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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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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是大哥、二哥回來了!”老六聽到外面的聲響很興奮的跑了出去, 其餘的人也跟著出去。破門咣當一聲,關上又彈開,又吱吱嘎嘎的闔上。外面是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聲。

房門的隔音效果幾乎為零, 可是他們好像顧忌到屋裏的餘夏會伸長脖子聽,聲音變得漸強漸弱, 餘夏根本聽不到他們具體說的是什麽。

難道是在商量著怎麽弄死她?可她現在都這樣成為了他們案板上的魚了,還用得著避開她商量麽?

細想來就算餘慶真的願意出銀子去赴約, 他又沒有蠢到拿著銀子跟著這些亡命徒走,誰不是既要保證自己的利益又處處提防著別人呢!這樣看來, 他們這次見面應該是談崩了,而現在外面那夥兒人商量的是接下來該怎麽辦。

無外乎兩條路,第一條,惱羞成怒殺了餘慶搶銀子, 但他們應該不會選擇這條路。同樣是冒風險,又因為剛剛自己的那番話, 他們斷定餘慶就沒有銀子。而另一條顯然更好走,用自己和王家做交易換銀子, 雖然他們先前顧忌王家勢力大, 要冒些血風險, 但比起能得到的銀子, 即使冒著更大的風險他們也甘願。

但,餘夏沒有為他們這個選擇而開心,因為她知道無論選擇什麽,或者他們又另辟蹊徑有了別的計劃,他們始終是不會讓自己活著的。他們講究斬草除根, 只有自己徹底的不能說話了,才不會追著他們報覆。

餘夏隔著窗戶感受著外面的陽光, 算計著還有差不多兩個時辰,但恐怕已經等不及了。除了祈禱王晉和、蕭山能夠快點趕過來之外,她看了看自己腳邊暈過去的人。

“餵,小兄弟,醒醒,餵!”腳邊的書生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叫他,不僅迷糊的睜開了眼睛,還靠在桌角喘息,他的額前、臉上全是幹了的血跡,幾乎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樣,那樣慘烈的臉,餘夏看上一眼都覺得渾身疼。

“小兄弟,你撐住。我們很快就會出去了,你要堅持住。”餘夏先安慰他,可那書生的狀態很糟糕,似乎是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小兄弟,你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在乎的人,為了她們你也要撐住。”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他們都已經去世了,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了。”

“那你...”餘夏看了看滿屋子的書,又說道,“那你想想你的前程,你苦讀多年為的不就是它日金榜題名!聽聞今年的冬試的第一名也是一個寒門學子,知道這個消息你不覺得熱血沸騰麽,它日高中的可能就是你。”

書生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那人便是我啊!”

“謔,那不是很好麽!”

“但今天是殿試的第一場...此時,該是都考完了!”書生用著全身的氣力說道,餘夏聽聞一梗,她覺得面前的人簡直是太倒黴、太慘了,她連安慰都找不到詞語了,“那你,可有心上人?”

“心上人?”書生笑著回憶道,“人人都嫌棄我窮酸,只有紅兒姑娘待我好。我雖只見過她一次,但我知道她是個好姑娘,我答應過她,若來日我高中,必定帶她離開怡紅院...”

餘夏剛想誇讚兩句,一聽到怡紅院不禁皺了眉頭。

“別人覺得煙花女子臟,可我卻覺得她是世上最純凈的女子,她也是一個苦命人,幼時父母不在了,舅舅把她賣到了那種地方,如果可以選,她也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那日,我鬼使神差的跟她進了樓子裏,一本書,值二兩銀子,是我數不清早出晚歸的柴錢換來的那動人、又美麗的一夜。”

“為了紅兒姑娘你也得活下去,就算今年的冬試不成,你還有明年,待你金榜題名飛黃騰達,你把紅兒姑娘接出來,這不是你答應過的麽!”

“對,我答應她的!”書生眼中燃起了一點希望的光,見此,餘夏準備張口讓他幫忙解開身後綁著的手,可還沒等她張口,房門被一腳踹開,大塊頭的老三氣呼呼的一腳踹翻了房間裏面的桌子。

餘夏沒有吭聲,而那書生也縮成一團降低著存在感。

老三猛然站起身子,對著餘夏咬牙切齒,“你那個弟弟真就不是個男人!說話不算話...”他還想再說什麽,可後面進來的竹竿老二咳嗽一聲,他就不再繼續說了。

大概又覺得太憋屈不得發洩,他一腳踹在了書生的胸口,書生眼中的光還沒褪下就死在了當場,餘夏看著他瞪大的雙眼,心中翻湧,難受得緊,她不禁想到若是沒有這夥人,書生本該金榜題名,再心滿意足的接他心愛的紅兒姑娘出那煙花之地的。

