它的幾率會更大一點,只是包裝費嘛……你覺得呢?”』

『老夫子沒多少錢,聞言毫不猶豫把這輩子攢的所有的錢都交給了精明的商人,千叮嚀萬囑咐,求他多印一點,印多一點。』

『精明的商人蒼蠅搓手著,笑著答應了。』

『告別老夫子,回到工廠後,他哈哈大笑,拍腿大笑,笑得喘不過氣,笑得差點一頭倒到流水線上去。』

『“你猜我今天遇到了誰?”』

『精明的商人笑中帶淚地對匹諾曹說道:』

『“我遇到了你的主人!他正在尋找著你,他把所有錢都給我,求我給我的商品包裝印上尋找你的消息,而包裝盒裏的商品正是你的木鼻子!”』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天底下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笑的事麽?沒有了,絕對沒有了!”』

『氣息微弱的匹諾曹,一點點張大了嘴巴。』

『它看著精明的商人笑到快斷氣的樣子,看著他手中提的老夫子送的禮品,腦中想到老夫子卑微哀求精明的商人的樣子。』

『心中逐漸被仇恨填滿,咬牙切齒,歇斯底裏:』

『“殺了你,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精明的商人笑得更歡了,好像聽到一個更好笑的笑話一樣。』

『直到這時,匹諾曹終於意識到了。』

『任何人都是無法依靠的。』

『想要絕處逢生,只能靠它自己。』

『商人的商品賣得非常受歡迎。』

『他賺到了非常多的錢,買了非常漂亮的房子,抽上非常昂貴的煙,喝上非常昂貴的酒。』

『許多人都覺得,他的商品是如此的與眾不同,不僅質量很好,而且包裝盒還印刷尋物啟事——』

『聽說,這是精明的商人看一個老人可憐,發了善心。』

『人們用著匹諾曹的木鼻子做成的木制品,誇讚著精明的商人真是個大善人,並衷心祝願那個可憐的老人能找到他的猴子木偶。』

『冬天很快就到了。』

『精明的商人弄了個火盆,拿著流水線上剛切下的木鼻子,就往火盆裏添柴。』

『“哎呀,多虧了你長不完的木鼻子,我才成為了這裏的首富。”』

『精明的商人笑呵呵道:』

『“也不知你的主人還要多久才能找到這裏來,如果他有錢買哪怕一份我的商品,拆開看看裏面的產品,或許一定會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

