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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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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哎呦——”又一個家仆被爛桃子砸中, 正吃痛的捂著頭,聞著發絲上面掛著的腐敗汁水味兒,他彎著腰在一旁不停的幹嘔。

爛菜葉子, 發臭的瓜果皮被包裹成“炮彈”,打到人身上疼還是其次, 關鍵是能把人惡心死。

好好的花園裏,不但破爛被扔得到處都是, 就連家裏那些名貴的瓷器也被摔得粉碎,還偏偏都是王晉和鐘愛的品類。仆下人不敢上前卻又無法後退, 一個個抱頭鼠竄,四處亂撞的躲避惡心的炮彈,而在屋頂之上氣急敗的小小人兒,王晉和看上一眼都要差點氣得原地升天。

要說王晉和這輩子很少服過誰, 細算下來也就只有兩人,一個自然是他的瑤兒, 足不出戶,可以洞察萬象、再厲害的商人開買賣, 弄商鋪都不敢保證穩賺不賠, 但她的瑤兒確實做到了, 她提議開的買賣全都大賺特賺, 他迄今為止都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

另一個嘛,雖然他實在是不願意承認。

達官顯貴、富貴的人上人、卑鄙小人、市井流氓,王晉和哪個都打過交道,這些左右不過都是七情六欲的人,只要是人就有弱點, 再難對付的人早晚都能找到拿捏的方法,他從商那麽多年, 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但偏偏她這個女兒,她就不是個人。

王二娘吧,你說她頭腦簡單,蠢笨沒心眼吧,卻又不是,她要是整起人來那方式簡直到了讓人驚嘆的地步,她整人分等級的,因人而異,各式各樣,相比這些,打人真的只是最簡單、最基本的方式。

王晉和以前試探過王二娘發現她根本不會武功,但她就是能夠憑著一股蠻力吊打大部分人,以前她年幼時,武功上乘的秦子庭對付她綽綽有餘,但她厲害的點就再於每一次打鬥之後她都能變得更難對付,逐漸演變成今時今日越來越難以掌控的趨勢。

還有,王晉和很早就發現王二娘特別喜歡往高處爬,他曾收起過家裏所有的梯子,但王二娘依舊能夠站在高處,或是角樓或是屋頂,有時是任何著力點都沒有的地方,她不會武功不會輕功,可就是能夠站在頂端,她是怎麽爬上那高處的,迄今為止仍舊是個迷。

王晉和眉頭皺起,她心煩於王二娘的不省心,以前王二娘半年一年出現一次,還有足夠的時間喘息,現在呢,她出現的過於頻繁,似乎從餘夏來到王家以後就變的不正常。

“還不快把她弄下來。”

“是,是...老爺...”家仆磕磕巴巴的答應,可卻踟躕著不敢上前,只有秦子庭沒有猶豫的說,“還是讓我來吧。”

這次,王二娘可不會乖乖的等著秦子庭用輕功飛到自己身邊劈暈自己,她絕對不會給秦子庭機會靠近自己。

秦子庭看見什麽東西朝著自己扔過來,多年習武習慣已經成了肌肉記憶,他用輕功在空中翻轉了一個漂亮個跟頭,加上他身著的青衫,翻轉的過程中如一個漂亮的花朵綻放,而扔過去的東西劃過她的衣角直直的落在了另一個人的頭上。

粉色的蛋殼破裂,裏面流出深黃色的蛋液粘稠,流淌在發絲,鼻尖,劃過嘴角,又掛在前衫上,而嚴肅的男人頭上還掛著碎了的蛋殼。秦子庭呆楞了一秒,回身想先幫自家主子清理一下額頭,可是剛一靠近,就聞到一股刺鼻作嘔的臭味。

那碎在王晉和頭上的,竟是個臭雞蛋。

“您要不要去換身衣衫...”秦子庭看見王晉和的蔑視的眼神,心裏暗叫不妙,他錯了,真的錯了,早知道這臭雞蛋會砸在王晉和的頭上,他就不該躲,就算是一桶狗屎扣在他身上他也不該躲。

