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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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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聽說了麽?昨天那事是王家做的。”早起的攤販靠近彼此並小聲議論著, 雖未提及何事,但對方顯然領會他的意思,“首富王家!我就說除了王家這京中誰還能有這麽大手筆啊!不過, 因何?”

“好像昨日是那王小姐的生辰...”

“這王老爺怕也是和她女兒一樣被鬼附身瘋魔了,才會做出如此魔怔的事。”男人譏笑著整理著面前的攤位, 正好有人停留在攤位前,雖並不相熟, 但也湊趣的加入他們,“你們根本不知道, 昨日裏那煙花是王家的那個姑爺讓人放的,聽說找了幾百號人,花了上萬兩...就是為了討她的嬌妻歡喜。”

“我倒是頭一次聽說有男子這麽討自己婆娘歡心,也真夠窩囊的, 娶了瘋子,入贅到別人家, 還要這般卑微...”

“你知道什麽!這餘夏怎麽說也是國公府的公子,再怎麽不受待見出身也要比商戶之女好些, 那餘夏根本不需要去討好王家。我聽說這餘夏和王家小姐是兩廂情悅, 私定的終身, 那國公爺當然不同意, 撂下狠話說是她要是敢娶,就把她逐出家門,這個餘夏也真是倔,就那麽娶了王慕傾...聽說成親之後再也沒登過國公府的門...”

“我家的妹夫就是王家的家仆,他說每天都能看見他家的姑爺和小姐牽手散步, 說那倆夫妻恩愛,琴瑟和鳴。餘夏更是把王慕傾捧在了手心去呵護...”另一經過的人也加入了討論。起初只是幾個人, 後來可能是他們的聲音大了些,聚集的人逐漸增多了起來。

傳言不知不覺的在人群擴散改變,沒有人知道到後來將會變成什麽樣子,但此時,整個街邊小巷熱愛傳言的人便都知曉昨晚事情的緣由。

“什麽?你說昨晚那麽大規模只為了給一個女子慶生?簡直荒謬!堂堂男兒怎麽會這般沒出息,兒女情長娘們唧唧的...”在皇宮的尚書房裏,聚集了皇帝的心腹大臣,他們剛下了早朝聚集在此就是為了昨晚的事,現在說話的是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吳大將軍,他年紀三十左右歲,性子急,說話做事大大咧咧,這會兒在負責城中安寧的孟大人還未向皇帝匯報完時,便氣不過的發表了言論。

其他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甚至不敢看坐在龍椅上的人,只是這位皇帝不但沒有發怒,還眉眼帶著淺笑,“如今不在朝堂,愛卿們自然不必多禮,暢所欲言即可...”年輕的帝王並未怪罪這位不懂文墨的將軍,反而一副虛心聽聞的姿態。

“孟大人,既然已經知曉是誰做的,為何還不抓人。”孫大人早就看不上這個孟大人,他整夜裏穿著官服騎著馬在城中轉來轉去,明著說是有皇命在身,要保障城中百姓的安全,可誰都能看明白這就是做給人看的,今天出現在這裏的本該是皇帝最信任的幾個人,可這個孟農算是哪根蔥,居然也可躋身在此。

“聖上英明讓下官負責城中百姓的安寧,但昨夜裏的事超出了下官的管轄範疇,下官也無權上別人家府上去抓人,所以下官已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上報給了刑部的趙大人。”孟農是個聰明人,本來昨晚這麽大規模的煙花雖然出格,但卻並未破壞朝中的律法,何況這餘夏是國公府餘知榮的兒子,他才不願去趟這渾水,三言兩句就把自己摘幹凈,並把這事推到一旁的趙大人身上。

“趙卿?”

