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唐平，你坐呀（第一更·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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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唐平，你坐呀（第一更·六千字）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太陽雨，雨花拍打著紗窗，從縫隙擠進，落在近窗處。
喬銀雀微沙的嗓音，好像隨著淅淅瀝瀝的雨滴，沈入那段不堪回首的時光，卻又疏遠淡漠，如同事不關己。
“那時候，我坐在病床上，窗外下著傾盆大雨，打落一片片葉，一瓣瓣花。
“我數過，在我能數清的能力範圍內，掉了73次葉，34瓣花。
“他就是在那時打電話給我，先是噓寒問暖，然後回憶從前，說他在農村裏摸瓜偷玉米，下溪搬石頭捉螃蟹。
“偷東西被抓住了，擰著耳朵去家裏一頓好打；捉螃蟹被夾傷了，也沒抹藥的意識，搞得到今天傷都有疤。
“我聽到他那邊風雨聲很大，劈裏啪啦，問他在哪裏，在幹什麽……
“他說，他什麽也沒幹，只是坐在天臺上。
“我嚇得差點從病床上蹦起來，緊張地讓他別做傻事，他笑了笑說放心，不會的，只是感覺天空突然下起了潑瓢大雨，氛圍很合適。
“具體的對話，就不多說了，大抵是故作暴露內心的柔弱，想博取我同情那一套。
“當時他確實成功了，騙得我在病床上很難受，還一個勁安慰他，深怕他一個想不開跳樓了。
“也在那時，被‘主動’了解到，他家人體檢突然查出癌癥晚期，現在人躺在病房裏，每天一睜眼，都是至少五千的醫藥費，壓得他很絕望。
“我立刻把手裏的錢，全給他了，他一開始還不肯要，是被我生氣地質問了幾句，沈默了一陣，才幹巴巴說著謝謝，帶著哭腔說有錢了一定還，才收下。
“我當時答應了，但其實內心已經想著，就算錢收不回來，也沒關系了，只要人能救回來就好。
“或者就算救不回來，也沒關系，盡人事，聽天命。
“誰知道，我是被他完全套路了呢。瞅準我在群裏說生病住院，編了一套謊言欺騙我，挑起我的擔心，博取我的同情，引得我的共情，只是為了錢。”
喬銀雀忽的笑了聲，出自肺腑深處的竭力呵笑聲。
嚴瑤等人沈默著。
“現在我知道了，他家人癌癥住院是假的，但不知道那句‘有錢了一定還’是不是真的。
“就當那時是真的吧，只是後來，他還是在虧錢，真的也變成了假的。
“總之，那之後，我對他的情況上心不少，他跟我的聯絡密切許多。
“我遵守著為他保密，他隔三差五又來找我借錢，說醫療費還是不夠，責怪自己沒用、掙不到錢……
“我額度不高的信用卡，就這樣刷爆了一張又一張。但他對我的態度，卻隨著一張張信用卡變了。○
“似乎是覺得越來越拿捏我，他對我的態度變得隨意起來，跟其他人的言行舉止之間，都有隱隱默認把我當做他女朋友的跡象。
“我嚴肅提醒，他嘻哈過去，短暫收斂，很快更加放肆。一次醉酒後，還想對我動手動腳，想強吻我，說我給了他那麽多錢，不就是女朋友養男人嗎？
“當時氣得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罵他不要臉，他立即暴跳如雷要打我，但被同行的人攔下來了。第二天他酒醒了，又找到我跪下來磕頭道歉，自扇耳光痛哭流涕……
“唉，不說了，越說越心裏煩！”
喬銀雀搖頭，傾身拿起一塊提拉米蘇蛋糕，一點也不淑女地張大嘴，把蛋糕不沾紅唇地塞進去，洩憤一般用力咀嚼。
她本來以為能用絕對的理性思維，無比冷靜客觀地將前因後果梳理清楚。
但腦子裏終究有一塊，是負責處理感情的。
越回憶起後面孟乘霄的醜陋，她就越幾欲作嘔，也越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沒將那家夥一棒子打死。
嚴瑤等人沈默，後面的事不用喬銀雀再多說，也能推理清楚。
無非孟乘霄的所作所為，一次次試探底線，打破底線，越來越讓喬銀雀無法忍受。
最終，喬銀雀如社長宋澤的判斷那樣，柔忍到了極限，剛性地爆發了。
好片刻後，陳驍嘶啞開口，打破寂靜：
“有一陣子，那時候他還沒暴露，我們真以為他把你追到手了……
“不過他說還沒追到，還在努力，希望我們多助攻，別起哄，裝不知道。不然本來可能追到的，也被我們起哄得追不到了。”
“那可真是謝謝你們全力配合他了，整得我以為你們全是一丘之貉，他只是你們推出來的黑手套，騙我這種相信你們的作者錢的。”
喬銀雀吞下蛋糕，吸一口氣：
“那時候可給我精神折磨得夠嗆，想不通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們以前對我那麽親切的，如今都對我那麽陰狠。”
戴厚眼鏡的員工騰地站起，攥緊雙手深深鞠躬：
“小麻雀老師，對不起！！！”
在當時，他是出謀劃策打助攻最起勁的那個。
