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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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李公子一直都因為金情的事而對餘夏懷有一分愧疚, 這天他把餘夏約到郊外的一處荒山之上,看著四周荒蕪人煙的禿地,連幾棵雜草都不見, 餘夏笑他誇張,但李公子卻說在這裏他心安, 實在是上次金情給了他太大的陰影。

“老實講,你怪不怪我?”李公子問得忐忑, 餘夏反而有幾分歷經千帆的釋然,經過兩次生死, 她明白了一些事,人生真的短暫,稍縱即逝,把時間都放在怨恨、懊悔、猶豫、真的很可惜。她說, “你這麽做是為了家人,我能理解。事已至此, 我能做的是接受,而不是怨恨誰。”

“那你可曾想過換個人去喜歡?反正王慕傾都回不來了, 與其你守在金情身邊提心吊膽, 不如你找個簡單一點, “正常”一點的女人!吶, 你身邊就有不錯的啊,柳大夫就挺好,懷有醫者之心,也很關心你。或者別的誰都好,但金情真的嚇人。”光是提到這個人, 李公子都打哆嗦,他左顧右盼, 生怕這禿山的石頭縫裏就藏著金情的眼線,然後下個瞬間金情就劈山而來。

“其實...我覺得她也沒有那麽可怕,甚至有一點,似曾相識的...”餘夏眼神放空,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晚,那是她少有看見金情真正的睡著,不似王慕傾那般蜷縮,睡姿肆意放松卻又像是在雲端。金情和王慕傾完全不一樣,甚至連親密時的反應都不一樣,但餘夏就是覺得她和王慕傾是相似的。

“你沒事吧!你都被她弄死過一次了,這還不算可怕?這兩天我一直在琢磨金情做的事,她既然不想當皇帝,為什麽搞那些有的沒的?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京城勢力盤根錯節,她篤定了皇帝的性子,會自大的選擇一箭雙雕的方式應對,然後讓他被自己的選擇反噬,而反噬的結果又導致各方勢力利益劃分,原來的平衡被打破,又會引來一波又一波的爭鬥。”

李公子看餘夏並未過分驚訝,又質問她,“她早就預料到事情會這個樣子,甚至,一環扣一環的連鎖反應,但她卻淡然的看戲,這是她對權力的蔑視,對人性的蔑視,對生命的蔑視!”

“你要清楚一點,若現在的皇帝是個明君,哪怕是一個庸人都不會有這種問題!皇帝的疑心,世家大族的勢力,站隊的權臣,這些都不是一個人能算計、控制的了的!不要把這個結果都推到金情的身上,她有錯,也只在於拋出了一個誘餌,加速了這件事的發生。沒有她,這件事依舊會發生。何況,這件事對百姓而言卻意外帶來了好處,你沒發現城裏街道賣東西的小販是越來越多了麽?

“他們把精力放在爭來爭去,是沒人管他們了,也算是變相的‘休養生息’了吧!”李公子嘆了一口氣,“你這張巧嘴啊,真是厲害,我真是佩服佩服!不過我怎麽覺得你在洗白金情,你該不是愛上她了吧?”

“扯淡!我只是說事實!”

“我說金情可怕,你和我爭論,現在回想起來,你好像對她格外寬容,雖然她不算直接殺你的人,但也算間接兇手吧,而你‘死而覆生’第一件事竟然是拖著病體殘軀去找她,這不是愛是什麽?”

餘夏苦笑,“那是因為...”

“王慕傾消失了,你還不願意離開!”李公子搶先堵住餘夏的嘴,他捏著下巴,一副洞察了真相的模樣。

“你不是要和我說一件重要的事麽,快點說你找我什麽事?”餘夏生硬的轉移話題,這回變成了李公子支支吾吾。

要是沒有剛剛的話題,李公子可能不會像現在這般猶豫。

一切都要從一個謊說起。李公子承認就算他眾多光環圍繞,也確實沒有本事治療多重人格,之所以那麽肯定的說自己可以“殺死”王慕傾的其他人格,主要還是想通過心理暗示來召喚出來王慕傾,既然人格的心理、態度、情緒都能影響人格交替,那不如就讓餘夏和金情相信自己能治好,誰能想到這計劃那麽輕易的就泡湯了。

當天金情以家人的安危逼迫自己殺了“其他人格”,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計劃如實告訴了金情,但那時的金情是怎麽說的,她的臉上冷淡,“一會兒餘夏會來這裏,你要讓餘夏相信王慕傾還有其他人格已經消失,你要是敢把實情說出來,我會讓你和你的家人死無葬身之地。”

“你沒有話說我就回去了。”餘夏失去了耐心,李公子著急忙道,“別別!”他心裏很糾結,說呢又真怕金情,不說又覺得對不起餘夏。還是告訴餘夏吧,可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怎麽辦,什麽也沒有命重要,算了,反正她倆一個被窩,是金情還是王慕傾也沒什麽重要,不都是一個人。

“哎呀,沒事,就是想和你閑聊幾句。”李公子打著哈哈,餘夏斜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就這?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就為了閑聊?