刑部的趙大人是個古板又嚴謹的人,今年剛好四十歲,但長相卻頗為年輕,若不續須恐怕看著也就剛到三十的樣子,他被孟農擺了一道也不著急,依舊保持他固有的態度,不緊不慢的恭敬稟告,“回聖上,確有此事,但臣覺得此事並未破壞律法,燃放煙花者餘夏並不需要被抓來問話。”

“是嘛?孫卿覺得呢?”皇帝把話推給了孫大人,孫大人立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趙大人,莫不是忘了律法中有一條擾亂公共秩序者是要定罪的,不過年不過節的她讓人這麽大規模的燃放煙花,擾得城中百姓夜晚裏走出街巷,這就是擾亂了秩序。”

“百姓在自家院子裏、或是家門口觀看,沒發生任何擾亂安全的事。而且這餘夏是為了給妻子慶生辰才燃放的煙花。”

“笑話,她妻子生辰就得讓全城的人陪著看?”

“慶陽十五年,先帝穿著布衣游歷,偶然走到一個縣城並聽聞一個商戶主居然親手殺了發妻,極為震怒,回京之後頒布了條律,是關於倡導夫妻恩愛,當時裏面記載了很多具體的事項。”

“哪又怎樣?畢竟只是倡導!”

“如今已經不是倡導了,新帝登基第一年修繕禮法,把這歸到夫妻成婚律法中去了,其中第八十六頁第六行明確寫著發妻過生日,丈夫可燃煙花,臣覺得放一個炮竹可,放一百個一萬個都可以,因此丈夫燃放煙花給妻子慶生不算擾亂。”

不光孫大人吃驚了,龍椅之上在桌子後面把玩著玉佩的皇帝手都頓住了,這件事他確實有印象,他上位之時廢除了很多先帝時頒布的法規,然而那一篇倡導文書寫得確實好,文采筆墨是他難得對自己父皇認同的地方,所以他最後把這個原封不動的加到律法中。

突然安靜下來,大臣們屏住呼吸,甚至不敢擡頭看皇上的臉色,皇帝輕飄飄的問出一句話,“那燃放煙花者叫餘夏?”

孫大人率先回答,並以一種陰陽怪氣的語氣多說了一句,“此人是榮國公的庶子,此前差點做了金大人家的女婿呢!”

皇帝以另一種眼色看著金滿園,金滿園氣急,“孫大人莫要聽那些市井之間的嚼舌根,小女再過幾日就要和榮國公的公子餘慶成親了,是聖上親自賜的婚。”他臉色很沈,恨不得咬碎自己的後槽牙。

“金大人要做岳丈了,朕也想去喝一杯酒水呢!”聽皇帝這麽說,底下的人都拱手做禮,就連粗線條的將軍也恭敬的低頭,皇帝繼續說,“諸位卿家恭喜金大人了麽?”下邊的人聽此紛紛向金滿園恭喜,就連孫大人也不情不願的說了一句。

話頭到了刑部的趙大人,他一副苦惱的樣子突然張口道,“請聖上怪罪,剛才臣不夠嚴謹,其實昨晚並不是沒有破壞律法的事發生。”大家聽他這麽說,以為他要說什麽,只看他嚴肅認真的說道,“昨夜裏孟大人累死了一匹馬!臣還沒有問清這馬的歸屬...”

噗!

從尚書房裏出來,孫大人一甩袖子向東走,要不是不得已金滿園恨不得向西走。後面走出來的兩個人,其中孟大人掏出了一錠銀子硬塞給趙大人,趙大人嘴中念叨,“若這馬是歸屬於官家,你也不該把銀子賠給我...”說完拂袖而去,留下在風中淩亂的孟農吹胡子瞪眼睛,他在朝中那麽多年,黨派紛爭嚴重時,他像個墻頭草一樣兩邊倒,甩鍋能力也是出類拔萃,今天第一次被吃癟,簡直是奇恥大辱。一旁的吳大將軍攤手撓頭,一副不明白他們為何這般的樣子。

