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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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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媽呀, 鬼啊!”山洞口的男人手腳並用,連滾帶爬,他的叫喊聲驚擾到樹上休憩、嬉鬧的群鳥, 撲閃著翅膀飛竄向四處,只有山洞裏的兩人還是安靜的!

餘夏還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個小人兒, “王慕傾?王慕傾!”這兩聲,前句語氣飄忽一些, 猶豫的成分大一些,後句更實一些, 更堅定一些。

小人兒向著餘夏走了半步,她的步伐虛空,下一秒中身子就軟得往下落,餘夏眼疾手快, 本能的接住,讓她倒在自己懷裏。小人兒雖暈了過去, 但那讓人印象深刻的笑容還殘存著一些在臉上。

山裏的風一吹,樹枝搖擺, 樹葉沙沙作響, 而脊背上的冷汗也隨風消散。體力快要消失殆盡時, 剛好遇到像個無頭蒼蠅在山中找尋的蕭山, 她簡單告知了情況,蕭山看餘夏雖然狼狽但受得傷應該不打緊,但背著的夫人卻有些奇怪,雖衣著完整但手上臉上全都是血,可又似乎沒有什麽傷口, 餘夏沒說,他也沒多嘴問。

“對了, 剛才你上山的路上,有沒有看見孟懷靖?”

“看是看見了,不過...是他的屍體!”蕭山面露難色,解釋說他發現的時候,孟懷靖已經死了,也不清楚是什麽人把他殺死的。

看著孟懷靖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時,餘夏都不敢相信。直到她手觸之肌膚是一片冰涼僵硬,她才相信,孟懷靖那般輕易的、因此事而失去生命。餘夏撫上孟懷靖掙得老大的眼睛,她不知在生命中的最後一刻,他瞪圓了眼睛看見了什麽,又想到了誰!

“這麽看來,他還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情敵!”蕭山發著感慨。餘夏搖著頭,“他只是一個癡人!蕭山,幫我把他送回家吧!”

床上的王慕傾始終在昏睡,柳枚為她診完了脈告知餘夏,“只是太累了,睡死了過去,等休息好了就能醒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柳枚心中有疑惑,阿雄的事不了了之,餘夏也沒有再提過。今日王慕傾衣服上那多血,身上又沒有傷口!最近餘夏又經常受傷,腿還沒完全好,現在又弄得手上一塊青,臉上一塊紫的。這些都讓柳枚想不清楚。

餘夏沒有回答,給了柳枚一錠銀子,說了一句辛苦了,就要攆她走,甚至於都不讓她靠近王慕傾,柳枚以為她只是占有欲作祟,便落下一句埋怨,“我只是為她診脈,又不是趁機要摸她的手,至於嘛!”

秀兒給餘夏送飯菜來,也被她擋在門外,並囑咐她不要進房裏來。餘夏就這樣獨自一人的守在床前。困意來襲,她倚在床邊打起了盹,忽而一聲尖叫差點讓她丟了三魂,少了七魄!

“怎麽了,怎麽了?”餘夏揉著眼睛,差點挑起來。床上的小人兒剛剛醒來,眼中含著淚的望著餘夏,她那樣子楚楚可憐,就是受了委屈時王慕傾的模樣,哪還有什麽詭異的笑容。

“餘夏,我是不是不屬於你了,我是不是被欺負了,我是不是...臟了!”說到後來,哇呀一下哭了起來,是那種失聲的痛哭。餘夏想了千百種可能,但就是沒想到這種,她短暫的手足無措後,忙安慰,“沒有,沒有!你清清白白!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你騙人,我明明被人擄走了,那人說...那人說...”又掩面哭了起來,餘夏試探性的問道,“你不記得了?”

“我應該記得什麽?我只知道我在柴房裏,很黑很黑。”

“那就對了,是王二娘回來了,她救了你,她打得那些人滿地找牙,然後我就找到了你!”

