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第106章

餘夏本以為她們會很快和好, 日子又會恢覆如從前那般,就像之前她們鬧別扭後的每一次。

殊不知,從那天起, 餘夏哪怕是“求神拜佛”的招都用上了,王二娘也沒理會她一下, 不僅如此,她還被王二娘從臥房裏面轟出來了, 這次慘到連個鋪蓋卷都沒扔給她。

小家夥好像真的決定不理她了,這讓餘夏很慌!

“蕭山, 她過來了麽?”餘夏手捧著薄薄一層鍋底灰,待墻角處把風的蕭山點點頭後,她毫不猶豫的把灰拍在了嘴唇上。大概是太匆忙導致有一部分嗆到了鼻子裏,她打了一個大噴嚏, 手心的黑灰被吹的所剩無幾。

來不及再去弄了,拂盡手心中的殘餘灰燼, 她捂著嘴咳嗽著拐彎出去。

時間算得剛剛好,她和抱著大兔子的王二娘撞個滿懷, 總算人為的制造了一起面對面說話的機會。

“咳咳。”餘夏咳到心肝脾肺腎都跟著震顫, “沒撞到你吧, 咳咳!”

餘夏此時太嚇人了, 臉色煞白,嘴唇烏紫,要不是大白天的,簡直要被人當做是陰曹地府裏面蹦出來的小鬼。

“這天好冷啊!我在書房...”餘夏賣慘的話連個開頭都沒說完,王二娘就一揚頭走開了, 餘夏整個人傻在那裏,這根本連個出招的機會都不給她留啊。她對著躲在角落的蕭山揚手, 蕭山不自然的提高音量道,“啊,主子,那書房太冷了,再住下去您會凍死的!”

餘夏看著完全沒有停留、越走越遠的王二娘,郁悶的大喊著,“凍死就凍死!”

等王二娘徹底的消失在她視野裏,她才失落的嘟囔著,“翅膀硬了,就不要我了!”

蕭山在一旁幽幽的說道,“主子,這你可怨不得二夫人,明明是你先說了傷人的話。二夫人沒有揍你就不錯了。”

餘夏踢了一腳蕭山的屁股,“什麽二夫人?我就一個夫人!以後不許這麽叫。你快想想還有什麽辦法才能讓我回到房裏住!”

蕭山很想說,你都想不出來,我又有什麽辦法,但電光火石一般,他腦海裏真的蹦出一個辦法,他湊近餘夏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話。

“蕭山,你在哪學的這下三濫的手段,你這是讓我夜裏去爬床?我是那種不要臉的臭流氓麽?男子漢大丈夫做任何事都要磊落,萬不可做那偷偷摸摸的下流勾當。”

夜黑風高,門嘎吱一聲響動又輕輕闔上。黑影悄聲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而後躡手躡腳的的去往臥房的方向。窗子依稀透著亮光,雖然燭火還未吹熄,不過算算時辰,裏面的人該是睡了的。

透出的微光照亮了黑影臉上的皎潔笑容,此人正是餘夏。

“我可不是去爬床,夜裏涼,我是去給小家夥蓋被子。退一步說,就算我真的去爬床又怎麽了,我又不是什麽大丈夫!”餘夏毫無壓力的說服了自己,並把手放在房門上輕輕一推,完全推不動。再大力一點,發現有一聲厚重的聲響。

插了門栓?

餘夏露出了老母親的欣慰,覺得自家的小家夥聰明了,警惕意識不錯。

{不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小家夥,我要走窗了!}餘夏想著下一刻能睡到暖乎乎的被窩裏,心裏都有些美滋滋,卻發現那窗子也是推不開的。

這...

小家夥不會要防她防到這種地步吧?

餘夏又傻眼了,她記得這窗子是鎖不上的,怎麽會推不開呢。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發懵,屋裏有一絲響動,明顯是逐漸逼近的腳步聲,而後窗戶嗖的一聲打開了!

“誰?”王二娘朝著窗外探頭。

房內一室的暖光,把小家夥的影子拉伸到了窗外,與躲在墻根底下屏住呼吸的餘夏距離不過幾寸,其實王二娘只需低下頭就能看見她。

要是這個時候被小家夥發現她鬼鬼祟祟蹲在這裏,不但丟人,還有可能性命不保。不行,絕對不能讓她發現自己半夜來爬床。

餘夏想把腳再往裏收一點,可是腳都麻了,她整個人就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像一塊大餅一樣貼在墻根,連氣都不敢喘,更別提動了。

“這麽冷的天,還有野貓?”王二娘嘀咕一聲就把窗戶關上,餘夏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沒敢再停留,挪動著哆嗦的腿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現場。

屋內,靠在窗邊的王二娘聽見一墻之隔的外面徹底沒了聲音,她才失魂落魄的耷拉著腦袋躺回到床上。

她知道外面的人是餘夏,從她躡手躡腳的過來開始,她就知道是餘夏來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餘夏的任何一點已經印在了她的腦海裏,餘夏的腳步聲哪怕很輕很輕,她依然能分辨出是她,餘夏的背影哪怕隔著很遠,她也能一眼看見。

不知道什麽時候註意的,等發現這件事就已經像是刻在了骨子裏。

餘夏今晚過來,她是既開心又難過,她開心的是可以看見她,但又知道餘夏來看的始終不是自己。

她戳著被子上隆起的小包幽怨的說到,“我就是不讓她見王慕傾,我就不讓她們在一起。她說她以後要像大家一樣,離我遠遠的,那我還離她遠遠的呢,哼!”