“王二娘,下來。”一聲冷冽的責備從王晉和嘴裏吐出。

“下你個大頭鬼兒...”掐著腰的王二娘發出了嘲笑般的笑聲。

一句話懟的王晉和啞口無言,整個花園裏突然前所未有的安靜,尷尬。

呵,城中首富又如何,機關算盡又如何,一家之主又是何,對待自己的女兒還不是束手無策,只能吹胡子,幹瞪眼。

“王老二,你胡鬧夠了沒有。”匆忙快走的的餘夏冷著一張臉,說出的話也沒有留半點情面,她聲音中帶著嚴厲的責備,甚至比王晉和剛剛的語氣還要強硬幾分,她今天穿著嫩綠色的束腰窄袖衣衫,頭戴銀色發冠,不再是平日裏的稚氣模樣,“你給我下來。”

“我不呢。”讓她下來就下來,她憑什麽要聽餘夏的,再說這個人真是壞透了,一聲不響的就不見了,她憑什麽要聽她的話。

“好啊,你可以不下來,那我從外面給你帶回來的禮物就全都給蕭山了,一點都不給你留。”餘夏對著身後的蕭山,“東西都給你了。”

一旁的蕭山一臉的懵逼,他覺得自己腦門上被站在屋頂上的王二娘看得都要燒出了洞,再看到餘夏不容反駁的臉,他啞巴吃黃連一般答應著。

站在屋檐上的王二娘沒了聲音,她心裏各種滋味,明明在看見餘夏回來的那一刻是欣喜的,卻在聽見了餘夏呵斥的時候臉上有些掛不住,又聽見剛剛餘夏的話,她突然覺得好委屈。

餘夏想著她,給她帶了禮物,可她卻又給了別人...

王二娘緊握著拳頭,這時候從屋頂下來也不是,站著也難受,她需要一個臺階,可餘夏卻沒有給她,或者是餘夏知道,只是不想給她而已。

想想今日一天,她頓感委屈,相比從前,今日的委屈有多大呢,大得比花園裏的池塘還要大,大得能裝得下幾十個自己那麽多,就是那麽的委屈。

她明明那般不想和府裏的人說話,可她還是不得不抓了家仆問了餘夏在哪裏,在得知餘夏今天出去了並不知什麽時候回來,或者還回不回來時,她整個人就變得很奇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顆心七上八下,那種感覺很像曾經,在娘親離開她時,在她被拋棄之時。

她的眼睛紅了,指尖狠狠的摳著指腹,梗著脖子站在屋頂之上,騎虎難下,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數三個數,你下來,要不然你就別下來。一,二,”餘夏搖搖頭,失望的冷笑,“三。”或許是怕餘夏再一次頭也不回的轉身,王二娘大叫一聲“餘夏”,只不過她挽留的方式有點特別。

咻——又一個雞蛋從王二娘手裏甩了出去,餘夏沒有防備呆楞了一秒鐘,但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個雞蛋有點偏,直接砸在了一旁站著圍觀的秦子庭臉上。

一股惡臭鉆進了整個鼻腔,事實證明總有一顆臭蛋是屬於秦子庭的,怎麽逃也逃不了掉。

再看那站在高處的人趾高氣昂,一副叫囂的姿態。

“你下來,東西給你留著。”餘夏的態度還是軟了一些。

“那我看看是什麽東西,再決定要不要原諒你。”

她們走遠後,王晉和用手絹擦著自己的臉,慢悠淡然的對著同樣擦著臉的秦子庭說,“二娘要是想讓這雞蛋砸在餘夏頭上,是輪不到你的!”