書架前站立的皇帝看著手中的書冊,第八十六頁第六條,果然寫著,“為夫者要疼愛妻子,生辰可送禮物,可燃放煙...花”因為裝訂問題,那一條擠壓在縫隙之中...皇帝忽然間明白了一夜之間消息為何傳揚的離奇的快,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是一個丈夫在給妻子慶生,他嘴角輕笑,“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有意思...餘夏,朕記住你的名字了。”

院中有一處花叢,那裏面長了一只又艷又大的紅花,餘夏伸手想要去采摘,天氣一天比一天涼,恐怕這花也艷不了幾天了,手剛要落到花莖才發現上面有幾處尖銳的小刺。餘夏表情冷漠的把刺一根一根拔掉,然後采摘了這朵最艷麗的花朵。

花被藏在餘夏的身後,她背手走進臥房,秀兒見餘夏進來了,識趣的快步離開,離開前還把房門給關上了。餘夏從後面把花遞到剛束好發坐在梳妝臺前的王慕傾,“最美的花送給最美的傾傾...”

梳妝臺的銅鏡上映襯出王慕傾驚喜的笑臉,看著這樣的笑臉的王慕傾,餘夏也情不自禁的笑了,她蹲下來把頭靠在王慕傾的腿上,仰著臉看著王慕傾,“傾傾...還疼麽?”王慕傾看著這麽乖巧的餘夏就覺得好笑,明明餘夏那麽勇敢,那麽聰明,可她很多時候還是會覺得想要用“可愛”兩個字形容她。

王慕傾低頭,眼神溫柔的看著餘夏,或許是昨晚經過了一場甜蜜,她此時面色紅潤,她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餘夏的臉頰,有一種撥動心弦的癢意劃過餘夏臉上,心上。只聽王慕傾柔聲的回答她,“不疼了...”

“真的?”餘夏看著她的眼睛反問。

王慕傾羞紅了臉,猶豫了半天,“就,一點點...”

“那今天還要出去麽?”今早她們說好要一起去外面逛逛的,那時還窩在餘夏懷裏的王慕傾聽此眼睛像是小兔子似的又圓有亮,餘夏當時就在想,這個小人兒還是對任何事都有一份好奇心的,她的心底裏該是喜歡熱鬧的街巷的。

“可以麽?”

“你想去就可以啊,主要是怕你會累,你想出去的話明天後天,每天都可以的。”

“我還是想...”王慕傾巴巴的看著餘夏,餘夏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牽著她的手,“那我們就去近點的地方逛逛,慢慢的走...”

雖說王慕傾已經有過幾次和餘夏的外出經驗,她也以為這次可以像餘夏那般的坦然面對那些指指點點的人,可這次出來,在她們身後竊竊私語的人竟然比以往要多了一倍,她不安的攥著餘夏的手。

“不要怕,我在這裏。”看著餘夏堅定的眼神,王慕傾原本的慌亂少了幾分,她乖巧的點點頭。餘夏提議要不要去成衣店裏逛一逛,雖然王慕傾所用的任何東西都是最好的,但餘夏覺得女孩子嘛,逛街時帶來的樂趣原比物質本身帶來的更多。

成衣店裏掛著很多漂亮的衣裙,餘夏給王慕傾挑得特別起勁兒,粉的、紫的、黃的、紗的、布料的、綢緞的每樣挑了一件,餘夏耐心的比對,可王慕傾卻有些心不在焉,因為店鋪門口有好些個人向裏面張望,她似乎能聽見竊竊私語的聲音。

“就是她,她就是王家小姐...

“旁邊那個就是她的夫君餘夏吧...”

察覺王慕傾的緊張,餘夏關切的問她,“是不舒服了麽?”