又過了一會兒,她翻了個身子,“你說她不會真的被凍死吧!”她又去戳被子隆起的小包,“你怎麽都不說話!”她嘆了口氣自語,“你要是能說話就好了。”

瞪著眼睛躺了許久,王二娘終於憋不住的起身了,她大聲的喊了幻秋過來。幻秋以為她聽錯了,王二娘要給她的屋子裏面送火盆,不但如此,還問了蕭山,府上能叫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家仆,王二娘竟然連外面拱窩的兔子都問了需不需要火盆。

不關心的問了一圈,反而是真正在意的卻沒有提及。

“給你房間弄一個,還有蕭山,也給他一個火盆,還有我的大兔子,天氣那麽冷,她的窩也需要一個。”

“啊?”幻秋想說那火盆放兔子窩裏面,豈不是直接變成烤兔肉了?正在猶豫之時,她突然之間明白了王二娘的意思。

兔子窩就在餘夏書房邊上啊!

“她現在應該不會凍死了吧!我才沒有關心她,我只是關心我的兔子,”被子隆起的小包還是一動未動,王二娘扯開被子,“是不是悶到你了。”

掀開一半的被子露出一個齜牙的小老虎枕頭,它安安靜靜的趴在餘夏的位置。王二娘打了個哈欠,她本不想睡,但實在撐不住還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半夢半醒間,她把小老虎攬在懷中,“不怕不怕,有我陪你,夏夏!”

她喜歡那個小老虎枕頭,為什麽喜歡?因為小老虎很可愛呀!才不是因為是餘夏買給她的,也不是因為她太寂寞了,只有不能說話、不能給她回應的枕頭陪在她身邊。才不是這樣,反正不是。

她知道小老虎永遠會陪在她身邊,永遠不會不要自己。

睡夢中,她夢見了餘夏把她緊緊的護在了懷裏,她仰著頭問餘夏,“你喜歡王慕傾,還是王二娘。”

餘夏瞇著眼睛親吻了她,“喜歡你啊,我的小家夥!”

多麽美好的夢啊,想要一直活在夢裏。

——————————

清冷的早晨,王二娘如往常一樣在吃早飯,只是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新掰開冒著熱氣的肉包捏在手中一口還沒吃,可眼睛卻總往外瞟。待看見餘夏伸著懶腰過來,她頓時低下頭一口咬在了包子中的肉餡上。

餘夏一進來就看著王二娘像是餓狼一樣在啃肉包,那簡直比她陪著時吃得還香,不被需要的感覺多多少少讓她有些失落。

“城中今夜有夜市,你要不要和我去逛一逛?”

在聽到夜市時,王二娘的眼睛一瞬間就亮了,可她現在還在和餘夏生氣,怎麽可能會答應,於是她辛苦的壓下自己的好奇心,冷漠臉的說到,“我一點也不想去!”

“沒關系,夜市從今日起連續五個晚上都有,你什麽時候想去就告訴我。”

第二日,餘夏又提起了夜市,王二娘還是沒有猶豫的拒絕了,但她又松口說,“我想去可以自己去。”

“一個人逛哪有兩個人一起有意思!我們倆一起逛,我可以幫你拿著冰糖葫蘆,你想吃的時候就送到你嘴邊一顆,我們可以邊吃邊聊。你走累了,我們可以隨便在哪停下來,坐上一會兒,玩玩翻花繩,或者是別的什麽游戲,歇夠了我們就繼續逛。我把我眼中的景色告訴你,而你也可以把你眼中看到的歡喜告知我,這樣我們就都有兩雙眼睛看熱鬧,比別人看到的有意思的事就更多了。”

餘夏的話,讓王二娘在腦中描繪出她和餘夏一起開心的畫面。她是十分心動的,但馬上又想到夜市是夜裏,餘夏肯定是想和王慕傾見面,她頓時沒有好氣的吼道,“不去!”

一直拖到夜市的最後一天,再不去下一次便是明年的這個時候,王二娘有些坐不住了,早早的吃過晚飯,準備今夜裏自己去逛上一逛。

“讓蕭山架著馬車帶你去!”