秦子庭苦笑,他算看出來了,王二娘就是故意扔偏的,說白了就是又好面子,又偏心。

王二娘美滋滋的向餘夏伸出手,餘夏搖頭嘆氣,“你向蕭山要吧。”

蕭山瞪圓了眼睛,心想著主子你可不要害我啊!您倆感情好,你來我往的打情罵俏,管我什麽事啊,再說今天主子火急火燎的往回趕,根本就沒有給王二娘帶什麽禮物,看著王二娘瞪圓了眼睛看著自己,蕭山一頭的冷汗,突然間腦中閃現一個念頭。

有了,他記得他們離開城西前,高能拿了兩樣東西給主子,說是讓主子嘗嘗鮮。

活蹦亂跳的兩只大兔子,被王二娘安置在簡易的窩裏,王二娘用袖子擦擦了汗,臨進屋前看著自己滿是泥土的手,猶豫了一下又折返去了水房。

晚飯桌前,王二娘的耐心耗盡,扭動著身體就像一個大蟲子,肚子已經咕嚕咕嚕叫了許久,可是不同往日餘夏沒有分給她一半的吃食,她甚至於自己都沒吃,就只是翻看著手裏的書冊,就任由那滿桌子吃食由熱氣飄香撲鼻到幹冷凝結。

再等下去肉包都要變石頭了,王二娘安耐不住的催促,說菜都涼了。

餘夏擡眼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書冊,“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麽?”

“我沒錯。”

“這個世界是有規則的,你想要生存在此,就必須知道規則,遵守規則。”

“你說那些我聽不懂,我只知道飯菜涼了不好吃。”

“聽不懂,我可以慢慢教給你,今天的事若是調換過來,有一個人心情不順就跑來打你,你平白無故被揍一頓,要作何感想。”

“我會揍死他。”

“若是這個人比你厲害呢,吃虧的就是你呢,就算是你厲害,最後是把人打死了,你又能痛快到哪裏去,按照律法殺人是要償命的。”

“你少在這裏嚇唬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給她惹麻煩。”王二娘自言自語的小聲嘀咕,“王慕傾,她有什麽好,不過就是一個膽小鬼...爛廢材。”

“我擔心誰有那麽重要麽,不過都是一個人。”餘夏幽幽的抿了一口茶水。

“她是她,我是我。”她踹了一腳凳子,氣呼呼的往外走。

“你去哪裏,不是餓了麽?”

“餓你個鬼!”

王二娘匆匆跑出屋子,在踏出門檻的那一刻肚子就幹癟的發出聲響,“別叫了!今天沒有好吃的。”她錘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看了看自己幹幹凈凈的手,虧得她剛剛還特意繞到水房洗了好久,給小兔子搭窩時,她也是盡量不弄臟衣服,誰知道沒有換來餘夏一句好話,還偏要氣她,這個人太壞,太討厭了,她以後都不要理她。

她把手插到泥土裏,用著沾滿泥的手在裙子上印出一個個黑手印。

嘴裏還不停的念叨,“你不是最喜歡幹凈嘛,我偏偏就要弄臟,偏偏要你難過。”

王二娘和餘夏冷戰了,起初是王二娘單方面的不理餘夏,後來則更多的是餘夏不理王二娘。

“今天有桂花糕麽?”

“在你沒認識到自己錯誤之前,不許吃飯。我沒有教好你,我也會陪著你不吃。”

“你愛吃不吃。”

明明她都主動示好了,餘夏卻還是那個死德行,以為不和她一起吃飯自己就會餓死麽,真把自己當回事,王二娘嚼著從廚房裏偷出來的幹幹巴巴的涼餅子。

天啊,這餅怎麽比石頭還硬啊,嚼了那麽多下怎麽還是難以下咽。這麽多天好吃的吃得太多,她的嘴也變得挑起食物來。

都怪餘夏,就是餘夏的錯,給自己吃那麽多好吃的是她的錯,如今沒有好吃的也是她的錯,好像閑來無事,罵餘夏成為了她唯一要做的事。

兩個丫鬟經過廚房附近,她們正小聲的聊著八卦,“你說這姑爺是不是也被傳染瘋了,竟然鬧氣了絕食。”

“她以為這能威脅到大小姐,殊不知這個大小姐可不是原來的那個喜歡她喜歡得緊的那個,我看啊,最後也不過是自打嘴巴。”

“也不一定,你沒看到姑爺這兩天整個人都憔悴得不行,我聽說伺候的丫鬟們說送過去的東西她一口都沒吃,就這樣餓了幾天啊,繼續這麽下去應該能把自己餓死。”

“這也太傻了吧...哎!”