王慕傾聽此哭著哭著又笑了,她撲進餘夏懷裏,一聳一聳的抽噎著,並念叨著感謝王二娘。餘夏緊繃的身子松懈下來,這樣熟悉的傾傾,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體溫,讓她有一瞬間覺得今天上午是她得了臆想癥,憑空幻想出了那個恐怖的場面。她的傾傾那麽善良,那麽弱小,怎麽會變成那樣可怕的人。

她們這般沒有溫存多久,很快蕭山火急火燎的告知她,官府過來拿人了。王慕傾臉上還掛著淚痕,她窩在餘夏懷裏,抓著她的衣角,“是不是王二娘又打傷了人,是不是我給你惹麻煩了!”

“不是因為你,你乖乖的先去吃飯,我去去便回!”

王慕傾搖搖頭,她緊緊的抓著餘夏的衣角,她不舍得餘夏離開,她怕她走了就不回來了。

“乖,我很快就回來!”餘夏親了親小人兒的嘴角,又一聲,“乖寶貝!”聽得王慕傾臉頰一紅,慢慢松開了些許。

公堂之上,年輕的審官落座,驚堂木一拍,問到堂下何人,因何報官。原來,餘慶告了官,告餘夏帶著武器私闖民宅,無故打人!餘慶聲淚俱下,訴說著自己的被餘夏打的委屈,餘夏則在一旁安靜的聽著,彬彬有禮。審官看了一眼堂下的餘慶和餘夏,聽著他們都姓餘,便問他們是何關系,聽回是兄弟,眉頭一皺,“既然是兄弟,又何來私闖民宅一說!”

餘慶訴說,餘夏已經入贅到別家!那裏已經不是她家,被審官回懟。餘慶又強調是餘夏帶著一堆打手,還有武器的打他,被問到所說的打手竟是一堆家仆,而武器竟是面杖、鍋鏟。審官大斥一聲,“你是吃飽了撐的、閑著無事才到公堂之上戲耍本官,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真的是受害者,被打的那個!”

“被打?你回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的臉蛋,一點痕跡都沒有,再看看你哥哥餘夏的臉,都被打紫了,你們二人流著相同的血液,一言不合打架不想著私下解決,卻到衙門裏來誣告,來人...把他拖走!”

“大人,小人真的手傷了,只是不像餘夏傷在臉上!”

“傷在哪裏,讓本官,讓在場的衙役看上一看。”

“傷在不便大家看的地方!”餘慶心虛,他受的傷都在屁股上,他不可能在公堂之上,脫褲證明。審官覺得他藐視公堂,謊話連篇,從簽筒裏取了一枚紅簽甩在地上,“欺騙審官,杖打十大板子!”

在餘慶的哀嚎聲中,餘夏從衙門裏面出來,看著蕭山在門口等著,便問他那兩人怎麽樣了,蕭山回答一死一傷,可死的竟然是當初在洞口尖叫的那個。那人跑的時候失足從山上滾了下去。至於那個被砸爛的人,竟然沒有死,可想到那血肉模糊的這樣子,還不如死呢。

“主子,我覺得這事有點奇怪,這查過這兩人的身份,都是作惡的山賊!”

“這有何奇怪,餘慶花錢,他們做事,他上次綁我的時候,不也是這麽做的麽!”

“可半路阻止我們的人都是會武功的,而且還都是高手,像這種武功根基的人,平常人是很難找到的,而且既然餘慶能找到他們,為什麽還要雇傭山賊辦事!所以說,我覺得那半路殺出來攔住我們的,應該是另一夥兒人!”

餘夏露出欣慰的表情,“做得不錯,也機靈了!”

“嘿嘿!”蕭山撓著頭,也說出了內心的小疑惑,“不過,那個血肉模糊的,真是夫人打的麽?”

餘夏沒有回答,因為她也想知道,誰能給她這個解答這個疑問。

餘夏做了個決定,她要學武功。一年多的時間裏,她遇到的危險太多了,三天兩頭的受傷,只能靠著人保護,要是自己會個三招兩式,逃跑時都不至於太狼狽。

蕭蒹找了一個胡須斑白的老者,據說曾是武狀元,不僅精通各類武功,刀槍劍戟斧鉞鉤差各類兵器也都很擅長。餘夏傷還未愈就加緊的練了起來。可她不是一個練武的材料,不管她多早的起床,練了多少個時辰,始終毫無起色。反倒是一旁的“旁聽生”蕭山,一點就透,幾天上下就學會了十幾套拳法,而餘夏始終停留在那第一套拳法的第三招式。