兩人的命運被改寫,可面前的書生做錯了什麽呢!他只是本本分分的讀書,只是恰巧住在了這個破房子裏,又倒黴的被這夥兒賊人看中了地方。

只憑幾句話,她見證了一個人的悲慘一生,餘夏心裏很不是滋味。

“餘公子是害怕了麽?”老二抿著唇笑,“公子莫怕,我們不會傷害你,我們已經決定把你送回王家,當然只需要你岳父的一點點錢,不多,只需五千兩黃金而已。只要銀兩一到手,在下保證您會毫發無損的回家。”

餘夏瞪著眼睛看著他,毫發無損,她才不會相信這種鬼話。

他們取了餘夏的頭冠,又書信一封約定在兩個時辰之後,一手交銀票,一手交人。可是派出去送信的人走了半個時辰還不到就回來了,那人氣喘籲籲的告知大家,城裏面到處都是在找餘夏的人,眼看著就朝著他們的方向過來了。

“怕什麽?跟他們拼了!”老三嚷嚷道。

“可他們少說有幾百人!”

“咱們弟兄什麽沒見過,幾百人算什麽。”老三嘴硬的說道。

老二卻皺緊眉頭,他看著餘夏忽然笑了,“一定是你暗中給他們做了記號,才會這般快的找來!”

聽到二哥這般說,老六給餘夏腹中來了一拳,老三抽出一把長刀架在餘夏脖子上恨不得當場把她了結。

餘夏咳了幾下後,豁出去的嘲諷道,“一幫蠢貨中,只有你是個長腦子的,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眾人氣得夠嗆,只有老二擺擺手阻止他們了,“那就讓一把大火把你化為灰燼!你死了,死無對證了,你成為烈火中的冤魂,和我們可沒有任何關系!”

“那就讓我做鬼找你報仇吧!”餘夏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詭異笑容。

“死到臨頭還嘴硬!”老二退出房間,接過旁人遞過來的火把,在房外從敞開的門看向屋內被綁在柱子上的餘夏,點燃旁邊的幹草。

烈火借著東風,一瞬間就把破房子變成了火房子,房梁上老鼠四處逃竄,屋子裏面的書冊也被大火吞噬,熊熊燃燒的烈火映紅了餘夏白皙的臉。

火光映紅了陰沈的天,破敗的房子吱吱作響,遠看就像是一只張嘴嘶吼的火龍,伸爪作勢,蓄勢待發。

蕭山他們率先趕到此地見到的就是此景,原來被留守在這裏盯住的人一臉你們怎麽才來的表情。

蕭山紅著眼睛,“我家主子現在哪?”他十分不願相信餘夏在那個火燒得越來越旺的房子裏,他期待聽到男人別的回答,什麽回答都好,哪怕說她被那夥兒賊人帶走了,可男人的回答讓他失望,他揪住男人的脖領憤怒的質問,“為何不救她,為何不救,你就眼睜睜看著她被燒死麽?”

男人委屈的哭訴,他被那夥兒人發現並追趕了好一陣,等繞路回來已經是這樣了,他哪能不盡心呢,他是魯老爺的家仆,魯老爺早就吩咐過若是王家的餘夏有危險,要把她當做魯家人來救的。

蕭山眼中閃著淚花回首望向那房子,火光在眼裏的晶瑩中跳動,到底還是他辜負了餘夏對他的期望,他拿著餘夏給的銀票,穿著她給他的新衣,可他卻沒進好他的本職護好她。他真想現在立刻沖進火海裏去救餘夏,可這樣又有什麽用呢,這樣的大火恐怕人已經沒了。她又要如何向餘夏最愛的人交代呢!

一聲馬匹的吼叫,馬匹被勒緊韁繩,王二娘跌跌撞撞的落下,她看見蕭山像抓住希望一般的問,“餘夏在哪裏?”

蕭山只是抽泣的轉頭看著那燃燒的房子。

“餘夏在房子裏,是不是?”

蕭山哽咽得連話也說不出了,那男子漢的條框被徹底擊碎,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到了脖子裏,鼻涕也跟著往下淌,整個哭成個淚人。

看著這樣的蕭山,王二娘大聲的吼道,“我問你是不是?”她仰著頭更大聲的吼道,“是不是!”

蕭山點點頭。

王二娘便義無反顧的沖進了燒得映紅了天的地方,直奔那火龍的心腹。

“別去,危險!”

