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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盡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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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盡人皆知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母親?”郝嘉怔怔的問金馳。

“你是不是覺得母親都應該是偉大的,無私的?”金馳反問。

如果不是有秦芳芳這樣的母親站在偉大與無私的對面,郝嘉當然會這樣認為。

“我不是要求母親一定要偉大和無私,她消失那麽多年,僅僅是自私嗎?”

“你相信這世上的真善美嗎?”金馳又問。

“相信……啊……”雖然郝嘉的語氣不堅決,但答案依然是肯定的。

“既然有真善美,就一定有對立的假惡醜。”

郝嘉沈默了片刻,金馳輕撫著她的額頭。

郝嘉又問:“你為什麽不說,她可能有不為人知的苦衷?”

“因為我同樣也不知道怎樣不為人知的苦衷能讓她消失這麽多年。”

所以金馳沒有找各種理由和假設來安慰郝嘉,他找不到。

“我覺得,這些都不是我們能想得通的,也沒必要逼自己去想。”金馳再次提議。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吧。”郝嘉好似央求。

郝嘉有一絲疑惑,金馳對她親生母親的事,反應過於冷靜,與他平時待人接物的態度有著巨大反差。

“如果她真的有苦衷的話,你能原諒她嗎?”金馳假設性的提問。

“不知道。”

家剛散時,郝嘉很想念秦芳芳,她幻想著母親有一天會來接她走,甚至暗自考慮到時候自己該怎樣在父母雙親之間抉擇自己的去留。

漫長的等待中,她沒有等來自己預設的抉擇,母親真的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思念也變得稀薄,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完全殆盡,大概是在她自以為長大的一刻。

成了沒媽的孩子之後,郝嘉並沒有一下子變成外人眼中單親家庭孩子應有的模樣,她努力展示自信開朗的風貌,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和大多數孩子一樣。

她心中的怨尤與恨意,最初時給了郝運來,覺得一定是父親的原因導致母親遠走。

再長大一些,她不恨郝運來,反而理解父親的不易,轉而將無的放矢的恨意投射到離開的母親身上。

又是漫長的長大,郝嘉覺得她對秦芳芳早已沒有恨意,她勸慰自己,與母親緣薄。

她甚至試圖理解一個心比天高的女人困囿於家庭的痛苦,以及拼命逃離的勇氣。

直到她得知秦芳芳的消息。

一股噴薄而冷漠的恨意狠狠地包裹住她,令她透不過氣。

還好有金馳的陪伴,讓她的生活還能維持在正常的狀態中。

餐飲行業市場不好,金馳來北京這段時間,飯店生意更是冷清,金馳倒是不著急,郝嘉卻壓力巨大,覺得是因為自己,讓金馳疏忽了飯店的生意。

金馳讓她別多想,自己會安排妥當。

過了幾日,郝嘉有事正要出門,突然有人敲門,打開門後,郝嘉楞怔了一下,郝運來風塵仆仆的站在門口。

“爸,您怎麽來了?不提前說一聲。”郝嘉邊問邊拉著郝運來進門。

郝運來沒帶任何行李,進門之後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郝嘉更加覺得奇怪,心裏一沈,預感不詳,問道:“奶奶身體出問題了?”郝運來默不作聲,郝嘉繼續追問:“爸您別嚇唬我,到底怎麽了?”

“奶奶挺好,別擔心。”郝運來隨便安撫了一下,直勾勾的問:“嘉嘉,她回東港你知道嗎?”

“她”是秦芳芳。

雖然沒明說,但父女倆心照不宣。

郝嘉怎麽都沒想到郝運來是為她而來,但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還有什麽事能讓郝運來這麽急沖沖的大老遠跑一趟。

可郝嘉不知道秦芳芳回東港的事。

“我不知道。”郝嘉如實說,但她沒告訴父親,此前她和秦芳芳取得聯系,兩人加過微信,並提醒秦芳芳不要去打擾他們。

見郝運來陰沈的情緒裏波濤暗湧,郝嘉不敢說。

郝運來相信,郝嘉沒必要騙他,在對憎恨秦芳芳的情緒裏,兩人不用通氣也是統一戰線,都是被拋棄的人。

他和秦芳芳可以永遠陌路,而郝嘉和秦芳芳有割不斷的血緣。

如果是離婚時,秦芳芳要求郝嘉的撫養權,郝運來斷然是會拼命爭搶的,是秦芳芳選擇不要。

而今過去那麽多年,理智上他並不真的想讓女兒去憎恨母親,但也沒想過主動讓她們緩解關系,他是被動的一方,曾經多少次想象過再次與秦芳芳再見時激烈爭執的場面,都沒有變成現實。

這次秦芳芳回到東港,郝運來顯然是受到了沖擊,覺得遲早會有這一天。

他這次來北京,說到底還是想看看郝嘉的態度。

郝嘉的態度冷靜,看不出多大的波瀾。

這讓郝運來既安心又失落。

安心的是女兒情緒穩定,失落的也是情緒太穩定。

此時,他無法表達自己內心綿密而覆雜的真實想法。

他只能再次拋出問題:“你知道她現在和誰在一起合夥做生意嗎?”

聽郝運來的語氣,顯然和秦芳芳一起做生意的人是他們共同認識的。

郝嘉不知是著急還是厭煩,直說道:“爸,您有話直說行嗎?我們都二十多年沒見過了,她和誰做生意我怎麽知道啊?”