她很快得出結論,她沒有基本功,也沒有的讓人羨慕的習武天分。

拳法不行,就專練武器。刀劍看著容易一些,可對基本功沒有的餘夏來說反而更危險,耍著耍著自己差點受傷。那些利器不行,幹脆練習遠距離的武器,像是弓箭,不需要什麽武功基礎,只需多多練習技巧。可對於女子的力量來說,能夠拉滿弓箭都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

“公子將才,那心思謀略過人,又何必研習那並不擅長的一招半式!”老者捋著胡須,不知說出這話來是安慰沮喪的餘夏,還是善意勸慰她放棄。

“我只希望危險來臨時,能保護我和我愛的人。”

老者搖搖頭,“那你何不讓危險遠離你和你的愛人呢?”他掏出一個折扇大小的東西送給餘夏,那是一把小巧的折疊弓箭,平時可以別在腰間,為難時刻抖落化身為一把公,又可根據距離調整弓身的大小,射程範圍在一米到十幾米。那本是老者自己設計制作的,當初做了兩把,一把給了妻子。現在這把給了餘夏,他收了餘夏的錢,但是半月來什麽都沒教會餘夏,便把這個防身之物贈與了她。

老者很快就離開了,但餘夏更堅定、更認真的每日練著弓箭,基礎差就多練,別人練十次能掌握,她就連一百次,一千次,她相信只要持之以恒,她早晚都能成功,她之所以毫不動搖的練習,是她預感這本領,她早晚有一天能用上。

除了練劍,她就只做一件事,那就是陪著王慕傾。王慕傾沒有出現任何反常的舉動,乖巧懂事,晚上常常都會給乏累的她揉肩按背。

“啊~~~~”餘夏發出舒服的叫聲,她以軟枕墊著下巴,舒舒服服的說道,“就算是這個時候你在我後背插上一刀,也值得了!”

“我怎麽會那樣做!你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好好好,是我不會說話,莫要生氣嘛!對了,孫蕓萱的新話本下午的時候送過來了,你現在要看嘛!”

王慕傾坐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餘夏不經意的提到,“我記得孫蕓萱的第三個話本裏,有個守財奴的員外是掉到廁所裏淹死的吧?”

“是第二個話本裏,也不是守財奴的員外,是一個手腳不幹凈的管家,把偷的銀子藏在茅廁裏,去取時掉到了裏面!當時我倆一起看的,你還和我說,這是罪有應得!你不記得了麽?”

“是嘛,最近記性不太好!”

“那明天我讓廚房準備些補腦的核桃仁。”

“嗯,好!”餘夏心裏的一塊大石落下,確定這個就是她的王慕傾。她看小人兒看書看得那樣專註,手指使壞的滑進她的後腰處,輕輕的畫著圈。王慕傾嬌嗔,“幹嘛呀?”

“以後咱倆定個暗號唄,就比如說誰想要那件事,又不好意思說出口,就可以說那句話來暗示對方!”

“那要定什麽話作暗號!”王慕傾用書擋住緋紅的臉頰。

“那就說‘我很甜’怎麽樣?”

“嗯,好!”王慕傾就連點頭也是乖乖的。

王慕傾看著話本,餘夏就在旁邊打著哈欠陪著她,時而勾勾手指,時而捋順發絲。兩人相處久了,無需共同做一件事,只需要在同一個空間裏,擡手就能觸及到的地方,就會覺得很安心。

“看完了,那我們熄燈睡覺吧!”餘夏躺在床上,此時又是深秋,兩個人的被窩暖融融,很舒服,很容易就有了困意。房間裏安安靜靜,過了好一會兒,王慕傾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句,“餘夏...”

“嗯?”

“我很甜~”

餘夏一聽瞬間精神百倍!

