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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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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匕首正中小柔的胸口, 她只覺得一陣劇痛,心口像是撕裂一般,她眼睜睜看著拔出匕首時噴濺而出的血液, 有幾處甚至濺到了自己的眼皮上,臉頰上, 它們就像蟲子似的慢慢在她的皮膚上蠕動,很癢, 她很想去擦,去拂, 可她的手根本動彈不得。

她聽見匕首尖上的血滴到地上的聲音,滴答滴答,她仍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那是和她一模一樣的, 另一個“自己”,又是完全不同的“自己”!

“小柔!小柔!——”

小柔聽見有熟悉的聲音喚她, 她的身體伴隨著聲音搖晃,搖晃到她睜開了眼睛才發現面前是餘夏湊近的臉, 她們仍舊在那間破房子裏, 稍微動彈一下就咯吱咯吱響的破爛床上。

“別怕, 你只是做噩夢了!”餘夏溫柔的安撫著。

小柔迷茫的看著她, 那個夢帶來的恐懼讓她一頭紮進餘夏懷裏,手自然而然的擡起抱住了餘夏的腰,那樣緊,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好像曾經她無數次的做過這個動作。

“是個很嚇人的夢麽?”餘夏擔憂的詢問, 又矛盾的享受著這種被需要的親近。

此時外面天色剛蒙蒙亮,餘夏抱著難得乖順的小柔說, “睡飽麽?”感覺到懷裏的乖乖點頭,餘夏眼中一亮,“要不我們現在出發,這樣也能早點入城吃到好吃的早飯。”這話本來很正常,但餘夏說得小心翼翼,她心裏打著另外的小算盤。

他們一行人輕手輕腳的起身打點,臨走時,餘夏更是叫來了屋主老翁,他把一個袋碎銀子交到他手裏,老翁再□□卻,明明已經收了許多錢,都夠他們三口人一年的口糧了,又怎麽敢再伸手,他一輩子都是本分人,無功不受祿的道理還是懂的。說什麽都不該再收了,餘夏只說“昨夜不小心睡壞了你們的床,給您孫女屋子添置一個新床鋪吧!”老翁聽罷頓感震驚。

小柔垂著後腰,走過來幽幽的說道,“那床有夠破的,我腰都要睡斷了,你快買個新的吧!”餘夏聽她這麽說,忙關切的問,“睡得不舒服麽,怎麽昨晚不和我說,還難受著?我幫你揉揉吧!”

老翁看著兩人的背影,由震驚變為驚恐,而後看著手裏那一袋子碎銀子,又眼含熱淚。他顫顫巍巍的跪下來朝著她們的背影磕了頭,“謝謝大善人了,以後每逢初一十五,老朽這一家三口必定拜菩薩為大善人祈福,保佑大善人長命百歲...一家人平安健康!”

馬車行了一個時辰,彼時天已經大亮,從小窗向外看還能看到土路上三三兩兩趕路的人,餘夏只覺心情大好,畢竟耳邊沒有擾人的鴨子亂叫,眼前也沒有那礙眼的人,她心想就算孫雲逸那小子醒來發現她們已經走了,再追過來也已經來不及了。

餘夏看身邊的小柔似乎也已經忘了孫雲逸這個人,她頓時得意起來,她要是有尾巴估計都能翹上天。

{看吧,臭小子,小柔她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

小柔和以往相比確實有些沈默,她仍舊糾結於那個夢,不只是那個夢太真實了,還因為她還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覺得那個和她一樣的人正伴著她左右,這讓她有些恐懼。

“還在糾結那個夢麽?”餘夏不忘幫她揉腰,小柔心思放在別處,喃喃的說,“就是有些害怕。”

“別擔心,夢啊都是反的。要不,這樣吧,以後我們晚上住一間房,我在你身邊的話,你就不會做噩夢了。”餘夏只是試探的問問,卻沒想到小柔真的答應了。她慣常別別扭扭,沒想到這次居然這麽好哄,而實際小柔的心思想的卻是另一種,她的預感告訴她,今早若是沒有餘夏叫她,她恐怕...再難醒來。

小柔不知道這種想法因何而來,可能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希望這個感覺是錯的。

餘夏臨時改了高能計劃的路,因為她在查看地圖的時候發現,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王慕傾外公的老家很近,她想起來了去年過年時,她們還說要帶著外公外婆去踏青游玩,後來,待到春暖花開,她們準備接老兩口時才被告知他們已經回了老家,為此王慕傾還遺憾的偷偷哭過。

所以餘夏就想著,不如趁著這次機會,帶老兩口出去游玩游玩,她想得好,還盤算著多在這裏陪他們幾日,她想啊就算旁邊的王慕傾變成了小柔,就算小柔根本就不知道外公外婆的好,那也沒有關系,她還在,她記得王慕傾說過外公外婆的好,在王慕傾不在的時間裏,她代替她去完成她想做的事,她想盡的孝。