到過吧。”』

『“可惜,他身無分文,聽說去別的城市找你,都是沿途乞討過去的,連吃一個饅頭,都掏不出錢,最後在冰天雪地裏又冷又餓,死在路邊了。”』

『“真可憐啊,你還沒死,你的主人就先死了。”』

『匹諾曹看著精明的商人,眼裏冒火,但一聲不吭。』

『不一會兒,精明的商人躺在木頭躺椅上,在火盆邊打著鼾熟睡了。』

『匹諾曹扭動脖子,隨著時間流逝,禁錮早就松動,但它此前一直沒有動作。』

『因為它還記得,老夫子曾經跟他說過:“待時而動。”』

『匹諾曹低聲念著“我是人”,對準火盆拔長了木鼻子,將端頭探入火盆中,一點一點拖近自己。』

『它的木鼻子燒得炭紅,火焰呼呼地往身上撲,但匹諾曹好像一點也不覺得痛,也不覺得怕。』

『已經沒有什麽好怕的了……或許對它來說。』

『它撥動火盆,借著火焰燒掉雙腳的禁錮工具,再像個靈活的猴子一樣,用雙腳抓起燃燒的斷木鼻子,去燒雙手、身體的禁錮。』

『期間,精明的商人好幾次動作,好像馬上就要醒來,但好在最後只是翻了個身。』

『等匹諾曹完全掙脫,它的木腳已經被火燒壞,木頭鼻子也被火燒壞。』

『但是它卻露出了笑容。』

『雖然它毀壞了自己的身體。』

『但是它終於重獲了自由。』

『躺椅之上,穿著昂貴羽絨服的精明的商人,越睡越感覺冷颼颼的。』

『他在一次次忍耐後,終於忍不住起身醒來,卻看到本該禁錮在木柱子上的匹諾曹,不見了蹤影。』

『精明的商人大驚失色,立刻就想起身,但剛一動就發現,自己被禁錮在了躺椅上。』

『而在旁邊,匹諾曹拿著自己的斷木鼻子當拐杖,一瘸一拐地從精明的商人的視野死角,走到他的眼前。』

『在它的另一只手中,還拿著一根燃燒的斷木鼻子。』

『精明的商人劇烈顫唞起來:“猴子木偶,你要幹什麽?”』

『匹諾曹舉起了兩根棍子:』

『“火棍還是我的棍,你選哪一個?”』

『精明的商人明白了它想幹什麽,拼命掙紮,又是威脅又是咒罵又是警告。』

『但無論如何,他都掙不脫匹諾曹為他添加的禁錮。』

『匹諾曹雙棍齊下,用木棍狠狠抽打精明的商人,用火棍狠狠戳燙精明的商人。』

『精明的商人淒厲慘叫,但聲音在大雪飛舞的寒冬中,傳出了工廠,就被厚厚的雪花吸收。』

『匹諾曹毫不留情,用自己能想象到的最壞的手段,報覆這個害得它幾欲死去,害得老夫子凍死他鄉的最壞的壞人。』

『精明的商人涕泗橫流,連連求饒,心中悔恨至極。』

『但他悔恨的不是害了匹諾曹和老夫子,而是一不小心讓匹諾曹能報覆他。』

『精明的商人很快就奄奄一息,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匹諾曹擰起他的頭發,告訴他:』

『“想想你豪華的房子,想想你豪華的車,想想你昂貴的手表和雪茄和紅酒。”』

『“再堅持一會兒吧,堅持到有人發現你失蹤,聯系警察過來找你,到時候你就得救了。”』

『“如果你要疼暈過去了,你就數1000-7等於幾。”』

『“哦,你說謊鼻子也不會變長,所以你只要數正確的數就好了。”』

『“1000-7=993,993-7=986……”』

『“一直數,不要停,數錯了就受完懲罰,從頭再數。”』

『精明的商人心中又燃起希望的光。』

『是啊,他還有機會活下去,他還不能死,他還有那麽多錢財沒花完,還有那麽多美好沒有享受!』

『精明的商人強撐著,開始數1000-7。』

『每次精神恍惚數錯數,匹諾曹都會毫不留情地用火棍燙他一下。』

『一天一夜過去。』

『沒有人來救精明的商人。』

『兩天兩夜過去。』

『還是沒有人來救精明的商人。』

『三天三夜……』

『仍然沒有人來救精明的商人。』

『精明的商人終於堅持不下去,精神崩潰了。』

『“殺了我,殺了我,快殺了我!”他癲狂地大聲叫道。』

『匹諾曹卻仿佛沒有聽到。』

『只是一下下戳燙他的每一塊身軀。』

『讓他在這寒冷至極的冰天雪地裏,每分每秒都能感受到灼熱的溫暖。』

『直到不知道第幾天的第幾個小時。』

『精明的商人連一絲氣都發不出。』

『終於淒慘地死去了。』

『匹諾曹放下火棍。』

『踢翻火盆。』

『用自己的無數斷木鼻子,將整座工廠點燃。』

『它拄著兩根斷木鼻子作拐杖,一瘸一拐,走出化為火海的工廠。』

『雪下得太大。』

『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幹凈。』

『和沖天的火光相得益彰。』

『通天的大火,驚動了城裏的消防。』

『但是雪太大、太厚了,封住了道路,他們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等他們清空道路,終於來到工廠,消滅了火災。』

