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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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餘夏短暫的震驚之後, 是先於頭腦的行動。

她們是一體的,旦夕禍福,她們都該是一起的, 餘夏甚至想讓自己承擔的更多一些。

她想要抓住王慕傾的手,在那個小人兒最為慌亂的時刻, 給予她溫柔,堅定的告訴她不要害怕, 自己會一直在她身邊,然而...沒想到的是餘夏還沒有觸碰到王慕傾的手, 王慕傾就如夢驚醒一般的縮回了手。

這是第一次,在餘夏主動的時刻,王慕傾拒絕了。

“傾傾...”餘夏難以置信的看著王慕傾。

王慕傾緊抿著的雙唇,眼中帶著些許淚花, 慌亂間藏到身後的手指狠狠的搓著,想要把上面的茶水搓幹, 想要把上面的肉摳破,那只手是如今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 是罪惡的源頭, 手心被她搓得紅腫, 但她依舊不停, 她恨它為什麽可以捏碎茶杯,她恨,為什麽今日要來寺院,她恨,剛剛遇見的人叫金瑾嫻, 她恨金瑾嫻與餘夏認識,她恨她們有回憶, 她恨餘夏把她送給她的手絹送人,她恨,她恨餘夏...她怎麽可以有別人!

王慕傾的眼睛裏帶著委屈,失望,怨念以及一些很覆雜的東西,可即使這樣她還是情不自禁的用眼睛去尋餘夏,就像是一種習慣,一種本能,已經深深的註入了自己的靈魂。

“難道傾傾不想牽我的手麽...”餘夏的聲音,連同看向自己的眼睛都很溫柔,而她僅僅是這樣就讓自己滿腹的委屈和怨念消失掉,她啊,還是舍不得生餘夏的氣啊,她舍不得恨,她舍不得她啊!

“要不要回家?”餘夏不是大羅神仙,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一個努力猜測,努力捕捉王慕傾一個個小情緒的傻瓜,她以為剛剛王慕傾的閃躲只是因為那個捏碎了的茶杯,她還在腦中盤算著一會兒回去的路上該如何哄王慕傾。

“我扶你上車。”馬車的簾子被撩起,餘夏如每次一樣先護著她的小人兒。

“餘夏...”

“嗯?”

“我想先回去。”

不只餘夏,連同秀兒,蕭山,以及車夫都楞住了。餘夏的手緊緊的攥著,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還是自己會錯了意,先回去的意思是不是王慕傾不想同自己一起走,她不想同自己同一輛馬車,她想要避開自己?

“我是說我想和秀兒先回去。”沒說理由,沒有客套,也少了往日的貼心溫柔,王慕傾一字一字說得無比堅定,又帶著一點點陌生的薄涼。

“啊,這樣啊...那回去吧,讓蕭山保護你們。”錯亂的,有些慌亂的餘夏的胡亂的說道。蕭山有些著急的拒絕,“主子,我走了,誰來保護你,這郊外多是強盜可不比城內安全...”

“少廢話,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那股子火再也沒控制住,有三分都發在了蕭山身上,王慕傾聽出了餘夏的情緒,不由得抓緊了衣角,她後悔了,“餘夏...你”你可不可不要生氣,我們一起走,我只是在害怕,我沒有要趕你走...

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不遠處的一名女子身上,王慕傾楞住了。

“你...想說什麽?”餘夏的眼中帶著期盼,她在等,等那個小人兒說剛剛那樣講只是在開玩笑。

“你...回去的時候小心...”話到嘴邊卻變了,王慕傾強忍著不再看餘夏轉身上了馬車,餘夏嘴半張著,她從未想過王慕傾剛剛的話是認真的,她以為王慕傾是在鉆牛角尖,只要自己拖拖拉拉,哄一哄,逗一逗,她還是會同來時那般,一起回去。

直到現在,王慕傾上了馬車,秀兒也上去了,蕭山從馬車上解下一匹馬把韁繩交到餘夏手裏,她才傻眼的意識到這竟然是真的。

並沒有拖拖拉拉,正相反,蕭山麻利的坐上去,車夫一揮馬鞭,馬車就走了。只留下自己站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

{看吧,掏出心來疼又如何,說把你撇下就撇下了。}餘夏自嘲般的想,她的眼神逐漸冰冷。

或許心裏也憋著一口氣,餘夏幹脆就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她想今天要很晚很晚再回去,這樣那個小人兒就會著急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對自己使小性子。這次她真生氣了,要等王慕傾哄她求她兩次,她才會原諒她。

算了,她是當夫君的,應該大度一點,只要王慕傾和自己說話就原諒她。不過這樣會不會太沒有力度啊,顯得自己很弱啊。不對啊,憑什麽王慕傾不想和她走,她就要同意啊,剛剛自己就該賴在那馬車上。

越這麽想,餘夏越覺得不對,她也察覺出來了不對勁兒,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餘夏剛要上馬去追,身後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餘夏!”