“快拉住她!”

“啊!”

一眾家仆想要阻攔她,可又有誰能攔得住她,她聽不見那些嘈雜的聲音,看不見其他的人,她一門心思只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不顧阻攔沖進了燃燒的房子,大火包圍了她,火焰在她眼中閃爍,燃燒的濃煙模糊了她的視線,什麽都看不清。

“餘夏,我來了,你在哪裏啊?”木材燃燒聲劈啪作響,帶著火焰的窗框哐嘡一下砸到了面前,還好躲閃得快,要不然砸到的就是腳面,而不是腳尖。粉色的繡花鞋不知何時破了一個洞,露出的大腳趾已經染了紅。

“餘夏,不要害怕,我帶你回家。咳咳。”空氣中漂浮著碳灰,每呼吸一下就能被濃煙嗆到。

“餘夏...”四周變得越來越灼熱,臉頰,手背熱得驚人,此時她看見一個大櫃子下壓著熟悉的衣角。

是餘夏!

她沒有理會灼熱,也不在乎濃煙,她一門心思,用盡全部的力氣推開燃燒的櫃子,用手,手吃不上力,就用腳。

頭頂之上,房梁的木頭恐要燒斷,上面掉落一只燒焦的老鼠。

撥開,不理會。

櫃子被推開,露出了一只手。王二娘終於笑了,“餘夏,我終於找到你了,這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她想要抓住那只手,而那一瞬間房梁斷裂朝著她的頭砸過來,她可能預感到,但她想要緊緊抓著餘夏的手,她怕自己這一秒鐘不快點抓住,下一秒鐘就沒有了。

餘夏你等等我好麽,等一等我,可不可以。

燃燒的木頭砸來,指尖馬上就要觸碰到。

木頭砸到了肩背,滾燙灼人的火焰一瞬間燒到了整個後背,痛楚可以說撕心裂肺,可卻不是她在承受。男人把她護在懷裏,吃痛的吭了一聲,便是顫抖的說道,“二娘不怕,爹在這裏。”

王晉和吸了一口氣,膝蓋用力站起了身,他整個後背在燃燒,可他卻把她護在了懷裏沖出了火海。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王二娘甚至還來不及反抗已經被攔腰帶出了燃燒的房子,等到她掙紮著要折返時,那屋子已經被燒塌了。

找水救火,無濟於事,直到東西燒得差不多時火光才一點一點消失。

那廢墟旁,所有人都無奈的嘆著氣,只有一個身影跪在地上拼命的挖著。

“餘夏,你等等我,我會找到你。”人群之中,她的身影又瘦又小,她的手又是血又是碳灰卻聽不進去勸的拼命挖,終於讓她挖到了,那是一具幾乎分辨不出是人的焦屍,她跌坐在地滿是疑惑的擡頭,“這是她麽?”隨後又搖著頭,“這不是她。她的身影我熟悉,只要看到背影我就能知道是不是她,她的手指很纖細,不是這烏漆嘛黑的,她的腳步聲我一聽就知道是不是她,餵,你起來讓我聽聽你的腳步聲是不是她。”

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看到這個場面也會跟著心顫,他們紅著眼睛沒有人給王二娘一個回答,王二娘站起身,失魂落魄的嘀咕,“餘夏,你回來好不好,我以後會很乖,會很聽你的話,我會好好洗澡,我不會吃那麽多糖,我不會和別人打架,我不會總纏著你讓你陪我玩捉迷藏,我們以後十天玩一次好不好,或者,十五天玩一次,或者我可以以後都不玩。只要你回來,我再也不會要求你那麽多,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你回來!”

伴著遠處樹枝上小鳥一起飛走的,還有一聲悲愴的喊叫,那一聲“餘夏!”響透了整個山谷,而正往山上逃命的餘夏聽到那聲音一頓。

是,王二娘的聲音。

她絕對不會聽錯,就是小家夥。她們日日相伴,她熟悉她的獨特語言,她用的詞語,她的語氣,她絕對沒有聽錯,餘夏沒有猶豫的轉身往她逃離的方向拼命的奔跑。

身體透支,又剛經歷過生死逃亡,讓她幾乎花光了全部的力氣,但她仍想要盡最快的速度去見她。

離得老遠就看見了許多人,她不解的撥開人群,有幾個家仆看見她像看見鬼一樣散開。她不解的往前走,依稀聽見小人兒傷心的念叨。

“我不會把你趕出房間了,好不好?你想睡到哪裏就睡到哪裏,好不好。我不會要求你那麽多。我不會讓你和我生寶寶了,我不會再阻止你見她,好不好...”

