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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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餘夏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個氣候溫潤,易居易玩,並且非常美的城鎮, 餘夏站在宅院大門口看了匾額好一陣,因為上面寫得是“餘府”。宅子很新, 像是剛修建完不久。管家是一個和王晉和年紀差不多的男人,他說話慢條斯理, 做起事來卻非常麻利,他說院子裏有一塊空地, 問餘夏種什麽花,餘夏指了指路邊的一種,當天晚上,就看見盛開的花朵。

“公子, 這是後院夥房裏廚娘會做的菜,您看有什麽不喜的, 可以劃去,另外要加什麽, 您也可以告訴我, 我這就吩咐下去。”菜譜上面菜品幾百種, 南北菜系皆有, 而餘夏和王慕傾愛吃的菜品也都列在裏面。

“挺好,白管家,我想問問門口的匾額是誰讓你做的?”

“那是秦大爺吩咐的!”他指的是秦子庭,餘夏問,“他還吩咐了什麽?”白管家好像料到她早就會問一般, “秦大爺只是告訴我,您和夫人的喜好和生活習慣。”

“他還說什麽了?”

“他還說過您一定會問門口匾額的事, 他讓我如實回答。”

“他倒是想的挺多,行了下去吧,另外你別叫我公子,我聽著別扭。”

“那我叫您...老爺?”

“那還是叫公子吧!”

“那公子夫人早些休息,小的先下去了,明天過了早飯就帶著您和夫人去鋪子裏面轉轉。”管家走後不久,小柔就拉著餘夏進到臥房,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餘夏,你快來看啊,好大的床,好軟好舒服,像是躺在雲彩裏。”

餘夏嘴角一抽,她就沒見過那麽大的床,簡直都能四個人坐在一起打麻將了,他真想當面問問秦子庭,他什麽意思,是不是故意的調侃自己呢。但想歸想,真躺在床上只覺得舒服,幾個月的旅途,讓她的身子勞累不堪,她終於可以停下來歇一歇,她以為自己能睡個好覺,可卻突然失了眠。

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不安,心裏慌慌的。

趁著黑夜,她小心翼翼的把旁邊的小人兒摟在自己懷裏,好像安穩了些,天亮時,她才睡熟了一些。

和昨天家裏的情況差不多,商鋪裏也井井有條,看鋪子夥計的認真,管賬先生老實誠懇,他們本本分分進貨賣貨,各司其職。兩家商鋪都不太讓人費心,除此之外,還有幾處放置的房產等著餘夏處置。能看出來王晉和給了她們保障,又給了她充分的自主權。不光如此,他還考慮到了人脈,大概是怕她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負,也可能是怕女兒受委屈,才專門找人看著她的。

魯鑫,曾經見過幾次,那是王晉和多年的好友,在京城裏有一個家,在江南也有一個家。魯鑫江南的家裏比京城更豪橫,光妾氏就娶了十三位,餘夏和小柔過去拜訪,那些姨娘一字排開站著,而她們的孩子站在身前,光是一人一句的介紹就用了許久的時間,硬生生把這次拜訪拖長成一整天。

“江南的美景如畫一般啊,但不及江南的美人更是迷惑人啊,像我,最怕的就是女人...”魯鑫用五指全是戒指的手拍著餘夏的肩膀,餘夏臉上帶著笑,實際心裏嘀咕的卻是怕這個還娶那麽多,剛剛那群妾氏中有兩位年紀比王慕傾還小。

“我怕啊,一看到女人就走不動。”魯鑫說話不著調,一張口就是葷艷的語句,常令餘夏大皺眉頭。就當她快要沒有耐心,準備告辭的時候,魯鑫又話鋒一轉,“但是,餘夏你不可以,你不可以朝三暮四,不可以和外面的人不清楚,更不可能納妾收通房的丫頭。要是你這麽做了,我第一個先卸你的腿。你不要覺得我年紀大,管不了你一輩子,我還有兒子女兒,他們都是王慕傾的兄弟姐妹,你待她好,我們都是你的家人,否則...”

被這般警告,餘夏竟然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心中一暖,她為王慕傾感到高興,原來有那麽多人關心著她。她抱拳給魯鑫鞠了個躬,“謝謝,魯叔叔警告,我替傾傾謝謝您。”

魯鑫哈哈哈大笑大力的拍著餘夏的肩膀,“不知道有沒有人和你提過慕兒的娘,白沂瑤?”

“聽說一些,說是知書達理,溫柔善良的大家閨秀。說她很聰明,是在她的扶持下,岳丈才成了京城的首富。”

“也是,從王晉和那個耙耳朵嘴裏,你聽到的都是加了金光的。”

“其實岳父很少提,從家仆和傾傾嘴裏聽一些,大家說法還挺一致的。”餘夏認真的回憶道。

“非也非也,白沂瑤可不只是那樣,可以說那只是她的一個面,她這個人啊,通透,固執,要得到一個人完整的愛,而且她非常容易吃味!也是她幸運,碰上了王晉和,要是換了像我這種朝秦暮楚的男人...估計...我們全家都得被她弄死嘍!”魯鑫的大臉湊近餘夏,做出驚恐的樣子,“我要說得是,王慕傾骨子裏和她娘是一樣的。哈哈哈哈哈哈!”