遠處站著的是金瑾嫻?

餘夏腦中蹦出來一個想法。再擡眼看金瑾嫻發現她對著自己笑,她的手緩緩擡起,手中的東西異常明顯,餘夏恍然大悟般的看向離自己遠去的馬車,所以王慕傾那樣異常是因為金瑾嫻和她說了什麽?

她心中又怨又疼,怨自己太笨,太蠢,疼是因為王慕傾什麽都不同她講。

此時,該是騎上馬追上王慕傾和她解釋清楚?可她並不知曉金瑾嫻和王慕傾說了什麽,又加上王慕傾的性格恐怕也不會問出來什麽,她回頭看了金瑾嫻一眼發現金瑾嫻正要用她的手絹擦嘴,她氣的差點嘔出來。

不管了,先把手絹搶回來再說。

馬車裏,王慕傾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心已經被自己弄破了皮,她的心一點一點的在墜落,她不該讓餘夏一個人回去的,餘夏的腿受的傷還沒有好,騎馬會很辛苦的,“停車!”

車子還沒有停穩,王慕傾就迫不及待的跳下,她身子柔弱差點沒摔倒,她踉蹌著朝著寺廟的方向奔跑,還沒有跑兩步,她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變成落敗,她看見餘夏牽著金瑾嫻的手,還有金瑾嫻如花一般燦爛的笑臉。

{餘夏...你見到她,也該是高興的吧!是吧,你開心,我本該替你開心的,可為什麽我好難過。}熱淚流淌過王慕傾的臉頰,她顫抖的擦著眼淚,擡手間,她發現自己的手心上是更深的傷口,那裏正往外滲透著紅色的血珠。

她的力氣在不知不覺間大的驚人,她正在逐漸變成魔鬼麽?是啊,她本身就是個邪祟,憑什麽把餘夏留在身邊,她的眼淚越擦越多,整個身子都在顫抖,最可悲,最可怕的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她怕餘夏心裏有了別人,但她更怕的是,自己會傷害餘夏。

若是她不是邪祟,她不會變成另外的人,她會不會也像尋常女子那般絞盡腦汁的留餘夏在自己身邊,若她只是個尋常女子,今日有其他女子來同自己爭餘夏,她會不會也要用盡全力的去爭...可她若是尋常女子,她可能不會遇見餘夏,或是遇到餘夏的時候,她已成了別人的妻子...

不能盡如人意,但她一定不能讓自己傷害餘夏,為此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沒了自己。

餘夏一把甩開金瑾嫻的手,“你有病吧,拉我做什麽,把我的手絹還給我。”

金瑾嫻看著遠遠的那個失魂落魄的背影,一臉的得意,“這個手絹要是對你這麽重要的話,怎麽會隨隨便便的就丟了。”

“心如蛇蠍的婦人,誰知道你是買通的誰從我身邊偷走的?還有,你到底和慕傾說了什麽?”

“我說你我心意相同,你的心裏只有我,你已經玩膩了她,正打算休妻呢!”

餘夏氣得牙根癢癢,金瑾嫻比她預想的還惡毒,她想到金瑾嫻會拿手絹說事,但她沒想到金瑾嫻會這麽狠,汙蔑她還連帶著自己都黑,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愚笨,人家殺敵一千自損百八,金瑾嫻是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連名聲都不要了,偏偏這麽說,王慕傾大概率的就會信,因為哪家的婦人會不惜毀了自己的名節也要汙人清白,真是氣到想打人。

“你還真是不要臉。”餘夏一把搶回手絹,騎上馬匹就走了,她快馬加鞭,以為能追趕上王慕傾,可是來時坐的馬車,她根本就沒記住路,岔路口上走錯了,費了一些周折才回到王府。

她這邊剛下馬,秀兒就著急的跑過來,“姑爺,你怎麽才回來,你快去看看小姐吧,她又把自己關在房裏了!”餘夏撩起衣擺快速往院子的方向走時,秀兒又說,“姑爺,小姐在自己小院的房間。”

餘夏湧上一種不好的預感,想起上次王慕傾被鎖鏈拴住的場景,餘夏讓所有人都在外面守著,自己一個人踹開了房門,也還好她是踹門而入的,要不然...