那個村子拐彎抹角特別難找,費了好半天的勁兒才打聽到這個破敗的小村子,村裏大部人是老弱病殘,不是耳背就是講不了官話,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聽懂說話的,又說沒有白松這號人。

餘夏不甘心白跑一趟,便挨家挨戶的去找,她後來也不說白松的名字,而是形容外貌,白胡子,很精神的一個老頭兒,在京城當過大官。她這般總結曾在京城裏呼風喚雨的權臣。

“你說的是白老頭夫妻倆吧,奇怪,也不像是當過官的啊,但確實是去年搬回來的,說是兒子女婿都在京城!”一個四十左右歲的男人扛著鋤頭經過,在得到餘夏肯定的答案後,他大嘆一口氣說,“你們怎麽才來啊,他們夫妻倆去年的時候已經去世了!”

直到站在那簡陋的墓地前,餘夏都不敢相信。

男人回憶的說起老兩口,說是去年五月份,夫妻倆搬回來住,他們住在簡易的破草屋裏...

外公有時候去附近釣魚,外婆就坐在他旁邊做些針線活兒,偶爾外公會拿著一兩個銅錢偷偷的和他換一碗酒喝,外婆會揪著他的耳朵,罵他老饞鬼。盡管老兩口生活不太富裕的樣子,粗茶淡飯,但互相扶持,感情很好。那樣的日子只過了兩個月,七月份,王慕傾的外婆就去了,據說是在睡夢中沒的,外公倔強,拿著鍬一邊抹眼淚,一邊在院子裏挖了個坑。

男人說當時,還勸外公把人埋山裏,老頭倔,不肯,說他老婆子怕孤單,這樣自己就可以每天和她說說話。

“後來吧,又過了大概一個月吧,老頭拿著一錠銀子交給我,說是讓我幫忙,說等他死後,讓我幫他埋在他家老太婆旁邊,後來好些日子沒看見他,我擔心他出了事,就去他家看看,誰知他就死在他妻子的墓碑旁,哎呀,八月份的天啊,身子都生了蛆蟲,蚊蠅滿天啊!我是一邊幹嘔一邊把他埋了的。哎,可憐呦!”男人嘆息著,“對了,不知道你們是他們什麽人啊?看你年紀不大,應該是他的孫子吧!”

“外孫女,和外孫女婿!”餘夏看著那兩座墳墓,劉氏的墓碑是一塊普通的木頭,上面的字剛勁有力,而白松的墓碑,那都算不上墓碑,就是一塊朽木,上面連字都沒有。

男人嘀咕,“我也不識字,本來想要請人寫的,又發現不知道他叫什麽,只等著他家裏過來人,誰知等到了過年,老頭兒曾說過年的時候他兒子或是孫子應該會過來,這不出暖花開,你們就來了。但你真是他外孫女婿?沒聽他說過啊!”

餘夏看此景五味雜陳,她想起去年過年時,她收到兩位老人給她的大紅包,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小柔,我們一起給外公外婆磕個頭吧!”

“我不要,又不認識!”小柔泛起倔來,餘夏像哄孩子似的哄她,“我的外公外婆,自然也是你的,乖,跟我一起給他們磕個頭。”

餘夏只覺得唏噓,昔日裏的丞相大人,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如今晚年淒涼,兒女不在身旁,住著一陣狂風就能刮散的破舊草屋,妻死自己刨坑,自己死更是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這般物是人非,如此淒涼。

餘夏給男人一些銀子,請求他幫忙請一些工匠來給二老修個墳,男人看著銀子頓時眼睛一亮,他扔下鋤頭,跑出去又速速跑回,他撓著頭,嘆自己記性差,說外公還留了一封書信。

“我畢竟是外姓人,還是把這封家信留給他的兒子或者孫子吧!”

“老頭兒特意說了,不管是誰,這封信要給第一個來看他的人。”

餘夏一怔,打開書信。裏面的字不多,只瞥了幾眼,她就哈哈大笑起來。裏面寫著:

{你個小兔崽子,用不著傷春悲秋覺得我們夫妻二人慘,我們是受過萬難的苦,也享受過榮耀,體會過冷暖,也有感於分別,但這一輩子比任何人都精彩、快樂!你還是多看看你自己吧,我看你還未必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呢!}

餘夏臉上帶著笑意,對旁邊不識字、又弄不懂為什麽死人了還能笑得出來的男人說道,“不用去請工匠了,這些錢財就當我們謝謝你埋葬老人的恩情吧!”男人一頭霧水,看著手中的銀子,更懵了,“他這是罵你了?你一個小輩別跟長輩計較啊,墳該修還是得修啊!”