兩人又鬥了幾句嘴,正想往山下走,忽聽到整齊的腳步聲,就像行軍打仗的步伐一樣,本來就吊著膽子的李公子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慌亂的大叫著,“糟了,糟了,金情來殺我了。”他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四處亂竄,餘夏揪住他,勸他冷靜,可他還是急得都快哭了。

餘夏抓著他手腕,躲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

“找到他們,格殺勿論。”帶頭的是一個壯碩的男人,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趁著他們往上走,餘夏拉著李公子下山,李公子想著那句“格殺勿論”,越想越委屈,“我沒有說啊,這金情怎麽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不是金情,他說得是‘他們’,所以他們要殺的是我倆,若是金情,她不會殺我。”兩人想趕快下山,可還走沒多遠,又聽見一隊人上山的聲音,他們只能再往回跑。可上不能走,下不能去,地面上又光禿禿,藏也藏不住,半山腰下面又是懸崖峭壁,除非他們有翅膀,不然怎麽也逃脫不掉的。

“那裏好像是個山洞?”李公子指著山崖下方一尺距離,“我們爬到那裏躲避。”

餘夏拽住他,“太危險了。”她話未說完,李公子一個腳滑就直接掉了下去,幸好餘夏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可她的身板如何能拽得住他,餘夏被他拖得不斷靠近懸崖邊緣。

“餘夏,你快松手,這樣下去咱倆都得玩完。我和你不一樣,運氣好得很,我掉下去肯定被歪脖子樹接住,你這倒黴催的要是掉下去,估計得被下面的亂枝紮成海膽!”

“閉嘴!”餘夏一手抓著他,另一手抓著雜草亂枝。

“餘夏,王慕傾沒有消失,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還有,好好保重自己...這一輩子才是屬於你的人生。”李公子的手越來越松,而餘夏用力抓住的手已經泛白,臉卻憋得通紅。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喜歡你叫我李醫生...”他從來沒說過自己的名字,因為上一世的他已經死了,而這一世的他不是他,兩個名字都已不屬於自己。李醫生徹底放開手,在他掉下去的瞬間,嘴角是上揚的,他想就這麽死了,再去投個胎也不錯,從頭再來,他還會像上輩子那樣努力的追求自己的人生,只是那時,他也會偶爾停下來,去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餘夏還未在震驚中清醒過來,一個冰涼的刀就架在她脖子上了。她茫然的回頭,看見了一身淡雅儒衫的金滿園,他輕蔑的俯視半趴在地下的餘夏,“你知道你為什麽而死麽?”

“金瑾嫻?”餘夏呆呆的回答。

“你負了我的嫻兒。”

餘夏冷笑,“我娶了她,才是真的害了她。”

“你要是沒有辜負她,她現在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婦人,過著相夫教子的簡單生活,不會像現在這樣,再也回不了頭了。”金滿園咬牙切齒,他認準了餘夏就是一切的源頭,他親自抽出寶劍,朝著餘夏走去。

餘夏認命的閉上眼睛,她以為一抹冰涼之後,就會人首分家,卻沒料到在這個時候還能聽見那個人的聲音。

“金大人,怎麽這麽清閑。”來人是王晉和。金滿園對他的到來不屑一顧,陰陽怪氣道,“你還真是個好岳父啊,不過可惜你那瘋女兒沒來,要不然黃泉路上也能團圓了!”

“金大人現在暴露本性是不是太早了,這江山到底跟誰姓,現在看來還是未知,你卻把精力放在出氣上,這志向是不是太小。小心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兩個人明話暗語、陰陽怪氣幾個回合,餘夏在一旁觀望,也算看出點端倪。這一幕讓她想起那次餘知榮和王晉和的對話,那一次王晉和贏了,這一次也不例外,餘夏看著金滿園臉色鐵青,匆忙的走了。

餘夏歇了一口氣,急著要到山底下去找李醫生,可誰知王晉和一句冷冷的說堵住了她,他說這山下除了亂石枝條外,還有深潭、野獸,這裏下去神仙也難救。雖然這麽說,他們還是去找了,可直到天黑仍舊一無所獲,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餘夏不知李醫生是真的掛在哪裏的歪脖樹上,還是真的被野獸叼走了。他好像突然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又從這一刻突然消失掉了,像是她成長過程裏消失的每一個朋友。

秦子庭在趕馬車,馬車裏面坐著餘夏和王晉和,有點尷尬。餘夏搓著被石子劃破的手掌邊緣,欲言又止,她想向王晉和說謝謝,雖然她討厭王晉和,但一碼歸一碼。

“我不喜歡欠別人,上次你救了我,這次我還你了。”王晉和冷幽幽的說道,餘夏那句謝謝硬生生憋了回去。果然,每當她覺得王晉和這人還湊合的時候,下一秒又被潑了一盆冷水。

車輪滾滾,碾碎了細沙撞開小石子,但無論行了多久的路,他們單獨呆在一個空間裏有多久,餘夏和王晉和始終沒有話講。

回了家,天已經黑了,餘夏燃了房裏的燈才發現金情竟然在房間裏獨自下棋,“這麽黑,怎麽能看見棋子?”

金情只幽幽的回道,“棋在我心中。”她落下一枚棋子,態度依舊冷淡,她並未因為她們親密過而對餘夏產生某種情感,甚至也沒有想問餘夏今天一天去做了什麽。

“我去見了李醫生,他告訴我王慕傾沒有消失。”餘夏淡淡的問,“你為什麽想要我相信王慕傾消失了呢?”

金情沒有回答,依舊黑白交替落下一枚一枚棋子。

“是想看我的反應麽,想看看我會不會離開?想看我只喜歡王慕傾這一個人格,還是喜歡這身體裏的所有人格,是這樣麽?”

“這重要麽?”

“重要的!”

“我要是不回答你,你就不會和我上床了?”

餘夏被她問住,她是沒想到金情的腦回路能繞到這上面來,又怕回答不對,金情翻臉就去找別人,她心虛的回道,“那也不是。”

“那就不重要。”金情落下最後一枚棋子,言道,“去洗澡,今晚要。”

這!

“餵...你別扯我啊....”

桌子上的棋盤安安靜靜,被黑白棋子填滿了,那不是什麽高深莫測的棋局,而是組成一個簡單的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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