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君臣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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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君臣之交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惡臭，幾只肥碩的老鼠在幹草堆上爬行，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一點也不害怕，還擡起腦袋用又黑又小的眼珠子去張望。
“啊！”淒厲的喊叫從行刑房傳來，伴隨著幾聲鐵鏈晃動的聲音和獄卒的咒罵，讓人毛骨悚然。
昏暗臟汙的牢房向來是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最不願意踏足的地方，因為一旦被關進這裏，就算不死也脫層皮！
而眼下的牢獄更是由朝廷刑部掌管的天牢，素來都是關押犯重犯的地方。
在天牢最裏面的一處牢房內，腰桿挺得筆直的男人盤腿坐在草墊上，他的肩背寬闊，血跡斑斑的囚衣之下是充滿爆發力的身軀，被鞭子抽打而裂開的囚衣露出一片肌肉緊實的胸膛，蜜色的肌膚上凝固著黑紅的血塊，剛硬強健，極具男子氣概。
再看男人的長相，劍眉濃黑，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削薄，即便手戴鐐銬，身著囚衣，也無法掩飾他常年在沙場征戰所磨礪出來的殺伐之氣，再加上他嚴肅板正的坐姿，端得是個俊挺威嚴鐵骨錚錚的男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身穿華服眼中盡是得色的男子和一個端著托盤的太監來到地牢。
隔著鐵柵欄，男子負手而立，趾高氣揚的開口：“顧大將軍，別來無恙啊？”
這明顯嘲弄的語氣並不能引來男人的註意，他閉著眼睛面墻而坐，高大的身影宛如雕像般沈穩，一言不發。
“事到如今還能這麽沈著，不愧是顧大將軍啊！”來人也不介意他這冷漠態度，輕笑道：“這是太子殿下賜給你的酒……”
男子向太監擡了擡下巴，太監捧著托盤上前，盤中擺放著一只做工精巧的飛鶴穿雲酒壺和配套的酒杯。
聞言，一動也不動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睜開眼睛，轉頭看了一眼太監手上的酒，目光卻沒有絲毫動搖。
“顧大將軍，不過來領賞嗎？”
男人將目光挪到男子身上，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執起酒壺，一串晶瑩的水花跌入杯中。
“大將軍。”那端著酒的太監低著頭將托盤舉高，溫和的說道：“太子殿下祝您一路走好。”
這酒意味著什麽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男人怔怔看著那杯酒，似陷在回憶中，過了許久，他眼睫顫了顫，回過神來沈黑的眼眸中透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滿是深深的無奈和蒼涼，讓他刀鋒般淩厲的眉眼看起來一下子疲憊了許多。
“臣顧成蕭……多謝太子殿下！”
昔日策馬揚鞭，率領一幹將士征戰沙場，遍地血肉殘骸，男兒們熱血沸騰的吶喊聲仿佛還響徹耳邊。
那日夕陽西下，城墻之上，少年著一身四爪金龍長袍，殘陽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俊秀出塵的側臉上，睫毛有碎金浮動，翩躚若蝶，他微微彎起的紅唇噙著一抹好看的笑，顧盼之間眼波流轉，耀眼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
“顧將軍，不如今後孤喚你一聲成蕭如何？”
“你是孤最為信任之人，孤知你是真心待孤，此後我們以兄弟相待，我把你當兄長敬重！”
“待我登上大寶，必將好好治理這萬裏河山，成蕭你到時候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臣顧成蕭，必將竭力輔佐太子殿下！”
兩人相視而笑，說不盡的意氣風發，志趣相投，然而時過境遷，記憶裏的美好如雲煙般消散，退去青澀稚嫩，變得更加奪目的青年卻和他生了嫌隙。
“顧成蕭！你敢背叛我！”
