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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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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那天是你?”餘夏的臉瞬間失了顏色, 她愕然的看著金情,可這話問得多可笑,若不是, 她又怎麽會知道那時王慕傾說的話,甚至連表情都能覆原得與那刻無異。

其實, 仔細回想起來,餘夏一直忽略了一個細節。她們在破廟裏的初遇, 若無意當中識破餘夏女兒身的是王慕傾,以王慕傾的才智和性格, 即便真的慌亂也不至於犯傻到一邊辯解自己什麽也沒看到,一邊又愚蠢到叫著她姐姐。

這般故作可憐,含淚楚楚,又戲弄般的挑釁, 越想越像是瘋子一般的金情會做的。

餘夏如鯁在喉,思緒混亂, 一時之間忘了控制自己的表情。而此時的金情情緒正相反,她如少女一般歡快, 點著腳尖, 轉動身體而帶起的裙擺蕩起了荷葉邊, 是鄰家小女的青澀、初生情愫的模樣, 她眼含春色的望著餘夏,那般自然不做作,可說出的米話又是棉裏藏著針的。

“你現在一定在努力回憶、在猜想,懷疑和你在一起的是誰麽!啊,決定和你成親的是王慕傾嗎?看著你滿眼愛意的也是她麽?和你相知相愛的也全是她麽?”金情手指拈了一顆櫻桃遞到餘夏嘴邊, 那情緒由青澀轉向輕佻浪蕩如何能那麽自然。

溫聲細語後,又是哼聲魅惑, 一個人的情緒怎麽會轉變得如此醇熟,“還有,在你身下...享受歡愉的還是王慕傾麽?”她的唇觸碰到餘夏的耳垂,餘夏慌亂的後退半步,喉嚨微動,就連眼神也開始變得閃爍。

餘夏羞紅臉頰的閃躲並沒有得到金情的愛憐,金情的情緒總是息怒無常的,讓人捉摸不透她因為什麽突然覺得有趣,又因為什麽而惱怒,她的情緒起伏之大,如雲層突然砸入谷底,剛才還如此暧昧,現在又變成一個想要攻擊人的瘋子,而且是一個有理智、有頭腦、有手段的、喜歡折磨人的瘋子。她含春的眼睛瞬間飛出冰錐,直戳餘夏的骨縫,刺骨剜心,“你可曾想過,也或許,一刻都不是王慕傾!”

“不對,是王慕傾!和我在一起的就是有王慕傾,我能分辨得出來。”在這一點上,餘夏沒有一絲的遲疑,甚至在金情話音未落時就補上了這句話。

“哦。原來你是這樣想的!”金情拖長音調,一副了然的模樣。

餘夏從來都不懂金情,但意外的是這次,她看懂了她未出口的話語。

{你看啊,你早就懷疑過,才會早把回答想清楚,等待著我有一天這麽問時,你以此來反駁。但是啊,你這回答究竟是用來反駁我,還是來暗示自己啊!你啊你,被情愛困住的笨蛋,可憐蟲。}

餘夏知道金情的意圖是想讓自己對王慕傾產生遲疑,但因為這個解讀,卻意外的讓餘夏清醒過來。

“你是故意在混淆我的吧!沒用的,我不像白芒那個戀愛腦,那麽容易就被你牽著鼻子走,我會動腦子的。就算初遇在破廟的是你,但後來,問我要不要成親、和我在一起的一定是王慕傾。金情,就算你偽裝得再像,到了親近人都分不清的程度,但你還是缺少了一種東西,你就不可能完全成為王慕傾。你心裏無愛,所以我知道和我在一起的,一定不是你。”

“哦,這樣啊!被發現了呢!”金情聳聳肩,無所謂的模樣,她走到窗前,微風吹動了她的發絲,她自然的把櫻桃送到嘴巴裏,用舌尖輕輕勾弄了一會兒,才咬開咀嚼,汁水溫潤了唇縫,讓她看起來更能蠱惑人心,她自言自語道,“真甜啊!真甜。”她突然轉過頭看著一臉困惑的餘夏,再說一遍,“餘夏,我是說我今天很甜呢!”

“你...”餘夏瞪大雙眼。

“我今天很甜,夫君...想嘗一嘗麽?”她聲音軟糯甘甜,臉上帶著嬌羞,那模樣甚至是神情和王慕傾都一模一樣。一瞬間,餘夏心裏咯噔一下,她最怕的事發生了。

“你很震驚我知道你和王慕傾之間定的小暗號?有沒有可能,和你定這個暗號的就是我呢!”

也就在那一刻,餘夏的心裏世界開始產生裂痕...

那之後的幾天裏,餘夏的表情都是木的,她再次陷入懷疑之中。

難道一切都是假的?同坐在一輛馬車,那個多看一眼都會羞澀、臉紅的小人兒,是偽裝成王慕傾的金情?