大肚腩員工也趕忙站起來，呼吸急促地深深鞠躬：“小麻雀老師，對不起！”
其他員工陸續站起，鞠躬道歉。
喬銀雀搖搖頭：
“算了，你們全都盲信於他，我也一樣偏聽盲信，沒找你們質問，憋在心裏把主觀臆斷當客觀真相。
“都長個教訓吧，爭取以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這件事還有沒交流到的細節嗎？沒有了就結束這個話題吧。
“過去的迷霧已經消散，其中的醜陋不想再回望。就算想把他告上法庭，讓他償還應有的代價，也早就找不到人了。”
大肚腩員工擡頭，希冀地看她：
“那小麻雀老師，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喬銀雀想也不想：“不可能！”
“可……”
“你們主觀上覺得自己是在促成好事，客觀上卻為虎作倀，配合他把我害得很慘。
“就像我主觀上認為唐平是給你們洗白的槍手，不停抹黑他，客觀上卻是在陷害一個無辜的人。
“我很喜歡他對我說的一句話：只要說自己不知情，對他人的傷害便坍無罪了麽？
“
好心辦的壞事，就不是壞事了麽？”
“……”大肚腩員工啞口無言，深埋下頭。
“這句話我會永遠奉為真理。所以，正如唐平報覆我，我也會報覆你們——我會加入其他雜志社，和你們競爭。”
大肚腩員工張大嘴：“啊？”
喬銀雀古怪地笑了笑：
“當然，主要也是為了和他競爭。
“他自己說的，10倍地報覆我，超出了太多，我可以把多的九倍報覆回去。
“那我做他的競爭對手，寫得比他更好，死死壓他一頭，讓他看到我青雲直上，名聞遐邇，反觀他自己還默默無聞，顏面無光……
“這就是我身為作家，對他最好的報覆方式，不是嗎？”
各位員工：“……”
“這就是我來找你們的第二個原因，我想要唐平的聯系方式，最好還有家庭住址。”
喬銀雀道：
“等我每次新上一個臺階，出版開簽售會、改編成動畫在電視上播放，改編成電影在電影院上映……
“我就去線下找他，大曬特曬，讓他深刻感受到和我越來越大的差距，在我面前越來越擡不起頭，只能卑微地仰望著我。
“如果他想找我幫忙，想讓我教他怎麽寫作，想讓我提攜他一二，卻被我冷傲拒絕……
“哼哼哼，到時候他會不會後悔，把我報覆得那麽狠？
“哦對了，我還要很崇拜地跟他說：‘關愛老師，我一直都是您的粉絲，您能給我簽個名嗎？’
“他的表情會多精彩，我真的很期待！”
喬銀雀說著說著，嘴角弧度越翹越高，臉上煥發出明媚的神采，目光炯炯，翹首以待。
各位員工：“…………”
沈默許久的嚴瑤開口問：
“你打算去哪家雜志社？”
如果有認識的熟人的話，她可以幫忙介紹過去。
喬銀雀輕輕吐出幾個字：
“童話帝國。”
說完輕笑：
“那邊競爭最激烈，但如果能脫穎而出，也能最快一舉成名……我相信自己的實力。”
嚴瑤張口欲言。
第一個音節還未出口，就被喬銀雀豎手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以前的我的實力，在那強者如雲的地方確實不出眾。
“《白雪公主》我也看過了，唐平越寫越好，受眾廣泛，遠非以前的我所能企及。”
“所以準確說，我相信現在的我的實力。
“感謝這場磨礪，我感覺自己蛻變了。
“如今的我，很強！”
嚴瑤閉上了啟開一絲縫隙的紅唇。
幾秒後，低頭道：
“關愛老師的聯系方式和住址，是他的個人隱私，我們不能給你。”
喬銀雀笑意盈盈：
“沒關系，你們可以把我的意願傳達給他，相信以他的性格，會欣然接受的。
“當然，還有一種更簡單的方法。”
她拿起手機，調出相機，扭頭對準電腦屏幕。
嚴瑤意識到什麽，面色一變，急忙抓住鼠標關掉合同PDF。
“哢嚓！”
鼠標點擊聲和相機快門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嚴瑤緊張地看向喬銀雀。
後者望著手機屏幕，嘴角的笑容更盛：
“嗯……幸好買的旗艦機，拍照又快又清晰。
“目的圓滿達成，謝謝大家，我先走了，你們繼續。”
她起身離開。
“等等！”
嚴瑤快步沖上去，攔到喬銀雀身前，仰視著高一截的她。
“他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能去打擾他！”
“我知道。”
嚴瑤睜大眼睛：“你知……”
“你們剛開始吃下午茶，我就到門口了，只是聽到你們在討論唐平，就等了等，偷聽了偷聽。”
喬銀雀笑著，有些感慨：
“當時我可驚訝了，很難以置信地心想，我竟然被一個高中生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也太丟臉了。”
嚴瑤還欲再說，又被喬銀雀打斷：
“放心吧，我這次去不是宣戰的，是向他誠懇道歉，並感謝他改變了我——
“就像殺手王子改變了白雪公主，讓軟弱的她一次次變堅強一樣。
“其次，就算我宣戰，你們也不用擔心會影響他——他絕不是一個會被輕易影響的人。”
她繞開嚴瑤，打開房門。
邁步正要出去。
“等等。”