“餘夏...我們回家吧!”餘夏只是摸摸她的頭,“那試完這些衣服,咱們就回家。”

成衣店有專門試衣服的房間,餘夏原本要跟著去的,被裏面的姑娘攔住了,大概這些年從未見過有男子要跟著女子去試衣服的,她極為震驚又害羞的看了一眼餘夏。餘夏本來還想跟著理論一番,可跟著的秀兒勸導了一句,“姑爺,還是我伺候小姐換衣吧。”

餘夏撅著嘴被阻攔在外面有些生氣,她腦中突然蹦出一個想法,若是有一日她們去遠方雲游,她可以穿上女裝牽著王慕傾的手一起做任何事情。

換衣服的房間有姑娘候著,不光是為了伺候,也是怕客人順走什麽東西,她看了好久的王慕傾,“你...是王慕傾小姐麽?”她戰戰兢兢的樣子,王慕傾點點頭,她早已經習慣那些看見她就害怕的人,可女孩子的反應卻是她從未見過的,“昨晚那場煙花很漂亮,聽說是您的生辰,希望生辰快樂現在說不會太晚...”

王慕傾費解的看著那姑娘,她簡直覺得自己出現幻聽了,她瞪大眼睛看著那姑娘的扭捏的抓著衣襟,“下個月我就要成親了,我現在有點擔心,看到您和您的夫君感情這麽好,您可以告訴我,您的禦夫之道麽...”

“啊?”

餘夏在外面等了好久,才等到王慕傾毫無變化的出來,她有些納悶,“我給你挑的那些衣服呢...不合適?”

“啊?”王慕傾在裏面光顧著說話,根本就忘記了試衣服這回事兒,她擡起頭看了一眼餘夏,又快速的低下頭,“我去試衣服...”餘夏把她扯回來,無奈的嘆了口氣,“算了,看樣子你也不喜歡,咱們回家吧。”

剛踏出商鋪,裏屋的姑娘跑出來,捧著一個盒子雙手奉上,“謝謝王家小姐為我答疑解惑,這個禮物是我的一點點心意,是我娘親手做的,你們一定要收下,祝小姐和公子百年好合。”

王慕傾楞在那裏,這是她第一次被不認識的人送了東西,她遭受過太多人的白眼,這是為數不多的陌生人的善意,她甚至有些想要落淚。餘夏替她接過盒子並且道了謝,打開盒子看了一眼,餘夏一副玩味的表情說道,“我很好奇你給她答了什麽疑惑?”

“沒有。”王慕傾低頭咬著嘴唇。

“是嗎?”餘夏看王慕傾耳朵都紅了,再看一眼秀兒也鬧了個大紅臉,她歪著頭,“難道是...”

“不許說!”

“我什麽都沒說啊,你臉紅什麽啊!”

“壞蛋。不要說,不要問。”

“跟壞蛋回家嘍...”餘夏笑瞇瞇的牽起王慕傾的手,她湊近王慕傾的耳朵,“到了晚上,你會告訴我的...”王慕傾聽了她的話,頭更低,臉更紅,可即使這樣她依然緊緊抓著餘夏的手。

這些全被茶館二樓雅間裏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那白皙修長的手指緊扣著窗框,力度大到好看的手指都泛了白,而木質的窗戶框被生生摳出幾個指頭印。

隔著厚厚的紗簾外,孫謀站在雅間的外廳畢恭畢敬的說道,“自從謝忠來了,餘知榮就再也沒有提要除掉餘夏這件事。恐怕這個刀就不好借了...”

“這把刀不行,還有另一把。”紗簾後是女人的聲音。

“您的意思是?”

“餘夏不是還有一筆風流債沒還麽?”

孫謀想了一下,馬上明白,“主子放心,小的知曉了。”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問出口,裏面的人輕笑一聲,“你是不是不明白之前餘知榮想殺餘夏,我卻讓你留下她一條性命,如今為何又要除掉她?呵,那是因為她變得不聽話了,她更不該動了不屬於她的東西。”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幾乎貼在一起的、越拉越遠的背影。

“小的一定會好好的完成任務。只是,餘夏和餘知榮現在幾乎沒什麽來往,餘慶和金瑾嫻的婚事,她會去麽?”

“她一定會去的。”女人轉過身子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纖細的手指上是一枚綠色帶著圖騰花紋的玉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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