楞在床邊的王慕傾嚇得一驚,她木然的轉過頭看向餘夏,她手上正攥著一根更粗的鎖鏈,連接一邊的手銬上帶著細密的尖銳的鋸齒,餘夏只是看了一眼就頭皮發麻,王慕傾要幹什麽,拿著那個手銬扣在手上,手怕不是會斷掉。

“王慕傾,你幹什麽?”

“餘夏...我...”

“你快把東西放下,我有話和你說。”餘夏咽了一下口水,身上頭上出了一層冷汗,王慕傾只是看著餘夏不停的搖頭,她的手正往手銬裏面放,餘夏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情急之下,她呵斥一聲,“王慕傾!你看這是什麽!”

餘夏舉著手絹。

“你們見面了...”商量好了是麽?王慕傾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疼。餘夏梗住了,心裏暗暗叫了一聲該死!

“我和金瑾嫻什麽都沒有。那日,我回國公府喝喜酒,被人下了那種藥關到洞房裏,我怕自己會控制不了,我摔碎了茶壺,用碎片割破自己的腿來保持清醒,我沒有和她發生什麽,蕭山,不,嫂子,就是今天在廟裏見過的那個婦人,是她救我出來的...”這件事,餘夏本不想和王慕傾說的,她知道她膽子小,就怕她擔心,沒想到她的遮掩反倒讓王慕傾多想,這會兒情急之下一股腦的把整件事情說出來,也不知道王慕傾會不會相信。

“我...相信你,餘夏!”淚水在眼中打轉,柔弱的王慕傾像是一只嗚咽的小獸。

說著相信,可為什麽是這樣的表情,餘夏不明白,她洩氣到氣勢都弱了,帶著委屈與卑微,“傾傾還是不相信我是不是,我要怎麽做你才可以相信我。”

“餘夏!我相信你!”淚水終於流了下來,伴隨著一聲哢嚓,手銬被主人按在了手上。尖銳劃破了手腕,新鮮的的血順著胳膊在流淌。

餘夏捧著王慕傾的手泣不成聲,“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

“再抱我一下好麽,餘夏。”

“我抱著你,一直抱著你。”

能夠再次享受溫暖的懷抱,王慕傾埋在餘夏懷裏,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滿意足的說道,“你能答應我一件事麽?”

“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休了我...遠離我...”

餘夏呆楞片刻,還未來得及再同她的傾傾講半句話,就察覺出懷中的人失了力的往下沈,再然後懷中人像是沈睡蘇醒過來一般,不過一分鐘,懷裏乖順的小人兒性情大變,胡亂的掙脫著,“放開我,我的手好疼,我要殺了你。”

她不知她越是掙紮,手銬裏面的刺就會割傷她的手腕,再這麽掙紮下去怕是要血流成河,餘夏緊緊的抱著她,她的手放在懷中人的腦後,後背,不停的捋順,念叨,像哄著一個幼稚的孩童,“不怕,不怕,我在這裏,我會一直在這裏...”

“好疼...好疼...你是壞人...”暴躁的王二娘不停的咒罵,鐵鏈跟著不停的擺動,她手臂細瘦,跟隨著晃動的手銬劃破了她整個手臂,她拍打著餘夏,大力到餘夏悶吭了幾聲,掙紮之中,王二娘扯下了頭上的頭釵,胡亂的、不停的刺著餘夏的後背。

“嗯!”餘夏的脖子出了大片的冷汗,後背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頭釵不夠尖銳,可是王二娘力氣大的驚人,這麽一下一下,餘夏覺得後背都要變成篩子。

“不要怕,不害怕,我在你身邊。我在你身邊...”溫柔的,又耐心的餘夏,虛弱到隨時都能倒下餘夏,仍舊沒有放開懷中人。

就這樣持續到兩個人都要倒下,還是懷中人先失了力氣,整個人像是一個木偶一般的松懈了下來,頭釵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個被王慕傾視若珍寶,每一天都要佩戴的頭釵不完整了,掉落下來的只剩一半,而另一半正插在餘夏的後背。

後背上刺著的“針”如一枚定海神針,以此為圓心正開出一個異常紅艷的花朵,在白色衣衫上如一個嬌艷的,有毒的,帶刺的美麗玫瑰...

{傾傾,來不及了的,你同我說晚了,我已經離不開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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