嚴瑤拉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們一起去。”
喬銀雀回頭：“可是我不打算堵門呀？”
“那你是……”
“當然是小胖出的天才主意，找出他的詳細地址後，先進他的家中，優雅地泡兩杯茶。
“等他回家打開門，發現燈亮著，吃驚地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輕抿一口。
“我再笑吟吟地放下茶杯，對他說，‘歡迎回家——怎麽了，這麽驚訝？唐平，你坐呀’……”
喬銀雀說這些時，臉上再次浮現出期盼的笑容。
她是在向唐平學習的。
唐平每一句深深烙印進她內心的話，她都要找到機會，原樣奉還回去。
然後看到，唐平驚愕失色的表情。
“……”嚴瑤沈默了片刻。
松開小手。
喬銀雀揮了揮手：“拜拜——”
“那如果我們今晚就去呢？”嚴瑤突然道。
揮舞在半空的手一頓。
喬銀雀緩緩轉身，笑容消失了。
“不管你什麽時候去，我們今晚就去。你願意一起，就一起。不願意一起，我會跟他說明。”
嚴瑤平靜註視著喬銀雀。
即使比後者矮半個頭，氣場卻毫不屈從。
“……你對他還真是關愛備至啊，”喬銀雀幽幽道，“要是當初對我也這樣，就好了。”
“正因為當初對你保護不到位，才更珍重地對待他。”
嚴瑤道：
“還有，在這方面我對你的愧疚，比其他人淺很多。
“我是持反對意見的那一個，不同意撮合，攔下過很多次所謂的助攻。
“因為擔心你迫於‘眾望所歸’的壓力，做出內心並不喜歡的選擇。”
喬銀雀揚起手。
嚴瑤下意識閉緊眼睛。
卻沒感受到臉頰一痛，反而是輕柔的撫摸和揉捏。
“那可真是謝謝你呀，我的好瑤瑤主編。”
隨即額頭傳來柔軟而溫熱的觸感，睜開眼，看見喬銀雀的下巴漸遠。
捏臉的手劃過肩頸，順著手臂曲線而下，牽起了她的小手。
“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不過，只有我們倆個。”
……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稿子我看了，改得很不錯。』
發出去這句話，唐平心頭怎麽想怎麽覺得太怪了。
這應該是編輯對作家說的話吧？
怎麽到他這，成作家對編輯說的話了？①
編輯桀驁很快回覆。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那就這一版。我把合同電子版發給你，你打印三份寄過來，這樣能節省一半時間。』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當然，如果你樂意來童話帝國參觀，順便把合同簽了，會更快。交通費我會報銷。』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但是不行，再改。』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理由呢？』
理由啊……唐平看一眼自家的AI。
AI說查重率太低，就算刊載也不能獲得算力……我說出來你會相信嗎？
他打字輸入。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你改的很好，我很喜歡。你改的太多，我不喜歡。』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既然改的很好，改的多一點有什麽關系？』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而且我沒動你的劇情，只是修改了你的行文，潤了下色。』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你說得對，但我是作者，我說不行就不行。』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
唐平嘿嘿一笑。
啊——爽了！
原來當甲方隨意刁難乙方，是這種感覺。
太快樂了。
他噠噠打字。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打回去再改，什麽時候看到結果無所謂，總之少改點。』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我姑且先問一下，你是在故意刁難我，還是真心希望少改點？』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當然是真心的，多改一個字我都不認。』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直接把要求提出來吧，最多允許改多少。』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嗯……查重81%以上？