那人憤怒的嘶吼在耳邊嗡嗡作響，心臟抽痛得無以覆加。
君臣之交，臣對太子殿下始終忠心耿耿，從未變過，為何你要聽信小人讒言，誤會我為了高官厚祿投誠他人？
兄弟之交，我對你無微不至的照顧，將你視為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又怎麽可能覬覦你的女人而聯合外人加害於你？
罷了罷了……
顧成蕭心灰意冷，眼眸中光芒暗淡，半晌，他伸手接過毒酒，仰頭一飲而盡！
高大如山岳的男人轟然倒塌，魂歸幽冥。
“顧大將軍，你錯就錯在跟錯了主子。”男子看著倒地不起的顧成蕭，眼中盡是不屑。
戎馬半生，卻落得如此下場，怪誰？只能怪自己眼瞎！
同一時刻，耀國東宮。
“太子殿下，該喝藥了。”不耐煩的女聲在落針可聞，充滿苦澀藥味的臥室響起。
床幔之後的青年面無血色，瘦得顴骨微凸，唇白如灰，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陰暗黑氣，一看便知時日無多。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連喚幾聲，青年都毫無反應，珠釵輕搖羅裙款擺的女人眼中厭惡漸盛，索性伸手去推。
終於，奄奄一息的青年終於有了反應，他艱難的睜開眼，神色迷離，瞳孔渙散，顯然意識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太子殿下，臣妾來給您餵藥。”
雖口口聲聲尊稱太子殿下，但這個自稱臣妾的女人對病入膏肓的青年只有嫌惡和敷衍。她從跪在地上一聲不吭只穩穩舉著托盤的宮女手中拿起那碗黑漆漆的藥，身子一扭，坐在床邊。
另有宮女把青年扶起，女人勺子一舀，粗魯的塞進青年口中。
與其說是餵藥，不如說是灌藥，還不等青年咽下，下一勺苦澀難聞的藥汁就接踵而來，連喘息的時間都不給他。
青年被嗆到，咳嗽不止，消瘦的雙頰泛起病態的暈紅，嘴邊黑色的藥汁順著尖尖的下巴低落在白色白色中衣上，這狼狽的模樣看得女子柳眉緊蹙，偏偏她嘴上還說著與表情完全不相符的話。
“殿下，等您病好了，臣妾陪您去看院子裏的紅梅。”
“啊，對了！臣妾讓人收集了梅花花蕊上的積雪，給您釀最愛喝的雪梅酒！”
“還有……”
突然一截骨瘦如柴的手臂從眼前晃過，病懨懨的青年猛地睜大眼，面色猙獰的抓住女子手腕。
“是你，是你這個賤人一直在害我！”青年目眥盡裂，渾濁的雙眼迸射出駭人的寒芒，“不是成蕭！是你！！”
“賤人！我要殺了你！！”
因為憤恨到了極點，青年五官扭曲，青筋暴突，嗓音沙啞粗糲，形如惡鬼。
女子嚇得尖叫出聲，用力甩開他站起身，青年強弩之末，手一直在抖，被她這麽一甩，整個人歪到一邊去。
“柳雲溪！！我要殺了你！！！”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中擠出來，青年死死瞪著女子。
女子驚魂未定，但看他眼窩深陷，眼底青黑，雙唇泛著青紫，臉色灰白，顯然一副油盡燈枯的衰敗模樣，楞了一下就穩住心神，
她冷哼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青年，不再掩飾心中的鄙夷，譏嘲道：“太子殿下，臣妾聽不懂您在說什麽。害你的可是你視為左膀右臂的兄長顧成蕭顧大將軍！您忘了他是怎麽勾結三皇子 ，讓您被皇上厭棄？”
“顧成蕭狼子野心，一直把你玩弄在股掌中，但是他現在已經死了，被您一杯毒酒送去見閻王了，您終於可以出了這口惡氣呢！”
什麽？
青年瞳仁急劇收縮，一口血噴湧而出，黑紅色的血散落在被褥，床幔上，散發著惡心的腥臭，女子急忙用香帕捂住口鼻，兩個宮女也嚇得退到一邊，惶惶然的低著頭。
“對不起……對不起……”
滾燙的淚奪眶而出，青年撕心裂肺的哀嚎，赤紅的雙眸中混雜著痛苦、悔恨和不甘，嘴唇哆嗦著不斷湧出黑紅的血，觸目驚心。
這淒慘狼狽的模樣看得女子嬌笑出聲。
“南宮鈺你哭什麽呢？不就是死了一個顧成蕭？當初我被痛失三皇妃之位，與我心愛之人分離我都沒哭！”
這話無異於給青年當頭一棒，他幹枯如同雞爪的指猛地收緊，“你說什麽？”
“我說我從未喜歡過你！”
“我說我懷了三皇子的骨肉！”
“我說我恨老天眼瞎讓你當上了太子！”
“啊啊啊啊啊——”青年眼中陡然射出刺骨的殺意，他想要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去拔劍，然而他手還沒能摸到懸掛在床邊的寶劍，整個人就從床上滾落下來，大口大口吐著血。
“原來我一直錯怪了他……”
錯把賤人當愛人，還把一直真心相待自己的成蕭害死……
“成蕭……”
顧青宴面無表情的看著死不瞑目的青年，嘴角勾起。