婚前,特地跑過來詢問她要不要退婚時,受傷的小可憐兒明明那麽讓人心疼!大婚夜,蓋頭下映紅的羞澀臉頰,局促不安的雙手,那也是裝出來的王慕傾麽?第一次吵架,紅著的眼睛,怕被遺棄的神情,那還不是王慕傾麽?放風箏後,對於自己衣袖的執著,總該是王慕傾了吧。一起爬上屋頂賞月,又緊張又興奮抓著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

可她送自己禮物時的眼神,第一次親吻時她的樣子,她把自己交給自己,每一句話,每一個對視,餘夏都能夠感受到對方對於自己的心意,這樣的王慕傾怎麽會是假的啊!

餘夏按住自己的頭,心亂得什麽也不想做。

————————————

燭光閃爍,金情翹著腿,悠閑的翻看著書,她聽見門外逼近急促的腳步聲,也只是眉頭微微一挑。房門被用力推開得同時,她淡然的放下書,對著冒失進來的人並不驚訝,“怎麽,你又想怎麽反駁...”她話音未落,未曾料到那人竟魯莽得攬過她的腰,二話不說直接吻了上來。

那是一個急躁的吻,吻得毫無章法不說,甚至有些暴粗魯。金情只覺得嘴唇刺痛,口中微腥。對方的淩亂的氣息噴灑在嘴唇周圍。她如同一個木偶被按倒在床上,對方如破釜沈舟一般,用盡力氣了,她皺了皺眉。

聽著布料摩擦、撕扯,感受著微涼手指的觸摸。直到她的衣衫被撩起,手探了下去...

不喜!非常不喜!

金情抓住袖口裏藏著的錐釘,狠狠的插向餘夏的頸間。

錐釘冰涼,紮進了頸間一個節手指的深度,血瞬間就滲了出來,要不是餘夏退得快,恐怕脖子直接戳出來一個血窟窿,當場殞命。

餘夏不怒,反喜,她出乎預料的大笑起來,“不是你!我確定不是你。從來都不是你。”她笑得像個孩子,這是她能想出來試探金情最為直觀的方法,但卻不是最優的方法,顯然她沒有顧忌自己的安全。她無法肯定的判斷金情半真半假的話,也唯有從親密時刻,金情最真實的反應來一窺究竟。

剛才金情的每個表現都說明她對這事是陌生的。

“你倒是笑得開心啊!真不怕死麽!”金情拿著錐釘,她扣動上面的機關,倒鉤轉動起來,這要是剛剛在紮到餘夏脖子的時候按下去,恐怕脖子瞬間就會爆開,血花連著皮肉都會迸濺得到處都是。

“良善的,溫柔的,敏感的,易破碎的,看著我眼中總是帶著星光的,愛著我的從始至終都是王慕傾!或許你曾在王慕傾不安的時候回來過,在和她的較量中戰勝過黑暗,短暫的意識回來過,但你始終沒有真正意義的回來。我想是因為王慕傾的意識在逐漸變得強大,而你只有想辦法破壞我們的關系,才能從中獲得轉機,徹底的回來。”

“你覺得王慕傾變得強大是因為你?”

“不是麽?你不是這樣想的?”

“我確實是這樣想的,而王慕傾也是這樣想的。”

餘夏用手絹按住傷口,思考起金情這句話的用意。

金情看了她一眼,又淡淡的說,“那你覺得王慕傾是從哪一刻起才變得不好對付的?愛上你的那刻?因為太喜歡你了,想要無時無刻不和你在一起。再也無法忍受‘自己’隨時都會停滯的記憶,無法掌控的身體,所以才勇敢的和我抗爭?”

“這是你新想到的挑撥的方式?別費時間了,我已經找到了答案,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既然不會受影響,為什麽不敢回答。”

“我只是不想解釋給你聽,沒有感情的人又怎麽會懂得喜歡一個人所帶來的那種力量。”

“你不敢回答我,難道不是因為...王慕傾根本就不愛你!”

“哈哈哈,真是可笑,你是不是腦子突然掉線了,你剛才還說你認為王慕傾變得強大是因為我。”

金情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她嘲諷般的說道,“你不要弄錯這個順序,我確實認為她是因為你變得強大,但可沒有說過她是愛你才變得強大的,也可能是因為察覺了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影響,才決定嫁給你的,披上了“愛”的外衣而已。”

“你還在挑撥,我不會再聽你說了。”

“你說得沒錯,那天破廟裏躲在草堆裏的是我,看著你解開衣襟、發現你女子身份,又故意逗你叫姐姐的也是我,奇怪的是從觸碰到我那刻起,我竟然毫無預兆突然眼前一黑,因為你的觸碰,她居然回來了,多有趣啊。你說王慕傾那一刻她在想什麽?”

“不要再挑撥了,我不吃你那一套。”餘夏把手背過身後,目光炯炯又堅定的看著金情。

“你覺得王慕傾為什麽喜歡你呢?身為一個女人,喜歡另一個女人,甘願放棄做母親,

而且那麽心切的要嫁給你?啊,難道是一見鐘情,鐘情你的樣貌?”