越高越好，最好一字不改。當然如果你一定要大改特改，那也行，但我必須要求同時把原版也一並刊載。』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這難道是《灰姑娘》有兒童版和成人版的原因？』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雖然很不理解這個要求的原因，但是行，我會卡著81%的死線修改。預計今天晚上發給你。我先去開會了。』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另外，你這個網名看上去很奇怪。你是不是另有所指？』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或許你該換鏡片了。』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什麽意思？』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鏡片用久了會老化發黃，或者你用的是防藍光鏡片，本身就發黃。』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就因為你戴著黃色眼鏡，所以看什麽東西都是黃色的！』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
結束短暫的對話。
唐平笑嘻了。
逗老實人真好玩。
他退出對話界面，順手點開另一個對話。
那是喬銀雀的室友，葉夢蘭。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喬銀雀今天突然變了一個人，大清早說著什麽“渾渾噩噩數月餘，今日方知我是我”，就笑著出門去了……你有什麽頭豬嗎？』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怎麽說？』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我還擔心她是不是終於瘋了，但看著也不像，就偷偷跟蹤她，然後發現她進了理發店。出來時綠頭發變成棕頭發了，自信的笑容撩到我了！』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偷拍的側面照片.jpg）』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那不是挺好的嗎。』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好確實是很好，但，就怎麽說呢。她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個人了！就算在很久以前也不一樣
！』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她還翹課出門了，雖然這幾個月有翹過課，但從沒像今天這樣說翹就翹，說走就走，堅決得毫不遲疑，給我一種特別瀟灑、幹脆利落的感覺。』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我問她去幹什麽，她笑著說“向醜陋的過去發起覆仇”，就走了。』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你老實交代，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嗯……不好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搞不好她會來謝謝我呢。』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啊？她被你在大街上弄哭了，還去謝謝你？？』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開個玩笑。謝謝你提供的情報，知道她沒想不開，我就放心了。（熱水壺：我想開了.jpg）』
『……』
“覆仇？笑死，她連我住哪都不知道，怎麽找我覆仇，天天漫無目的地滿城蹲點嗎，還是指望再在密室逃脫見到我？”
唐平關閉手機。
就算真被蹲點逮到了，又能拿他怎樣呢。
挑一根繩子吊死在他家門前？
感覺不夠有沖擊力。
唐平摸著下巴想了想。
最有沖擊力的，應該是他大晚上的回到家，打開門，借著燈光看到，漆黑的家裏有一道人影。
打開燈。
喬銀雀吊死在他家裏。
面目因吊死而無比猙獰。
身軀隨穿堂風而輕微晃蕩。
一身紅衣似血，紅色的指甲、紅色的眼睛、紅色的高跟鞋。
滿墻滿地大片塗抹著紅色，墻上用血液扭曲地寫下一行大字：
『這就是我對你的報覆！！！』