『他們只看到一具燒成炭的屍體。』

『而匹諾曹,已經從雪中離開。』

『若幹天後。』

『一條他鄉的街道上,走著一個穿著衣裳,拄著拐杖,臉龐藏在兜帽下的小孩。』

『有路人看見了,十分心疼,半蹲下來問他:』

『“小朋友,你家人呢?”』

『每當這時,匹諾曹只冷冷地看路人一眼,繞過走開。』

『而路人渾身僵住。』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冷漠,仿佛殺過人的目光。』

『大街小巷又一次張貼上了紙張,只是這一次不是尋物啟事,而是尋人啟事。』

『匹諾曹想找到老夫子的屍體,給他安葬。』

『六天後,它終於找到了。』

『但是老夫子的屍體,已經被火化,成了一抔骨灰。』

『面對老夫子的骨灰,已記不清多久沒哭過的匹諾曹,眼角又一次流下了淚水。』

『它嚎啕大哭,悲涼絕望,內心所有的委屈,都對著懷裏的骨灰釋放。』

『“你是他的孫子嗎?”有知情人問道,“他一直在找你,死前一直在找你,直到死去前的那一刻,還念叨著你的名字!”』

『他是個醜陋的乞丐,學著老夫子死前的樣子,呻[yín]著嘶啞地說道:』

『“匹諾曹……匹諾曹……”』

『“我是匹諾曹,”匹諾曹哽咽著回答,“我是匹諾曹,我是匹諾曹……”』

『“你的爺爺很愛你,”知情的乞丐同情又羨慕地說道,“他是個好人,你也是個好人,你會過上好日子的,一定會的。”』

『匹諾曹哽咽著,忽然感覺身體發生了變化。』

『它的木偶身體在變成血肉,它的猴子面孔在變成人臉,它燒毀的雙腳逐漸恢覆健康,它矮小的身軀在一寸寸長大。』

『它要變成人了!』

『他終於要變成人了!』

『但是,“不!”匹諾曹對天發出了吼叫。』

『他寧願自己不變成人,寧願自己還是個猴子木偶,只要老夫子能活過來!』

『“活過來,求求你活過來,我把我的身體給你,你用我的身體活過來!”』

『匹諾曹抱緊了骨灰,淚水滴入骨灰中,哭昏了過去。』

『……』

『老夫子悠悠轉醒。』

『他好像做了個很可怕的夢。』

『夢見自己雖然到死都沒有找到匹諾曹,但是死後被匹諾曹找到。』

『夢裏,匹諾曹對著自己大聲哭泣,還希望用他的生命,讓自己活過來。』

『“你醒啦?”』

『旁邊傳來關切的聲音。』

『那聲音莫名有些熟悉。』

『老夫子睜開眼睛,看到了曾經和自己因乞討領地問題,而發生過沖突的老乞丐。』

『“你剛剛突然暈過去了,嚇死我了。”』

『老乞丐慶幸地拍著胸脯說道:』

『“你爺爺已經死了,你可千萬別死在他面前啊,匹諾曹。”』

『“匹諾曹?”老夫子茫然。』

『為什麽老乞丐叫他匹諾曹?』

『突然,他反應過來,一把死死抓住老乞丐的手臂,手指用力得幾乎要嵌進後者幹癟的皮肉裏。』

『“你說匹諾曹?你看到匹諾曹了?他在哪裏!!”』

『“誒疼疼疼!”老乞丐差點痛暈過去,他的手臂都要被抓斷了!』

『“你就是匹諾曹啊,你剛才自己說的啊:我是匹諾曹,我是匹諾曹,我是匹諾曹……”』

『老乞丐學著方才匹諾曹的樣子,哭著絕望地喊道。』

『老夫子還想再追問,忽然註意到,自己的手臂竟然意外的壯實,完全不像死前那樣枯瘦。』

『他不敢置信地檢查臂膀,檢查身體——』

『這是一具年輕人的身體!』

『這是匹諾曹的身體!』

『“你剛剛是怎麽做到的,突然從那麽小,一下子長到那麽大?”老乞丐誇張地比劃著手勢,羨慕地問道。』

『老夫子沒有回答,楞楞地踉蹌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到地上。』

『夢是真的。』

『那不是夢。』

『匹諾曹把生命給了他,讓他死而覆生。』

『可是匹諾曹呢?匹諾曹怎麽辦??』

『眼淚倏然從老夫子眼中落下來。』

『“孩子,你糊塗啊!”』

『老乞丐楞了楞。』

『明白過來什麽,不可思議地瞪圓眼睛:』

『“你,你不是匹諾曹……你是他爺爺?!”』

『老夫子抱住了臉,泣不成聲。』

『老乞丐震撼至極,猛然想到方才匹諾曹抱著骨灰的哭喊,明白了什麽。』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最終長長嘆一聲氣,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走開。』