“不要,你去我就不去了!”王二娘對著柔聲的餘夏態度強硬的拒絕。

“我不去,我在家裏等你。你坐馬車能暖和些,再說蕭山也能幫著拿東西。”餘夏幫王二娘仔細的系好披風,小家夥一如既往的粉色衣裝,連頭飾都是粉色的寶石,只是她的頭發又梳回了未出閣的姑娘發髻。

王二娘打掉了餘夏整理的手,冷著一張臉轉身就走,餘夏沖著蕭山點了一下頭,蕭山就跟在王二娘身後。看著小家夥的背影,餘夏若有所思。

馬車一路往城北的夜市前進,可坐在車裏的王二娘卻並未有一絲期待的樣子,反而隨著馬車越走越遠,心裏面越發的空落,好像那夜市對自己在一瞬間就沒有了吸引力。

“夫人,這裏人太多了,馬車根本過不去,咱們得走過去!”

王二娘跳下馬車,一腳踩在蕭山的左腳腳面上,“哪裏有夫人!誰是夫人!叫什麽夫人!”

蕭山吃痛的捂住腳面,眼中泛淚的試探著,“那叫您二夫人?”然後蕭山的右腳也被踩了,而且踩得更狠了。

“您要不要吃冰糖葫蘆,裏面人多,恐怕冰糖葫蘆不好買!”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把你串成冰糖葫蘆插在竹簽子上!!!”王二娘一甩披風往前走,蕭山跟在後面哭的心都有了,他想不明白自己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啊,這輩子要有這麽一個主子夫人!

本朝夜裏是需要宵禁的,因此這五日的夜市實屬難得。說起這五日的夜市由來是因為前朝文官發現越到年關,偷盜之事更甚,哪怕盜竊是重罪甚至有被殺頭的風險。冬日裏天氣寒冷,又不是農耕季,找工又難,有人是別人家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家裏的草棚子裏還有幾個嗷嗷待哺的小娃娃,走投無路這才鋌而走險。

為了安定,前朝皇帝準了文官的上奏,在冬季裏發展市集,讓沒有工做的普通人家用家裏多餘的糧食換布匹,也可用手中的布換肉、蛋或是其他需要的物件,而後漸漸變成了短期的冬日市集,後來為了保證市集的人流,便改為下了工後的時間段。

由官府派人監管,皇城裏的禁衛軍抽調組成了一只專門保障夜市人員安全的隊伍。另又頒布法規,凡在夜市規定的地段裏偷盜搶劫的無論東西大小價值,一律就地正法,亂棍打死。如有犯放火等擾亂安定者罪加一等,誅九族。

這樣嚴苛的規定使得夜市發展得到保障,因為官府和禁衛軍精力有限所以時間局限在了五天。也因為這樣,漸漸發展成一種錯過了就得等明年的認識。從最開始為了窮苦百姓活計,到後來,越發展越蓬勃,變成了人人都要來走上一走的趨勢,尤其那些世家名門裏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們來夜市,也是一年當中唯二能在夜裏出門的日子。

和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閨閣小姐來說,王二娘的興奮勁兒此時不高。

夜市也不過如此,人特別多,特別擠不說,每個人都那麽吵,她都想拿一筐饅頭把她們每個人的嘴都堵上。賣的東西種類雖然多,但都是些個什麽玩意,沒有一樣是她喜歡的。

這和她想象的相差甚大!

她想象中嘛,應該是她抱著桂花糕、熱包子、糯米糕,一張嘴,冰糖葫蘆就遞到她嘴邊,旁邊的人溫柔的詢問她,甜嗎?那個人很溫柔的為她擦拭著沾了塘渣的嘴角,怕她口渴隨身帶著溫熱的茶水給她解渴...

那個人...她怎麽又再想那個人!

王二娘煩躁的甩著手中的小暖爐。這還是臨出門前餘夏塞給她的,真是看見就煩,她一轉頭把小暖爐甩給身後跟著的蕭山,再一轉頭看見前面一個攤子掛滿了各色各樣的大頭面具,兇神惡煞的模樣!

“姑娘看看我家的面具麽?過年的時候擺放在家裏可以辟邪的!”攤販一臉的熱情!

“辟個屁,這玩意還沒有你的臉辟邪!”王二娘嗆聲後,又甩臉子走了,那攤販委屈的嘀咕,“這姑娘嘴巴不是有毒吧!”

王二娘整個身體帶著一圈的光,頭頂上簡直帶了劈裏啪啦的火星,讓人看上一眼都不自覺的要跑開。

“小娘子,要不要看看我的面具!”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王二娘頭還沒轉過來就張嘴罵道,“看你個大頭鬼!” 等等,這聲音?她轉過頭看著面前這個頭上帶著紅點的大頭娃娃面具。面具被修長白皙的手從臉上拿下,那張熟悉的白皙臉頰,英挺的鼻梁,熟悉的紅潤嘴唇,還有對自己笑的眼睛,溫柔的聲音,“在下定讓小娘子滿意!”

是餘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