……呼嚕嚕！
唐平一個哆嗦，連忙用力搖頭，把幻想出來的情景甩出腦海。
再這樣想下去，今晚得做噩夢了！
“我疑似有點太極端了，報覆也可以不那麽過激，就正常一點……嗯，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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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銀雀微沙的嗓音，好像隨著淅淅瀝瀝的雨滴，沈入那段不堪回首的時光，卻又疏遠淡漠，如同事不關己。
“那時候，我坐在病床上，窗外下著傾盆大雨，打落一片片葉，一瓣瓣花。
“我數過，在我能數清的能力範圍內，掉了73次葉，34瓣花。
“他就是在那時打電話給我，先是噓寒問暖，然後回憶從前，說他在農村裏摸瓜偷玉米，下溪搬石頭捉螃蟹。
“偷東西被抓住了，擰著耳朵去家裏一頓好打；捉螃蟹被夾傷了，也沒抹藥的意識，搞得到今天傷都有疤。
“我聽到他那邊風雨聲很大，劈裏啪啦，問他在哪裏，在幹什麽……
“他說，他什麽也沒幹，只是坐在天臺上。
“我嚇得差點從病床上蹦起來，緊張地讓他別做傻事，他笑了笑說放心，不會的，只是感覺天空突然下起了潑瓢大雨，氛圍很合適。
“具體的對話，就不多說了，大抵是故作暴露內心的柔弱，想博取我同情那一套。
“當時他確實成功了，騙得我在病床上很難受，還一個勁安慰他，深怕他一個想不開跳樓了。
“也在那時，被‘主動’了解到，他家人體檢突然查出癌癥晚期，現在人躺在病房裏，每天一睜眼，都是至少五千的醫藥費，壓得他很絕望。
“我立刻把手裏的錢，全給他了，他一開始還不肯要，是被我生氣地質問了幾句，沈默了一陣，才幹巴巴說著謝謝，帶著哭腔說有錢了一定還，才收下。
“我當時答應了，但其實內心已經想著，就算錢收不回來，也沒關系了，只要人能救回來就好。
“或者就算救不回來，也沒關系，盡人事，聽天命。
“誰知道，我是被他完全套路了呢。瞅準我在群裏說生病住院，編了一套謊言欺騙我，挑起我的擔心，博取我的同情，引得我的共情，只是為了錢。”
喬銀雀忽的笑了聲，出自肺腑深處的竭力呵笑聲。
嚴瑤等人沈默著。
“現在我知道了，他家人癌癥住院是假的，但不知道那句‘有錢了一定還’是不是真的。
“就當那時是真的吧，只是後來，他還是在虧錢，真的也變成了假的。
“總之，那之後，我對他的情況上心不少，他跟我的聯絡密切許多。
“我遵守著為他保密，他隔三差五又來找我借錢，說醫療費還是不夠，責怪自己沒用、掙不到錢……
“我額度不高的信用卡，就這樣刷爆了一張又一張。但他對我的態度，卻隨著一張張信用卡變了。○
“似乎是覺得越來越拿捏我，他對我的態度變得隨意起來，跟其他人的言行舉止之間，都有隱隱默認把我當做他女朋友的跡象。
“我嚴肅提醒，他嘻哈過去，短暫收斂，很快更加放肆。一次醉酒後，還想對我動手動腳，想強吻我，說我給了他那麽多錢，不就是女朋友養男人嗎？
“當時氣得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罵他不要臉，他立即暴跳如雷要打我，但被同行的人攔下來了。第二天他酒醒了，又找到我跪下來磕頭道歉，自扇耳光痛哭流涕……
“唉，不說了，越說越心裏煩！”
喬銀雀搖頭，傾身拿起一塊提拉米蘇蛋糕，一點也不淑女地張大嘴，把蛋糕不沾紅唇地塞進去，洩憤一般用力咀嚼。
她本來以為能用絕對的理性思維，無比冷靜客觀地將前因後果梳理清楚。
但腦子裏終究有一塊，是負責處理感情的。
越回憶起後面孟乘霄的醜陋，她就越幾欲作嘔，也越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沒將那家夥一棒子打死。
嚴瑤等人沈默，後面的事不用喬銀雀再多說，也能推理清楚。
無非孟乘霄的所作所為，一次次試探底線，打破底線，越來越讓喬銀雀無法忍受。
最終，喬銀雀如社長宋澤的判斷那樣，柔忍到了極限，剛性地爆發了。
好片刻後，陳驍嘶啞開口，打破寂靜：
“有一陣子，那時候他還沒暴露，我們真以為他把你追到手了……
“不過他說還沒追到，還在努力，希望我們多助攻，別起哄，裝不知道。不然本來可能追到的，也被我們起哄得追不到了。”
“那可真是謝謝你們全力配合他了，整得我以為你們全是一丘之貉，他只是你們推出來的黑手套，騙我這種相信你們的作者錢的。”
喬銀雀吞下蛋糕，吸一口氣：
“那時候可給我精神折磨得夠嗆，想不通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們以前對我那麽親切的，如今都對我那麽陰狠。”
戴厚眼鏡的員工騰地站起，攥緊雙手深深鞠躬：
“小麻雀老師，對不起！！！”
在當時，他是出謀劃策打助攻最起勁的那個。
大肚腩員工也趕忙站起來，呼吸急促地深深鞠躬：“小麻雀老師，對不起！”
其他員工陸續站起，鞠躬道歉。
喬銀雀搖搖頭：