餘夏呵呵苦笑,她的肩膀被拍得有點疼。

餘夏她們離開時,天已經黑了。魯鑫看著她們的背影,口中念叨,“王晉和啊,王晉和,該說的該做的我可都幹了,剩下的就讓她倆自己走吧!”他臉色陰沈,一改不正經的表情,面色凝重,他吩咐身邊人,“收拾東西,即刻回京城。”

餘夏很忙碌,湖藍色的外套都被汗浸透了,她已經連著三日在城裏各家醫館裏奔走了,“公子你說的這病我聞所未聞,我看,您還是去郊外找個茅山道士做做法事吧!”她又被趕了出來,幾乎所有的大夫都說王慕傾這情況不是病,而是中了邪祟,包括那些王晉和提供給她的名醫。餘夏心裏著急得很,這陣子王慕傾的附屬人格交替頻繁,但唯獨沒有王慕傾的主人格,這讓餘夏心裏非常慌。

她其實很想用王秀才的辦法,用小柔最討厭的方式去趕走她,但她不確定“趕走”小柔後,出來的又會是誰?

她腳下像踩了棉花,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向前走,突然被人拉住,“公子來樓裏聽曲啊...”幾個熱情嬌柔的女子拉著餘夏,餘夏一擡頭發現是處聽曲的勾欄,她抽回自己的手,搖搖頭。繼續向前走著,突然發現路中間站了一個眼熟的人。

在哪裏見過呢,餘夏想了很久。

此時天色剛擦黑,來往的行人也很多,有一人扛著扁擔正朝著站在路中間的人面前走,那路中人看著有人撞過來也不閃躲。

但並沒有發生相撞的事,扛著扁擔的人從那人身上直接穿了過去,而那人如邪祟鬼魅,幻影人形。

原來是她,餘夏走了過去。

“別以為你裝扮成這樣跟著我,我就認不出你。怎麽,又想勸我放棄這裏,選擇再次重生?別做夢了,我是不會離開她的。”這兩天碰壁,帶著一些怨氣,所以不分青紅皂,口氣也有些重。

瞳習慣性的推鼻梁的眼鏡,卻發現鼻子上空空,還沒有習慣這副古人裝扮,她幽幽的說道,“你想多了,我沒有那麽閑,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客戶。”

餘夏啞然,不只一個客戶在這裏?難道還有一個重生的人。沒能來得及多問,瞳又化成一股煙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所以,她在這裏等人?餘夏回頭看看身後的勾欄,她不想去深想,因為就算還有一個人重生在這裏,那也與她無關。她不想去那勾欄裏探尋,但像是冥冥之中的註定,不多日後,小柔吵著鬧著,還是把她拉去了那勾欄。

“聽聞裏面有很多漂亮姐姐,唱曲唱得可好了。”很佩服小柔的心大,好像她永遠都是開心的模樣,沒有煩惱。

她們來得晚,雅座那裏只剩下一個靠邊的位置。江南的勾欄和京城裏有些許不同,一家裏有好些個人氣高的歌姬,各有特色,也各有擅長的樂器,客人可以打賞點歌。總體上客人也還算客氣,最多是點些艷俗的小曲,偶爾有對歌姬動手動腳的客人,也會被其他聽客斥責,最後落得被管事的亂棍打出去的下場。

“感謝李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涕零,下面這首詞曲是我親自譜寫,今日第一次演奏希望諸位聽客喜歡。”臺上女子名喚凡煙,她手指靈活的行走在琵琶的細弦之間,聲音化作一只孤獨的蝴蝶飛舞在眾多人的頭頂。

“凡煙姐姐好厲害,怎麽能彈出這麽動聽的樂曲,還能唱得這麽好聽。就是詞有些難懂,不過管它呢,真好聽。”小柔一副小迷妹的樣子。但卻聽得餘夏眉心皺起,那裏面有好些個詞語是不會出現在此時此地的,還有的心境,分明訴說的是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的孤獨感。

餘夏看著臺上一曲唱盡滿腹委屈的女人手持琵琶恭敬謝幕,臺下所有聽客都熱情的歡呼。而此時高潮的橋段也開始了,簡單說,就是誰給的價格高,就可以獨享歌姬這一天的歌曲。

當管事的舉牌到了凡煙這裏時,那個被提到的李公子舉牌叫了價,果然看見凡煙眼中閃過一絲歡喜,雖然很快就被她掩去。餘夏了然,覺得目睹了一場惺惺相惜的愛戀,雖然結局不得而知,但此刻是美好的。