“你們才傻,你們全家都傻,傻得腦袋和屁股長反了。”王二娘把手中的餅子砸到了那丫鬟的頭上,兩個丫鬟見到是她,紛紛跪在地上發抖的求饒,好在王二娘沒有閑工夫理她們,黑著一張臉走了。

她躲在暗處看著蕭山端著托盤進了書房,只不是不過片刻就又出來了,裏面的食物也都沒動,王二娘心想餘夏也真夠蠢的,為什麽不偷偷吃點東西,她是想變成“小土包”麽。她想推門進去,可是看著自己臟臟的手,還有弄臟了的裙子,她又一跺腳。

這個餘夏啊,真是麻煩。

往日裏餘夏就喜歡嘮嘮叨叨,天天讓她洗洗洗,今日嘮叨不見了,可王二娘卻把餘夏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印在了腦子裏,澡豆抓了一把又一把,浴房裏面的熱水都用光了,皮膚都被搓粉了,王二娘這才從浴房裏面出來。

餘夏正在書房裏面看書,王二娘直接推門而入,什麽話也不說把手裏的東西扔在餘夏面前,那是兩個粉嫩的雞蛋,摸起來竟有些燙手,餘夏含著笑意看著王二娘。

這麽看我幹嘛,王二娘心裏嘀咕,這餘夏不是嫌棄她的雞蛋吧,可她就會做這個,“看什麽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還有...這是幹凈的...而且我沐過浴了...”

“我知道,你一進門我就聞到你身上澡豆的味道了。”餘夏彎著眼睛,含著笑意,“可是你知道你哪裏做錯了麽?”

這人怎麽還沒完沒了了,王二娘真想甩她一個嘴巴讓她愛吃不吃,可是又想到娘親變成了小土包,她不想餘夏也變成那樣,她咬著嘴唇,惡狠狠的說“不該打人,不該把自己弄得臟兮兮。”

“知道錯了,還可以成為乖寶寶的。”餘夏拿了一顆雞蛋,“這是你專門給我煮的麽?”

“我下了毒,想要毒死你。”

“哦,是這樣啊。”餘夏笑著磕破了雞蛋,白白嫩嫩的蛋清還彈了彈,“這雞蛋不會是臭的吧。”

“你不吃就還給我。”

“誰說我不吃。”餘夏咬了一大口,細細咀嚼,別說這雞蛋煮得還真不錯,蛋白是蛋白,蛋黃是蛋黃的,她把另一半送到王二娘眼前,“這半給你吃。”

“都沾上了你的口水了,你惡不惡心啊!”

“不吃我就全吃了啊!”

“你還真的都吃了啊,我還餓著呢,你不知道煮這個多麻煩,我在廚房被煙熏了好久...”

“這不是還有一個麽,吶,這瓣大的給你。”

“我要蛋黃多的那一半兒...”

“好好好...”

剛剛過三更天,王府上下的人都睡著了,披著長衫的人兒輕手輕腳的闔上房門,她左顧右盼了一陣,然後又鬼鬼祟祟的繞到後院的方向,大樹下有一個女人點著腳的張望。

樹上的葉子都雕落了,只剩下樹枝跟隨著風左右搖擺,夜色的襯托下,遠處看過去還真是有點駭人。

“幻秋...”餘夏輕聲的叫她。

“姑爺。”幻秋雙手捧著一個紙包,寒風吹得她有些哆嗦,“這是今日的點心,我很小心的,沒人發現的。”

“謝謝你,不過從今日起,你不用在夜裏幫我準備點心了。我啊,已經和她和好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就說嘛,無論是小姐是王慕傾,還是王二娘,她都是最喜歡姑爺的。”

“是這樣麽?”

“是的呀。

“你不會覺得我是在騙她麽?”

“姑爺,五日滴米未進,要不是靠著糕點,您啊這會兒怕是一命嗚呼了。您這麽做是為了小姐好,幻秋看得可是清楚明白的。”

“謝謝你,這幾天幸苦你了,明日到我這裏來取銀票。”

“姑爺,幻秋幫您和小姐並不是為了錢財,是您和小姐對幻秋好,若是您真的想給我什麽,就請和小姐好好恩愛,還有,讓幻秋伺候你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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