“算了，你們全都盲信於他，我也一樣偏聽盲信，沒找你們質問，憋在心裏把主觀臆斷當客觀真相。
“都長個教訓吧，爭取以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這件事還有沒交流到的細節嗎？沒有了就結束這個話題吧。
“過去的迷霧已經消散，其中的醜陋不想再回望。就算想把他告上法庭，讓他償還應有的代價，也早就找不到人了。”
大肚腩員工擡頭，希冀地看她：
“那小麻雀老師，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喬銀雀想也不想：“不可能！”
“可……”
“你們主觀上覺得自己是在促成好事，客觀上卻為虎作倀，配合他把我害得很慘。
“就像我主觀上認為唐平是給你們洗白的槍手，不停抹黑他，客觀上卻是在陷害一個無辜的人。
“我很喜歡他對我說的一句話：只要說自己不知情，對他人的傷害便坍無罪了麽？
“
好心辦的壞事，就不是壞事了麽？”
“……”大肚腩員工啞口無言，深埋下頭。
“這句話我會永遠奉為真理。所以，正如唐平報覆我，我也會報覆你們——我會加入其他雜志社，和你們競爭。”
大肚腩員工張大嘴：“啊？”
喬銀雀古怪地笑了笑：
“當然，主要也是為了和他競爭。
“他自己說的，10倍地報覆我，超出了太多，我可以把多的九倍報覆回去。
“那我做他的競爭對手，寫得比他更好，死死壓他一頭，讓他看到我青雲直上，名聞遐邇，反觀他自己還默默無聞，顏面無光……
“這就是我身為作家，對他最好的報覆方式，不是嗎？”
各位員工：“……”
“這就是我來找你們的第二個原因，我想要唐平的聯系方式，最好還有家庭住址。”
喬銀雀道：
“等我每次新上一個臺階，出版開簽售會、改編成動畫在電視上播放，改編成電影在電影院上映……
“我就去線下找他，大曬特曬，讓他深刻感受到和我越來越大的差距，在我面前越來越擡不起頭，只能卑微地仰望著我。
“如果他想找我幫忙，想讓我教他怎麽寫作，想讓我提攜他一二，卻被我冷傲拒絕……
“哼哼哼，到時候他會不會後悔，把我報覆得那麽狠？
“哦對了，我還要很崇拜地跟他說：‘關愛老師，我一直都是您的粉絲，您能給我簽個名嗎？’
“他的表情會多精彩，我真的很期待！”
喬銀雀說著說著，嘴角弧度越翹越高，臉上煥發出明媚的神采，目光炯炯，翹首以待。
各位員工：“…………”
沈默許久的嚴瑤開口問：
“你打算去哪家雜志社？”
如果有認識的熟人的話，她可以幫忙介紹過去。
喬銀雀輕輕吐出幾個字：
“童話帝國。”
說完輕笑：
“那邊競爭最激烈，但如果能脫穎而出，也能最快一舉成名……我相信自己的實力。”
嚴瑤張口欲言。
第一個音節還未出口，就被喬銀雀豎手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以前的我的實力，在那強者如雲的地方確實不出眾。
“《白雪公主》我也看過了，唐平越寫越好，受眾廣泛，遠非以前的我所能企及。”
“所以準確說，我相信現在的我的實力。
“感謝這場磨礪，我感覺自己蛻變了。
“如今的我，很強！”
嚴瑤閉上了啟開一絲縫隙的紅唇。
幾秒後，低頭道：
“關愛老師的聯系方式和住址，是他的個人隱私，我們不能給你。”
喬銀雀笑意盈盈：
“沒關系，你們可以把我的意願傳達給他，相信以他的性格，會欣然接受的。
“當然，還有一種更簡單的方法。”
她拿起手機，調出相機，扭頭對準電腦屏幕。
嚴瑤意識到什麽，面色一變，急忙抓住鼠標關掉合同PDF。
“哢嚓！”
鼠標點擊聲和相機快門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嚴瑤緊張地看向喬銀雀。
後者望著手機屏幕，嘴角的笑容更盛：
“嗯……幸好買的旗艦機，拍照又快又清晰。
“目的圓滿達成，謝謝大家，我先走了，你們繼續。”
她起身離開。
“等等！”
嚴瑤快步沖上去，攔到喬銀雀身前，仰視著高一截的她。
“他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能去打擾他！”
“我知道。”
嚴瑤睜大眼睛：“你知……”
“你們剛開始吃下午茶，我就到門口了，只是聽到你們在討論唐平，就等了等，偷聽了偷聽。”
喬銀雀笑著，有些感慨：
“當時我可驚訝了，很難以置信地心想，我竟然被一個高中生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也太丟臉了。”
嚴瑤還欲再說，又被喬銀雀打斷：
“放心吧，我這次去不是宣戰的，是向他誠懇道歉，並感謝他改變了我——
“就像殺手王子改變了白雪公主，讓軟弱的她一次次變堅強一樣。
“其次，就算我宣戰，你們也不用擔心會影響他——他絕不是一個會被輕易影響的人。”
她繞開嚴瑤，打開房門。
邁步正要出去。
“等等。”
嚴瑤拉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們一起去。”
喬銀雀回頭：“可是我不打算堵門呀？”