竟是君臣？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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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淒厲的喊叫從行刑房傳來，伴隨著幾聲鐵鏈晃動的聲音和獄卒的咒罵，讓人毛骨悚然。
昏暗臟汙的牢房向來是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最不願意踏足的地方，因為一旦被關進這裏，就算不死也脫層皮！
而眼下的牢獄更是由朝廷刑部掌管的天牢，素來都是關押犯重犯的地方。
在天牢最裏面的一處牢房內，腰桿挺得筆直的男人盤腿坐在草墊上，他的肩背寬闊，血跡斑斑的囚衣之下是充滿爆發力的身軀，被鞭子抽打而裂開的囚衣露出一片肌肉緊實的胸膛，蜜色的肌膚上凝固著黑紅的血塊，剛硬強健，極具男子氣概。
再看男人的長相，劍眉濃黑，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削薄，即便手戴鐐銬，身著囚衣，也無法掩飾他常年在沙場征戰所磨礪出來的殺伐之氣，再加上他嚴肅板正的坐姿，端得是個俊挺威嚴鐵骨錚錚的男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身穿華服眼中盡是得色的男子和一個端著托盤的太監來到地牢。
隔著鐵柵欄，男子負手而立，趾高氣揚的開口：“顧大將軍，別來無恙啊？”
這明顯嘲弄的語氣並不能引來男人的註意，他閉著眼睛面墻而坐，高大的身影宛如雕像般沈穩，一言不發。
“事到如今還能這麽沈著，不愧是顧大將軍啊！”來人也不介意他這冷漠態度，輕笑道：“這是太子殿下賜給你的酒……”
男子向太監擡了擡下巴，太監捧著托盤上前，盤中擺放著一只做工精巧的飛鶴穿雲酒壺和配套的酒杯。
聞言，一動也不動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睜開眼睛，轉頭看了一眼太監手上的酒，目光卻沒有絲毫動搖。
“顧大將軍，不過來領賞嗎？”
男人將目光挪到男子身上，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執起酒壺，一串晶瑩的水花跌入杯中。
“大將軍。”那端著酒的太監低著頭將托盤舉高，溫和的說道：“太子殿下祝您一路走好。”
這酒意味著什麽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男人怔怔看著那杯酒，似陷在回憶中，過了許久，他眼睫顫了顫，回過神來沈黑的眼眸中透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滿是深深的無奈和蒼涼，讓他刀鋒般淩厲的眉眼看起來一下子疲憊了許多。
“臣顧成蕭……多謝太子殿下！”
昔日策馬揚鞭，率領一幹將士征戰沙場，遍地血肉殘骸，男兒們熱血沸騰的吶喊聲仿佛還響徹耳邊。
那日夕陽西下，城墻之上，少年著一身四爪金龍長袍，殘陽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俊秀出塵的側臉上，睫毛有碎金浮動，翩躚若蝶，他微微彎起的紅唇噙著一抹好看的笑，顧盼之間眼波流轉，耀眼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
“顧將軍，不如今後孤喚你一聲成蕭如何？”
“你是孤最為信任之人，孤知你是真心待孤，此後我們以兄弟相待，我把你當兄長敬重！”
“待我登上大寶，必將好好治理這萬裏河山，成蕭你到時候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臣顧成蕭，必將竭力輔佐太子殿下！”
兩人相視而笑，說不盡的意氣風發，志趣相投，然而時過境遷，記憶裏的美好如雲煙般消散，退去青澀稚嫩，變得更加奪目的青年卻和他生了嫌隙。
“顧成蕭！你敢背叛我！”
那人憤怒的嘶吼在耳邊嗡嗡作響，心臟抽痛得無以覆加。
君臣之交，臣對太子殿下始終忠心耿耿，從未變過，為何你要聽信小人讒言，誤會我為了高官厚祿投誠他人？
兄弟之交，我對你無微不至的照顧，將你視為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又怎麽可能覬覦你的女人而聯合外人加害於你？
罷了罷了……
顧成蕭心灰意冷，眼眸中光芒暗淡，半晌，他伸手接過毒酒，仰頭一飲而盡！
高大如山岳的男人轟然倒塌，魂歸幽冥。