『老夫子不知哭了多久。』

『等眼淚哭不出來,眼睛早已通紅。』

『他收拾起自己灑落的骨灰。』

『“既然你為了讓我覆活而死了。”』

『老夫子一邊收拾,一邊呢喃道:』

『“那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

『“我就是匹諾曹。”』

『“我是匹諾曹,我是匹諾曹……哈哈,我是匹諾曹。”』

『“匹諾曹沒有死,死的是老夫子。匹諾曹還活著,我依然還活著!”』

『老夫子瘋瘋癲癲著,抱著骨灰走上了街。』

『他要回到山上,把老師的骨灰安葬。』

『然後接替老師的工作,在那深山中的學堂裏

,成為下一個老師。』

『一個姓匹的老師。』

『老夫子哭著笑著,引吭高歌,吸引得街上所有人註意過來,又害怕地離他遠點。』

『“老師!”他叫道,“我會繼承你的衣缽!”』

『“老師!”他叫道,“我會繼承你的遺志!”』

『“老師!”他沒叫。』

『身後卻傳來欣喜的叫聲。』

『那聲音分外熟悉,一聲聲叫著,越來越近。』

『老夫子回過頭去。』

『看到老乞丐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跑來。』

『他跑得極其狼狽,但臉上神情極其歡快,對自己招手:』

『“老師,是我,匹諾曹!”』

『老夫子身軀一震。』

『立即明白:』

『難道是老乞丐怕自己太傷心,裝作他是匹諾曹,想哄自己平靜?』

『“不可能,我才是匹諾曹!”老夫子大聲道。』

『老乞丐楞了楞:“老師,雖然您現在用的是我的身體,但是您還是老師,我才是匹諾曹。”』

『他說完唯恐老夫子不信,如數家珍地道出了自己和老夫子的點點滴滴。』

『但老夫子依然不信,這些他都跟老乞丐說過,他跟每個跟他有深入交流的人都說過。』

『他一次次說,要是當時沒睡太死,就不會讓匹諾曹跑出賓館,要是不讓匹諾曹跑出賓館,興許匹諾曹已經變成大人哩……』

『因為說的次數太多,不少人起初聽著同情,後來聽著都厭煩了。』

『於是匹諾曹開始講述起自己的遭遇。』

『聽到他的訴說,老夫子終於相信了,眼前這個老乞丐就是匹諾曹。』

『他欣喜若狂,和匹諾曹緊緊相擁,又哭又笑,咒罵那個該千刀萬剮而死的精明的商人。』

『等哭完笑完罵完,緩和了情緒,老夫子才問道:“你為什麽在老乞丐的身體裏?”』

『匹諾曹撓撓頭:』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誰在呼喊。”』

『“我走過去,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老乞丐,他一瘸一拐笑著朝我走來,牽起我的手,溫柔地對我說:”』

『“‘我這條賤命,活著也沒什麽價值啦,你把你的命送給了你爺爺,不如我把我的命送給你,讓你去和你爺爺團聚吧。’”』

『“然後我就醒了,醒來就焦急地到處找老師,聽到熟悉的山歌聲,追著聲音找到了老師。”』

『老夫子聽罷,感慨萬千,對老乞丐又感激又愧疚。』

『“我想,我們也要覆活他。”老夫子道。』

『匹諾曹用力點頭:“一定要!”』

『他們二人攜手一起,為了尋找覆活老乞丐的辦法,踏上旅途。』

『途中,老夫子化名呂洞賓,世人說他生而金形木質,道骨仙風鶴頂龜背。』

『匹諾曹化名鐵拐李,世人說他蓬頭虬髯,坦腹踱足。』

『他們留下了一路美名和事跡,結識了許多朋友,而最終得到一條消息:』

『讓老乞丐覆活的方法,據說在大海之外,仙山之上……』

『……(《木偶奇遇記·第一部·匹諾曹》堂堂結束)』

『(《木偶奇遇記·第二部·八仙過海》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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