“那你是……”
“當然是小胖出的天才主意，找出他的詳細地址後，先進他的家中，優雅地泡兩杯茶。
“等他回家打開門，發現燈亮著，吃驚地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輕抿一口。
“我再笑吟吟地放下茶杯，對他說，‘歡迎回家——怎麽了，這麽驚訝？唐平，你坐呀’……”
喬銀雀說這些時，臉上再次浮現出期盼的笑容。
她是在向唐平學習的。
唐平每一句深深烙印進她內心的話，她都要找到機會，原樣奉還回去。
然後看到，唐平驚愕失色的表情。
“……”嚴瑤沈默了片刻。
松開小手。
喬銀雀揮了揮手：“拜拜——”
“那如果我們今晚就去呢？”嚴瑤突然道。
揮舞在半空的手一頓。
喬銀雀緩緩轉身，笑容消失了。
“不管你什麽時候去，我們今晚就去。你願意一起，就一起。不願意一起，我會跟他說明。”
嚴瑤平靜註視著喬銀雀。
即使比後者矮半個頭，氣場卻毫不屈從。
“……你對他還真是關愛備至啊，”喬銀雀幽幽道，“要是當初對我也這樣，就好了。”
“正因為當初對你保護不到位，才更珍重地對待他。”
嚴瑤道：
“還有，在這方面我對你的愧疚，比其他人淺很多。
“我是持反對意見的那一個，不同意撮合，攔下過很多次所謂的助攻。
“因為擔心你迫於‘眾望所歸’的壓力，做出內心並不喜歡的選擇。”
喬銀雀揚起手。
嚴瑤下意識閉緊眼睛。
卻沒感受到臉頰一痛，反而是輕柔的撫摸和揉捏。
“那可真是謝謝你呀，我的好瑤瑤主編。”
隨即額頭傳來柔軟而溫熱的觸感，睜開眼，看見喬銀雀的下巴漸遠。
捏臉的手劃過肩頸，順著手臂曲線而下，牽起了她的小手。
“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不過，只有我們倆個。”
……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稿子我看了，改得很不錯。』
發出去這句話，唐平心頭怎麽想怎麽覺得太怪了。
這應該是編輯對作家說的話吧？
怎麽到他這，成作家對編輯說的話了？①
編輯桀驁很快回覆。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那就這一版。我把合同電子版發給你，你打印三份寄過來，這樣能節省一半時間。』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當然，如果你樂意來童話帝國參觀，順便把合同簽了，會更快。交通費我會報銷。』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但是不行，再改。』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理由呢？』
理由啊……唐平看一眼自家的AI。
AI說查重率太低，就算刊載也不能獲得算力……我說出來你會相信嗎？
他打字輸入。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你改的很好，我很喜歡。你改的太多，我不喜歡。』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既然改的很好，改的多一點有什麽關系？』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而且我沒動你的劇情，只是修改了你的行文，潤了下色。』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你說得對，但我是作者，我說不行就不行。』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
唐平嘿嘿一笑。
啊——爽了！
原來當甲方隨意刁難乙方，是這種感覺。
太快樂了。
他噠噠打字。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打回去再改，什麽時候看到結果無所謂，總之少改點。』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我姑且先問一下，你是在故意刁難我，還是真心希望少改點？』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當然是真心的，多改一個字我都不認。』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直接把要求提出來吧，最多允許改多少。』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嗯……查重81%以上？越高越好，最好一字不改。當然如果你一定要大改特改，那也行，但我必須要求同時把原版也一並刊載。』