“顧大將軍，你錯就錯在跟錯了主子。”男子看著倒地不起的顧成蕭，眼中盡是不屑。
戎馬半生，卻落得如此下場，怪誰？只能怪自己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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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之後的青年面無血色，瘦得顴骨微凸，唇白如灰，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陰暗黑氣，一看便知時日無多。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連喚幾聲，青年都毫無反應，珠釵輕搖羅裙款擺的女人眼中厭惡漸盛，索性伸手去推。
終於，奄奄一息的青年終於有了反應，他艱難的睜開眼，神色迷離，瞳孔渙散，顯然意識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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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宮女把青年扶起，女人勺子一舀，粗魯的塞進青年口中。
與其說是餵藥，不如說是灌藥，還不等青年咽下，下一勺苦澀難聞的藥汁就接踵而來，連喘息的時間都不給他。
青年被嗆到，咳嗽不止，消瘦的雙頰泛起病態的暈紅，嘴邊黑色的藥汁順著尖尖的下巴低落在白色白色中衣上，這狼狽的模樣看得女子柳眉緊蹙，偏偏她嘴上還說著與表情完全不相符的話。
“殿下，等您病好了，臣妾陪您去看院子裏的紅梅。”
“啊，對了！臣妾讓人收集了梅花花蕊上的積雪，給您釀最愛喝的雪梅酒！”
“還有……”
突然一截骨瘦如柴的手臂從眼前晃過，病懨懨的青年猛地睜大眼，面色猙獰的抓住女子手腕。
“是你，是你這個賤人一直在害我！”青年目眥盡裂，渾濁的雙眼迸射出駭人的寒芒，“不是成蕭！是你！！”
“賤人！我要殺了你！！”
因為憤恨到了極點，青年五官扭曲，青筋暴突，嗓音沙啞粗糲，形如惡鬼。
女子嚇得尖叫出聲，用力甩開他站起身，青年強弩之末，手一直在抖，被她這麽一甩，整個人歪到一邊去。
“柳雲溪！！我要殺了你！！！”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中擠出來，青年死死瞪著女子。
女子驚魂未定，但看他眼窩深陷，眼底青黑，雙唇泛著青紫，臉色灰白，顯然一副油盡燈枯的衰敗模樣，楞了一下就穩住心神，
她冷哼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青年，不再掩飾心中的鄙夷，譏嘲道：“太子殿下，臣妾聽不懂您在說什麽。害你的可是你視為左膀右臂的兄長顧成蕭顧大將軍！您忘了他是怎麽勾結三皇子 ，讓您被皇上厭棄？”
“顧成蕭狼子野心，一直把你玩弄在股掌中，但是他現在已經死了，被您一杯毒酒送去見閻王了，您終於可以出了這口惡氣呢！”
什麽？
青年瞳仁急劇收縮，一口血噴湧而出，黑紅色的血散落在被褥，床幔上，散發著惡心的腥臭，女子急忙用香帕捂住口鼻，兩個宮女也嚇得退到一邊，惶惶然的低著頭。
“對不起……對不起……”
滾燙的淚奪眶而出，青年撕心裂肺的哀嚎，赤紅的雙眸中混雜著痛苦、悔恨和不甘，嘴唇哆嗦著不斷湧出黑紅的血，觸目驚心。
這淒慘狼狽的模樣看得女子嬌笑出聲。
“南宮鈺你哭什麽呢？不就是死了一個顧成蕭？當初我被痛失三皇妃之位，與我心愛之人分離我都沒哭！”
這話無異於給青年當頭一棒，他幹枯如同雞爪的指猛地收緊，“你說什麽？”
“我說我從未喜歡過你！”
“我說我懷了三皇子的骨肉！”
“我說我恨老天眼瞎讓你當上了太子！”
“啊啊啊啊啊——”青年眼中陡然射出刺骨的殺意，他想要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去拔劍，然而他手還沒能摸到懸掛在床邊的寶劍，整個人就從床上滾落下來，大口大口吐著血。
“原來我一直錯怪了他……”
錯把賤人當愛人，還把一直真心相待自己的成蕭害死……
“成蕭……”
顧青宴面無表情的看著死不瞑目的青年，嘴角勾起。
竟是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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