蕭山哭成了淚人一轉頭看見餘夏慢慢走過來,他剛想說什麽,可看著餘夏紅著眼睛走向王二娘,他們也埋下不解的話往後退。所有人都看見了餘夏,只有坐在焦屍旁的小人兒還在一邊流淚,一邊念叨。

餘夏發現小人兒只穿了一身單衣,而且粉色的單衣幾乎已經變成了灰色,她的手怎麽受傷了,纏著布料還滲著血,她的鞋子怎麽破了,她的腳也受傷了麽?她的頭發散亂、臉頰也蹭了灰,餘夏看著旁邊的焦屍,明白了一切。

{這個小傻瓜啊,怎麽會這麽傻}

餘夏越是靠近她,越能聽清小人兒口中的話。

“以後她黑天見你,我白天陪你,好不好。再或者只分給我兩個時辰好不好...或者我..我...”

“小家夥啊,我在這裏啊!”餘夏眼圈泛紅的叫了她,待她慢慢轉過頭時,告訴她,“那不是我,我還活著的。”

王二娘眼中含著淚的對著餘夏笑,“餘夏!”

“嗯,我在!”

聽到回答,王二娘便暈了過去。

馬車裏面,餘夏緊摟著王二娘,以往體熱的小家夥現在渾身冰涼,餘夏想要用手包裹住她的手,可那傷痕累累的手到現在還往外滲著血珠,根本連捂都都沒辦法。餘夏把她的手小心的放到薄被裏。

小人還在昏睡中,馬車顛簸一下,她竟閉著眼睛咳了許久。

“蕭山!慢一點。”車子慢下來,餘夏懷中的小人兒她也睜開了眼睛,“咳咳,餘夏,我好想吃冰糖葫蘆...”

“蕭山!”餘夏大喊一聲,馬車突然停下,蕭山撩開簾子急忙的詢問,“怎麽了主子!”

“去買冰糖葫蘆。現在立刻去。”蕭山聽話的頻頻點頭,然後跳下馬車。

馬車裏安安靜靜,沒有人來打擾她們,她們依偎在一起,懷中小人兒依舊咳個不停,“餘夏,對不起,我今天把衣服弄臟了...咳咳。”

“沒關系,衣服臟了可以洗幹凈。我們一會兒回到家洗個暖乎乎的澡,再躺在軟乎乎的被子裏,我給你講你想聽的故事,好不好。”

“好!可是餘夏,我現在有點累,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睡著!”

“別睡!”不知道為什麽餘夏的眼睛發酸,再一眨就有淚水湧出,她突然很害怕王二娘睡著,就好像睡著了就再也醒不來似的,她解釋道,“去買你喜歡吃的冰糖葫蘆了,你很快就能吃到了。先別睡。”

“好。餘夏,我第二喜歡的是糖葫蘆,你知道我第一喜歡的是什麽麽?”

“我知道,你第一喜歡的是我。”

“原來你知道啊!沒意思,還想讓你猜一猜呢!”王二娘的聲音越來越小,“和你一起,我真的感覺很開心,從未有過的開心,和你一起吃冰糖葫蘆就會很甜,肉包裏的肉也會特別香,你不在,我就什麽也不想了,這種感覺真的很討厭,很討厭呢!”聽著小家夥這般說,餘夏突生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樣子說話,這種語氣,很像是在交代一些事情。

小家夥微瞇著眼睛,繼續說道,“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麽?”

“我...是...”餘夏又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說這個不是很合適,最終她也沒說出口,而王二娘不同以往,並沒有催促她,甚至給她了個臺階接著她說,“其實,我也有話想和你說的。這次你一定猜不到。”

“是什麽?”

“你靠過來一點...餘夏。”

餘夏把耳朵貼在她嘴邊,聽著她越來越小的聲音,“我其實...”

聽完那句話餘夏怔住了,而王二娘只是對著她笑,笑得很甜,就像是最後一次似的,她的眼睛慢慢在闔上,她的口中好像在念著什麽,她的手慢慢往下垂,“餘夏啊...我把她還給你好不好。”

{娘親你說過,再喜歡的東西、再喜歡的人也不能超過八分真心,另外的兩分真心是要保留給自己的,這樣一旦失去這樣東西、這個人,即便再難過、再傷心,也終會有一天可以淡忘釋懷,重新好好的活著。

但,娘親,我想把我的十分真心都給餘夏。

我可以失去“我自己”。

因為我知道,沒了我,她會更快樂的活著。

她會和喜歡的人每天在一起,她會和喜歡的人一起吃一塊糕點,她會和她喜歡的人共享一串冰糖葫蘆,她會和她玩捉迷藏,她會記住她所有的喜好。

夜不能寐時,她會給她講故事,講她的前世今生。夜裏安眠時,她們會依偎在一起取暖。

游湖泛舟,采花踏青、追風趕碟,那些我所有向往的事,她不會和我做的事,她們都會很快樂的一起做。

她們...