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這難道是《灰姑娘》有兒童版和成人版的原因？』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雖然很不理解這個要求的原因，但是行，我會卡著81%的死線修改。預計今天晚上發給你。我先去開會了。』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另外，你這個網名看上去很奇怪。你是不是另有所指？』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或許你該換鏡片了。』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什麽意思？』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鏡片用久了會老化發黃，或者你用的是防藍光鏡片，本身就發黃。』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就因為你戴著黃色眼鏡，所以看什麽東西都是黃色的！』
童話帝國編輯·桀驁：『？？？』
結束短暫的對話。
唐平笑嘻了。
逗老實人真好玩。
他退出對話界面，順手點開另一個對話。
那是喬銀雀的室友，葉夢蘭。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喬銀雀今天突然變了一個人，大清早說著什麽“渾渾噩噩數月餘，今日方知我是我”，就笑著出門去了……你有什麽頭豬嗎？』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怎麽說？』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我還擔心她是不是終於瘋了，但看著也不像，就偷偷跟蹤她，然後發現她進了理發店。出來時綠頭發變成棕頭發了，自信的笑容撩到我了！』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偷拍的側面照片.jpg）』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那不是挺好的嗎。』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好確實是很好，但，就怎麽說呢。她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個人了！就算在很久以前也不一樣
！』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她還翹課出門了，雖然這幾個月有翹過課，但從沒像今天這樣說翹就翹，說走就走，堅決得毫不遲疑，給我一種特別瀟灑、幹脆利落的感覺。』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我問她去幹什麽，她笑著說“向醜陋的過去發起覆仇”，就走了。』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你老實交代，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嗯……不好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搞不好她會來謝謝我呢。』
在薯片的傷口上瘋狂撒鹽：『啊？她被你在大街上弄哭了，還去謝謝你？？』
就算是兄弟也只會扶你一把而不會扶你幾把：『開個玩笑。謝謝你提供的情報，知道她沒想不開，我就放心了。（熱水壺：我想開了.jpg）』
『……』
“覆仇？笑死，她連我住哪都不知道，怎麽找我覆仇，天天漫無目的地滿城蹲點嗎，還是指望再在密室逃脫見到我？”
唐平關閉手機。
就算真被蹲點逮到了，又能拿他怎樣呢。
挑一根繩子吊死在他家門前？
感覺不夠有沖擊力。
唐平摸著下巴想了想。
最有沖擊力的，應該是他大晚上的回到家，打開門，借著燈光看到，漆黑的家裏有一道人影。
打開燈。
喬銀雀吊死在他家裏。
面目因吊死而無比猙獰。
身軀隨穿堂風而輕微晃蕩。
一身紅衣似血，紅色的指甲、紅色的眼睛、紅色的高跟鞋。
滿墻滿地大片塗抹著紅色，墻上用血液扭曲地寫下一行大字：
『這就是我對你的報覆！！！』
……呼嚕嚕！
唐平一個哆嗦，連忙用力搖頭，把幻想出來的情景甩出腦海。
再這樣想下去，今晚得做噩夢了！
“我疑似有點太極端了，報覆也可以不那麽過激，就正常一點……嗯，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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