餘夏想到那一天,兩人在馬車裏面袒露心意,餘夏說自己是女人,她們兩個人不會有孩子,問王慕傾還願不願意成親,那其實是真正的王慕傾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女子身份,可她竟然連遲疑都沒有,還再三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願意娶她,那個被白芒搞壞了名聲,對自己不自信的小可憐啊 。

“那是因為她從小被冷遇慣了,那些人視她如怪物,見到她都避之,加上白芒這些年所散播的謠言,讓她整個人低微到塵埃裏...突然有一個人對她好,願意娶她,她就歡歡喜喜,所以她才沒那麽在意男女,而我恰好是這個人而已。”

金情冷笑一聲,“她沒告訴過你是吧,也對,她怎麽會告訴你呢!你不是第一個。甚至連第二個都算不上,事實上,她從來不缺娶她的人。即便她聲名狼藉!”

“當然這在京城裏從來不缺膽大的人,窮困潦倒的人,寧可冒著風險也要富貴榮華一場。沒有背景的進士想要借勢走上仕途,這樣的人是何居心,王晉和會不知,王慕傾會傻到是個人就行?平常人家選婿都得再三思量,怎麽王慕傾就不能挑一下麽,她還沒到饑不擇食的份上。”

“那些人中有一個最特別,他們的相識比你早了兩年,你知道王慕傾每月都會有固定的時間去廟裏吧,一次十幾個匪徒攔路,幸得一個騎馬而過的翩翩公子相救。”金情嘲諷般的說道,“老套的英雄救美,但偏偏有用,日後,每月的寺廟上香,那公子都會相隨,整整兩年,他們每月都會見不只一次,那公子是個有能力、有膽量,背景也不差的青年才俊,最重要的是他心疼她,而她也傾慕他,若是沒有你的出現,他們才是一對兒。”

“那又怎樣,她最後選擇了我。”餘夏藏在身後的手緊攥在一起。

“也是啊,就算王慕傾最開始選擇你的原因不單純,但也許相處的過程中她是真的愛上你呢。你現在應該開心才對,和愛上一個“虛假”王慕傾相比,你應該更能慶幸愛上一個“真實”的王慕傾吧!”

“你沒有能挑撥成功呢!”

“金情笑了,她順手指了指餘夏的脖子,“你脖子上的血沒有止住呢!”

餘夏低下頭才註意到不知何時,血順著脖頸流淌過了前身,甚至滴答到了自己的靴尖上,她攥緊手中猩紅點點的手絹。

輸了。

“咣——當——”房門狠狠的關上,屋內又只剩下金情一人,她淡然的擺弄著手中的錐釘,自言道,“你看到的,也不過比那些看到土壤外層嬌花的人多那麽一枝兩枝的葉子而已。埋藏在泥土裏的根莖,從來沒有人知道不知道它有多龐大...”她快準狠的紮穿了桌上的書冊,皺眉厭棄道,“原來,不過如此。真可惜啊,又少了一件有趣的事!”她眉心一跳,又化成冰冷,“來人,把那箱子東西拿去燒了。”

兩個穿著黑衣的男人戰戰兢兢的進來,哆哆嗦嗦的擡著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木箱子,明明死沈,可他們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就怕吵到金情這個“夜叉”,一言不合把他們都紮成篩子。

“等等——”金情一說話,男人差點跪下,“您還有什麽吩咐~~~~~~”

“還有這本!”金情舉著錐釘,晃了晃上面紮穿了的書。

兩個男人搬著沈重的木箱健步如飛,恨不得飛出這個房間。

火光濃烈,焦煙裊裊,黑暗之中映紅兩人忙碌的輪廓,他們配合默契,一人往火裏填料,一人用木棍挑開厚厚的灰跡,風一吹,又都四分五裂,散在夜色裏。

“你們在做什麽!”盡管還帶著很重的傷,但白芒這些天仍沒有一刻清閑,她從外面歸來就看著兩個手下在燒書。

“是那位吩咐的。”男人站直身板,他知道那位不能惹,這位惹不起,他乖順得像是一只夾著尾巴的狗。白芒當然知道他指的那位是阿情,說起來也可悲,這些年她一直守在阿情身邊,但她好像從未走近過她,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很了解阿情,又有時候覺得她很陌生。就像她知道這些天金情每天都在看書,但她卻不知道阿情看得是什麽書。

白芒俯身從箱底拿起了一本,翻看了幾頁,她的瞳孔越放越大。書的外表沒有書名,但內裏是一些合.歡之術,有文字,也有插圖。她又翻了一本,還是。

從震驚到驚詫,再到理解和釋然,沒有耗費白芒多久,她視線飄向金情的房間,那裏還亮著燭光,她在心裏默念:

{等你愛上我,你就會覺得那件事有趣了。現在,先讓我們一起完成另一件有趣的事吧,阿情。}

她把剩下的書全都填入火堆之中,火堆越燒越旺,火焰串出兩人多高。書燼帶著一點星火順著風一路飄散,瀟灑又自由後,化成灰燼落在黑暗裏抱膝蜷縮的人發絲上。

那些蘊含著餘夏全部力量的、那些她引以為傲的、讓她充滿力量的信念,全部都,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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