她們會有一個很漂亮很聽話很乖的寶寶,寶寶的眼睛一定會像餘夏,眼中有星辰,總是那麽能吸引人,寶寶的性格應該會像王慕傾,溫柔嫻熟,是餘夏最喜歡的樣子。

她們的快樂,永遠是我想象不出,描繪不完的。沒有了我的打擾,餘夏會成為最幸福的那個人。她會笑得更燦爛,那笑容一定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願用我短暫的一生做交換,換餘夏平安順遂,和王慕傾白頭偕老,永伴一生。}

王二娘的手掉落,眼睛闔上,她再也聽不到她第一喜歡的人叫她小家夥,她其實還有未能說出的話,她未曾告知餘夏她外在表現出來的熱情不及內心裏翻湧的愛慕的十分之一,她每一次嘴硬的說著不喜歡的時候,內心裏滿溢的愛意。還有好多話好多話都未曾如實的表露,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知道餘夏會快樂,她也只要餘夏快樂,她便覺得都值得。

“冰糖葫蘆買回來了,正好路口有賣的,還是二夫人最喜歡的...那一家。”蕭山掀起簾子看著已睡去的王二娘,心涼了,到底還是晚了。

餘夏在王二娘的額上落下一個吻,無比虔誠的註視著她,她的眼睛匯集了很多淚水劈裏啪啦的往下掉,有一些掉到了王二娘的臉上,下巴上,她替她擦幹凈,又柔聲的問。

“我應了你,好不好!”

————————

餘夏坐在窗前,此時的她剛剛洗了澡也換了幹凈的衣物,她擺弄著手中被摔成兩半的玉佩,她之所以撿回一條命全憑借著這個東西。

那日她和王二娘吵架,王二娘把王慕傾的玉佩摔壞了,她便把碎塊帶在身上,以方便找能工巧匠把它修補上,手藝人沒找到,卻等到了她被擄走。昨晚被擄走她吵著要拉屎,趁機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碎片藏在了袖口,以備不時之需。還真讓她猜著了,她是手背到身後綁著的,她便一刻也沒有停歇的用玉佩碎片的尖銳劃著繩子,只是劃得特別慢,特別耗時間。

後來,那夥賊人跑了後,屋子裏面燃燒起來時,其實繩子也沒有徹底劃斷,只是那個時候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斷了繩子,她的外衫找了火,她就脫掉留在了屋裏,在火還沒有燒旺時她就跑了出去。

她這條命真像是撿的,這前提是王晉和動用關系發現了她留下的線索,是他們找過來破壞了貪財賊人的計劃,是那個排行是老二的家夥自傲的以為讓她在烈火中殞命比直接了斷她更能解氣,當然最重要的還有手中的、被王二娘摔碎的玉佩。

王慕傾珍惜的、被王二娘摔碎的玉佩,救了她一命。

“餘夏,她醒了!”柳枚面露難色的叫餘夏過去,餘夏眉梢帶著喜色,終於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你好些了麽?小家夥...”

“餘夏,我這是怎麽了?”聲音柔柔弱弱,那雙有些發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餘夏。

“小...可憐兒?”餘夏原本已經拿到她眼前的手心只覺得刺痛,手心裏的東西還是被王慕傾看到了,她失落的說道,“玉佩壞了?是‘我’弄得麽?”

餘夏心像是被攥緊了似的,她握緊手心的東西,掩蓋在身後,她坐在床邊看著王慕傾,越來越強烈的鼻酸,她開心麽,她是開心王慕傾回來了,可是她又好難過。那種感覺好像自己所有的開心都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痛苦之上,最後她難以自控的抱著王慕傾哭了起來。

她這麽的難過,她也不知道在難過什麽,但就是有止不住的淚水。

“對不起,餘夏,‘我’弄壞了我們的玉佩,你是不是很傷心?”王慕傾捋順著餘夏的頭發,像在哄一個大孩子,她連安慰都很溫柔,被纏著的手掌盡量撫平,一下又一下的捋順著餘夏,叫著她的名字。

“餘夏啊,餘夏,不要傷心,我一直都在這裏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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