餘夏點點頭“是啊,他罵我了,毫不客氣!”她在白松墳前的那塊朽木上刻下字,她自言自語道,“外公,對不起啊,我的字太醜了,但相信你也不會介意的!”

“餵,你們就這麽走了?怎麽說這也是你們的外公啊!”男人捧著銀子,滿臉困惑,他始終不知道為什麽餘夏變得這樣快。

小柔不解的拽著她的衣袖,“真的是因為他罵了你,你才不給他們修墳麽?”

餘夏帶著笑意搖搖頭,“他沒有罵我,他告訴我讓我好好待你,他還讓你好好珍惜我!”餘夏把信塞給小柔,小柔左看右看不得其解,她嚷嚷著,“餘夏你就會騙人,哪裏有寫這些啊!”

信被折成小船,放在了小河之中,隨著風飄蕩向前,墨被水暈染開了,變成了黑色的一團,其實除了上面那些字,底下還有一排很小的字。

{真想知道最先來的是誰啊。}字一點一點暈染散開,紙張也因為水,印成了透明,一點一點消失在水面,沈入海底。

最終,化成沙,變成塵埃,融入到自然裏去。也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在這個世界裏。

“主子,已經太晚了,連夜趕路太危險了,我看我們今天得在這片空地上過夜了,就是有點委屈了主子和夫人了!”

“是我突然改了方向,是你們跟著我受了委屈!”餘夏淡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熊然從後面抱著一捆柴出現,像個探頭的獾,“跟著主子一點都不委屈,咱覺得是走了狗屎運!”

“真不知道你這笨嘴以後能不能討到媳婦!”

“怕是一輩子抱著豬過了!”高能冷冷的說道。

餘夏聽著哈哈大笑,小柔也跑過來插嘴道,“豬有什麽好的,還是得找心上人,你看餘夏找不到人和她睡,她天天纏著我,煩得很,她還喜歡往我被窩鉆....哎...你堵我嘴幹什麽!”

在別人呵呵的笑聲中,餘夏把小柔抓回馬車裏。

“你怎麽什麽都往外說!什麽叫我纏著你,不是你自己害怕做噩夢才和我一起睡的!”

“分明是你怕黑,我陪你的!”小柔嘴硬的說道,“反正我可以不和你一起睡的!”餘夏立馬服軟,“別啊,我膽小我怕黑,是我離不開你好了吧!一起睡嘛!”

“所以你承認是你纏著我嘍!”

“是我纏著你!”餘夏認慫道。

小柔眼睛彎彎,“那你承不承認往我被窩裏鉆的是你!”

“是,是,是!就是我!”

“那我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婆。”後兩個字,餘夏小聲說道。

兩個人都有些累,她們躺在馬車裏,閉目養神。沒多久,小柔開口,“餘夏你現在在想什麽?”

“我在想人生真的很奇妙,人也很有意思,很可愛,每個人!但尤其是我身邊的這個。”餘夏牽住了小柔的手。小柔只覺得心裏突然有種怪異感,尤其是餘夏還側過身子看著她,她的一只手抓著自己,另一只手撫在她的發絲上,而且臉還越湊越近。

喉頭起伏,口舌生津...

“主子,夫人,地瓜烤熟了!”外面的熊然高喊一聲,小柔忽的大力推開餘夏,大喊“來了來了...”

餘夏被狠狠的推撞在馬車上面的立柱上,疼的齜牙咧嘴。而原本剛從小柔頭上捏住的一個豆綠色小蟲竟然脫手,正掉在因為疼痛而張大的嘴巴裏,餘夏能感覺那蟲子在口中瘋狂扭動。

嘔!

大家圍著火,坐成一圈,捧著各自手中熱乎乎的紅薯吃得正香,只有餘夏面如菜色,她只要一想到她還有個嘴,都想嘔!

但總結來說,餘夏和小柔的關系還是有進步的,她們去客棧能住一間房就是最好的證明,雖然小柔仍在用她們姐妹的關系劃清親近的界限,但餘夏相信早晚有一天,她們會更近一步。

抱著這種想法,又趕了半個月的路,高能計算著日期說道,“主子,再有十天左右,我們就能到了。”

“嗯,等到了,記得給蕭山寄一封書信,那個小子的傷應該好的差不多了!”

他們說著進到客棧裏,店小二熱情的詢問他們是住店還是打尖,餘夏剛想回答便聽聞嗷一嗓子刺耳的聲音。

“小柔姐姐,我可算等到你了!”孫雲逸歡歡喜喜的從二樓沖下來,幾乎要沖到小柔的懷裏。餘夏翻了個白眼,暗叫,我滴個老天爺啊,怎麽又碰上這貨了。

哎,這日子過得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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