夜深,狂風乍起,不知疲倦的翻湧著無數次的驚濤駭浪!孟家的祖墳陵園裏起了一座新墳,按墓碑上生辰卒年計算,他的一生不過二十幾年,那新立的墓碑前,有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裙的女子。

“我說沒說過,讓你不要壞我的事!”白芒一掌拍在墓碑上,墓碑上面震出了些許裂紋,剛剛還是震怒的表情,霎時臉上又展開笑容,“不過你死了,就再也壞不了我的事了!”她嘻嘻的笑著,陷入美妙的回憶之中。

那一年,她八歲,恰逢上元節,親友家人都聚集在院子裏賞月喝茶,小孩子們則在院子裏跑鬧玩耍,這個年紀已經懂得了許多事情,就比如面前同樣八歲的男孩子孟懷靖害羞的撓著頭,手裏攥著一朵小花。

“懷靖,回家了!”父親叫喊著,男孩一邊答應著,一邊把花塞到她的手中,她看著那朵盛開的花兒,心中一蕩一蕩。轉身之際才發現完全在黑色的陰影下,竟坐著一個小人兒,漆黑的夜裏,小人兒眸子依舊那麽明亮,“你的臉紅了!”

白芒拍拍胸脯,教訓著她這個五歲的表妹,“王慕傾,你躲在暗處做什麽?”

“我在看你們,那個男孩子喜歡你,但你不會喜歡他!即便你長大及笄了,你們成親了,但你依舊不會喜歡他,因為你總是喜歡追逐那些不屬於你的!”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可卻深深的印在白芒心裏,過了半年,恰是端午,她再次遇見了這個表妹,她拿著荷包對王慕傾說道,那是懷靖哥哥給她的,她說自己非常喜歡懷靖哥哥,她說他們青梅竹馬,又有婚約,將來會成親,她時刻留意著王慕傾的表情,可讓她意外的是,王慕傾懵懂的點著頭,稚氣的說了聲嗯,會的。

“什麽嘛!真無趣!”她把荷包扔到了草叢裏,她這個小表妹的態度讓她失望。後來她又有很多次在家裏和小表妹碰面,她時而安安靜靜坐在陰暗的角落裏看書,發呆,時而在陽光之下乖乖的站在白沂瑤身邊。

後來,又過了很久,從父母的對話中,她知道小表妹中了邪,又聽說叫什麽一體兩魂,父母帶著她去小表妹家裏探病,她看著一堆人圍著火盆跳來跳去,可卻始終不見小表妹的身影,最後還是她在昏暗的角落裏找到她,彼時她在看一本難懂的兵法。她嘲諷似的提起,“聽說你還有個名字,叫王二娘?”

小表妹擡頭看了她一眼,仍舊專註的看著書冊。她覺得不解氣,就搶走了小表妹手中的書冊,小表妹也不惱,老氣橫秋的說,“我不是王二娘,也不是王慕傾!他們分不出我和王二娘,也分不出我和王慕傾!”

“那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

從那時開始就有一個種子,在她心裏生根發芽,她總會想要見到她,想要和她說活。但本來就不常串門走動的兩家就只有節日能夠讓她們遇到,而遇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她”!若是確定對著的人是乖乖的王慕傾,白芒就會對著乖乖的小表妹發脾氣。

“你什麽時候才能出現啊!好幾次遇到的都是王慕傾,不是你!”白芒眨著眼睛看著冷靜的小表妹,她一邊看著書,一邊冷淡的回答,“王慕傾感到恐懼時,我就會出來!”

白芒聽此,眼睛都亮了。

再下一次,她趁著大人們在聊天,把乖乖的王慕傾關到了柴房,她往裏面扔死了的兔子,對著她說是她殺死了兔子。王慕傾在哭,柴房裏在哭的還有朗兒,那是她的親弟弟,平時總是喜歡跟在王慕傾身後,竟也意外被關了進去。

兩個孩童聲哭喊著,哀嚎著。可白芒還是沒有打開門,她的眼睛帶著光,滿心期待著她想見到的那個人。

在人為的恐懼裏,朗兒被嚇死了,但她沒有任何愧疚,因為她期待的那個她回來了。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叫阿情怎麽樣?”

“隨便...”

冷風不斷,天上烏鴉盤旋,白芒臉上帶著笑意。

沒有人知道王慕傾的身體裏還有一個她,不喜歡說話的是她,喜歡黑暗的是她,嗜血的也是她,她叫阿情,沒有感情的阿情。白芒從腰間取出一枚綠色的戒指,帶在手上,“阿情,很快你會再次回來,那個身體將永遠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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