郝運來停頓片刻,說道:“金馳——你奶奶之前住的那個養老公寓,現在是他倆一起幹。”眼見著郝嘉目瞪口呆,他又問道:“金馳沒告訴你?”

“沒有。”郝嘉勉強擠出兩個字,心裏一陣空虛茫然。

她和金馳異地,最近溝通很淺。

這麽說也說得通,老年公寓資金出了問題,金馳得到了秦芳芳的註資。

郝嘉知道郝運來這樣問的原因,她和金馳的關系一直沒有跟家人明說,但兩個單身成年男女走得太近了,郝運來幾乎不直接過問郝嘉的私事,哪怕心裏急得團團轉,表面都不會過多表現出來。

如很多家長一樣,上學時防孩子早戀,畢業後催孩子戀愛。

以前郝嘉和程名戀愛的時候,郝運來是知道的,但從來沒見過,倆人分手後,郝嘉的戀愛話題更成了家庭中諱莫如深的禁區。

這個轉變,郝嘉有體會,大概就是三十歲之後開始。

郝嘉幾欲說出她正在和金馳談戀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害怕戀愛無疾而終,令家人心願落空,還是擔心說出來之後,被轟炸般的催婚,影響自己的判斷,或許只是情感表達對於郝嘉來說很難。

像是一種恥感,她從來沒有過正向流動的情感互動,從她媽媽秦芳芳那裏就沒有學到。

郝嘉不是不自知,她已經發現自己的這個問題,是內心深處,劇烈的情緒消耗,有時令她透不過氣來,她想,她需要花力氣去克服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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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運來一方面是怕給女兒壓力,也有傳統父親與女兒間的交流障礙,劉香又不是親媽,溝通橋梁的作用有限。

他們能做的就是期盼,祈禱,靜候佳音。

郝嘉自然是理解的,她甚至覺得在同齡朋友中,她的家庭對她已經很寬松。

稍微平靜片刻,郝嘉詢問父親:“這事您從哪裏知道的,你們見面了嗎?”

“半個東港都知道了。”郝運來誇張地說。

看來,起碼在郝運來的親友圈裏盡人皆知了。

郝嘉按捺住不耐煩的情緒,安慰父親:“只要她不打擾您生活,就裝不知道好了。”

郝運來沒說話,前妻音訊全無的這些年,家裏從來沒人提及此人,他和秦芳芳早已陌路,唯一的牽絆只是有郝嘉這個女兒,所以郝運來得知秦芳芳回來的消息,第一時間擔心的是郝嘉。

他腦際中設想出各種可能性,終於還是急不可耐的親自來跟郝嘉見一面。

郝嘉說:“爸,這麽多年了,你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她回東港也算葉落歸根吧。”

郝嘉本意想和稀泥,郝運來聽出幾分同情和傷感。

父親望著女兒,不像是五十多歲的神態,更像被辜負的少年人的無助和幽怨。

“爸,您放心吧,她不會來找我的,找我我也不理她。”郝嘉像哄盟友一樣,給他吃一顆定心丸,他們父女倆永遠站在一起。

不管真假,郝運來聊表欣慰,一時有話沒說出來,轉念說道:“你忙著吧,我回去了。”

郝運來匆匆而來,又匆匆要走,郝嘉留他住幾日,他不住,急著回家。

郝嘉不再勉強,她把郝運來送到火車站。

“劉香阿姨知道嗎?”郝嘉問。

“不知道……”郝運來回答的吞吞吐吐。

“那您說半個東港都知道了。”郝嘉嫌他誇張。

“那不是早晚的事嗎?”郝運來說。

“她知道您來看我嗎?”郝嘉又問。

“沒說,所以我趕著回去啊。”郝運來顯然不想節外生枝。

“所以您應該做好安撫劉香阿姨的準備,別讓她多心。”郝嘉提醒。

“好了好了,我知道怎麽處理,你回去吧。”郝運來不想聽嘮叨,他從郝嘉手裏接過自己的包,準備進站。

從來到回,父女見面不過半天時間。

郝運來走後,郝嘉呆坐在火車站大廳,想要休息一會兒。

她面無表情的翻開金馳的微信,又翻開秦芳芳的,這麽來回點開又關上,心裏一陣愁雲籠罩。

她充滿疑問,金馳是否知道她和秦芳芳的關系,天下真有這樣巧的事。

關鍵這件事,郝嘉不能直接張口詢問,她只覺得麻煩、尷尬,又帶著沒來由的憤懣委屈,只能當不知道,不存在。

沒等郝嘉的心緒回神,金馳發來信息問她在幹嗎?因為秦芳芳的事,郝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金馳,沒有回覆他的信息。

金馳應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郝嘉猜想。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以出差為由搪塞,又擔心穿幫,更多是不想面對,幹脆在火車站買了一張票,說走就走了。

這陣晚風吹拂著夜行的郝嘉,她下午去天津轉了一圈,讓自己處於趕路的狀態,腳步不停,頭腦就會暫時停下來。

趕在末班車之前,又回來了,她無處可去。

金馳打了好幾次電話,郝嘉終於接起來:“金馳,明天有時間我們見個面吧。”

金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預感有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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