到此時,餘夏的心情還是看別人的熱鬧,直到小柔從她旁邊站起來,“我要凡煙姑娘!”餘夏嘴裏的茶水差點飈出來。

“我要凡煙姐姐!”一個金元寶拍在桌上,而後拿出一個又一個,“我有錢!”餘夏心想就算有錢,錢也辛苦掙來的,也不是這麽花的。

那李公子看了一眼小柔,又把視線移向餘夏,而後搖著折扇走了,而凡煙臉上滿是失望。

“姐姐好漂亮,姐姐譜的曲子真好聽...”姐姐長,姐姐短,餘夏心裏泛酸,心想你的好姐姐原來這麽多啊,還真是海王妹妹啊。

餘夏沒單算和凡煙說話,但總是恰到好處的有說話的契機,小柔喝多了茶水嚷嚷著要去茅廁,餘夏說陪她去,凡煙又覺得收了人家這麽多錢,自己在屋裏坐著也很尷尬,幹脆也一去陪著去了。那個空擋,兩人站在茅廁外面不說點什麽有些尷尬,於是乎,餘夏問,“你的重生套餐是怎麽樣的?”

女子吃驚的看著餘夏好一會兒,才眼神黯淡的低下頭去,“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或許對方並不想和她這個“同類”相認,餘夏這般想著。之後兩人就沒有交流了,連一個眼神甚至都沒有,但這種疏離,在小柔眼裏卻是另一番解讀。

她斷定餘夏喜歡這個凡煙姑娘,就是因為太喜歡所以害羞到連看都不敢看。

這次,她這個做妹妹的,說什麽也要幫忙追到她。

於是乎,第二天,小柔又來了勾欄子裏找凡煙,她拿著一木箱金子,說要買凡煙一輩子的歌。凡煙露出輕蔑的笑,“姑娘,你什麽意思?”

“你和我回家,以後你給餘夏唱歌,陪餘夏吃飯,你還得陪她睡覺,你們最好...”小柔未說完,一個響亮的耳光啪的落在她臉上。

“你當我是什麽人。”

“你怎麽能隨便打人!”跟在小柔身邊保護的高能,看著小柔臉上清晰的五指印記,手足無措,“夫人,您沒事吧?”

“夫人?”凡煙看著小柔冷笑,“你真可憐!”

小柔捂著腫痛發熱的臉頰,並不知曉自己為什麽被打,她也不明白她做錯了什麽。

在外忙苦尋一天名醫的餘夏回來時天已經黑了,她今天困倦至極,什麽話都不想說,只想倒床上就睡。高能看她回來似乎是想要說什麽,只是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明白。餘夏便道,“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不是,那個...今天夫人拿著一箱子金銀去...”

“我有錢,她願意買什麽就買什麽,你不必向我匯報。”

“不是,有個姑娘...”高能也不確定餘夏聽沒聽見他最後那一句,他嘆氣的嘀咕,“主子,小心!”

餘夏洗幹凈回房時發現床上被子隆成了一個小包,她笑瞇瞇的躺上去,“今天怎麽睡得這麽早,為什麽蓋著頭啊,你不熱麽?難道是闖了什麽禍,怕我生氣?我聽高能說你花了不少錢買了個什麽東西是吧,沒關系的,我不怪你,掙錢就是為了...”餘夏揭開被子,看著裏面□□的女子,“我靠,你誰啊?為什麽要在我的床上?”

女子瑟瑟發抖,眼掛淚珠,“我叫妞兒,今日我在街邊賣身葬父,是小柔姑娘買了我,她和我說讓我服侍好她的哥哥...不,是姐姐。”

餘夏抱緊雙臂,如遭雷劈。

院子裏,小柔探頭探腦,“那姑娘雖然出身差一點,也沒有什麽乃大,但是模樣不錯,和凡煙姑娘有幾分相像的。但一定比那個什麽凡煙姑娘溫柔。”她摸著自己的臉,覺得幸虧沒打在餘夏的臉上,要不然豈不是破壞了餘夏那張好看的臉,餘夏那張好看的臉,她還要日日看呢。

“餘夏會喜歡那個姑娘麽?天啊,她不會因為不是凡煙,就把人趕出來了吧!”小柔直勾勾的盯著那房間,結果她以為會發生的事沒有發生,反而是燃著的燈被吹熄了。

小柔楞了一下,“餘夏把她留下了?”她高興的跳起來,“太好了,餘夏喜歡,餘夏喜歡...”可笑著笑著發現有水滴掉在手背上,她摸著自己的臉頰,自己怎麽會掉眼淚呢。

“這是喜極而泣?”小柔張望著,但她為什麽會覺得有酸酸的感覺。這種感覺為什麽會那樣難受,她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等待著,等待著,她在等餘夏出來,摸摸她的頭,抱抱她說,你真乖,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等到月亮高高掛,等到院子裏鴉雀無聲,連個影子都沒有。

“真是的,餘夏怎麽還不出來!我還是不是你的好妹妹!應該好了就出來的!”她突然一楞,懵懂的叨念,“為什麽是好了,什麽就好了。她們要做什麽...”小柔呆坐在院子裏,傻傻的看著那個她和餘夏共有的房間,此時已經黑做一團,而自己坐在外面,風吹得她好冷。還有蟲爬過她的手。

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她哇呀一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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