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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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木西和溫喬花了四天時間把兩家的六畝地種上莊稼,剛把地裏的活做完,鐵匠鋪的掌櫃便讓人給木西帶了消息——用來烤雞的烤爐還沒有做好,另一個爐子已經做好,可以派人來取。

木西收到消息便立即找到木東一起去張家,用張家的車子把做叫花雞的爐子從鎮上拉回來。

眾人看著眼前的土疙瘩,難以理解它的價格為何會如此之貴。

“這不就是一個土坷垃嘛,哪裏值二兩銀子?”隨便做一個東西就要收這麽多錢,有門手藝傍身果然不愁吃喝。

“你看在外面是泥巴,其實裏面都是鐵塊,我讓鐵匠鋪的老師傅專門在外面裹了一層泥,以防被其他人眼熱把咱們的爐子偷走。”木西上前打開爐門,向他們展示爐子內部構造。

張家福他們往爐子裏面瞅了一眼,上手敲敲打打,聲音清脆,這質感確實是鐵。

“這個爐子分上下兩層,每一層的鐵架上可以放四到六只叫花雞,一次出爐的量可以供給七八個人。第一次做生意,咱們也不知道每天宰殺多少只雞合適,咱們先在鎮上賣一兩天,估量一下每天賣掉的數量再確定每天準備的雞。”

“大家想什麽時候去鎮上做買賣?”

“那當然是越快越好了。早點賺錢,我們也能早點安心。”張家人這段時間對於這賺錢生意可是日日想夜夜思,又期待又害怕。

“要不明天早上就去鎮上擺攤吧,在家這段時間我們隔三差五便殺一只雞練手,如今也算是技藝熟練。”張家安開口提議道,這段時間他們練手殺了不少只雞,可銀子卻一文都沒賺到,張家安夫妻二人近來也是滿懷壓力,唯恐到頭來賺不到錢又浪費家裏的雞。

“什麽時候去擺攤做生意,我都可以接受。堂哥和嫂夫郎怎麽看?你們同意明天就開始擺攤嗎?”木西轉頭去問木東和樂哥兒。

木東二人也是想趕緊賺錢,賺到了錢就可以蓋房子,也可以讓自家人安心,他們也能在房子沒有蓋好之前在家裏安心住著。

“既然大家都沒有問題,那咱們明天早上就去鎮上擺攤賣叫花雞。”木西一錘定音,決定明天正式開始擺攤生涯,“咱們趕緊把明天要用的木柴和各種配菜全部提前準備好,明天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張家和笑得一臉得意,“準備什麽?我們早就準備好了。我們兄弟四個沒事幹就去砍柴,現在家裏的柴火已經足夠從燒到冬天,柴房和院子墻角堆得全是幹柴,足足有一人高。”

“至於配菜,老三他們最近經常在家裏做叫花雞,配菜也是備得足足的,什麽都不缺。如果擔心配菜不新鮮,也可以明天早上再準備。”

木西想到他來張家十次有八次都看到張家三兄弟中的某個人或木東在院子裏劈柴,原來他們這麽早便開始為擺攤生意做準備了。

“你們真厲害啊,居然把東西提前都準備好了。那咱們現在要做什麽?”總不能在這裏傻坐著。

“我們這裏沒有你幫忙的地方,我們家裏的地還沒有種完,要下地幹活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家裏地多人也多,他們家忙得過來,沒有讓木西幫忙種地的道理,張勇開口勸木西回家,“你大伯家裏的地應該還沒有種完,你回去幫你大伯家幹活吧。”

木東分了家,已經許久沒回爹娘家看一眼,想來如今心裏的郁氣還沒化幹凈,想來這次也不願意回去幫忙,張勇不願意硬逼著他回去幹活顯孝道,不過木西是木文的親侄子,正好可以去木家幫忙。

更何況,木文他們夫妻不稀罕木東這個大兒子,他和夫郎卻很稀罕——如果木東賺錢把房子蓋在張家村,他們以後想見自家小哥兒也不用大老遠跑到木家村,也不用整日擔心小哥兒在木家受欺負。

“既然這裏沒有需要我做的事情,那我便先回去,等明天早上我再過來。”木西這段時間忙著地裏和養殖場的活,確實沒有去村長大伯家裏看一看。

木東和家裏人分了家,木南又回了鎮上,木中還小不能種地,大伯家裏只有大伯、大伯娘和木北能種地,如今正是他這個侄子表現盡孝道的時候。

木西也想去看看他那個當村長夫人,為了養殖場能把親兒子一家逼走的大伯娘有沒有後悔,如今是什麽心情。

“去吧,你趕緊去忙吧,明天見。”

木西拜別張家人,木東有話想和他說,特意出來送他。

“木西,你……那個……”木東想讓木西幫忙操心親爹木文和三弟木北,躊躇片刻不知如何開口。

他爹年紀大了,每年農忙都要累瘦一兩圈,三弟木北也不會種水稻,今年他又和家裏分了家,家裏只有爹娘和三弟幹活……說來說去,木東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家裏。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木西擡手止住他想開口說出的話語,示意他不必再說,“我還是那句話,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你態度決絕地和家裏分了家,現在就不要輕易回頭。而且說不定今年他們也並不會像你想的那樣,因為農活繁重累壞了身子。”

“村長畢竟是我大伯,木北是我三堂弟,你不用說我也會幫忙照顧他們的,你現在還是努力賺錢把房子蓋起來吧,你和樂哥兒一直住在張家不是辦法。”

木東苦笑道:“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我在那個家裏畢竟生活了二十多年。不管這麽多年在那個家裏受了多少委屈,不可能立馬就把他們拋之腦後,而且那個家裏除了我娘過於偏心,其他人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否則我也不會忍到今年,實在忍無可忍才吵著要分家。”

“我爹和三弟那邊暫時麻煩你幫我操心,等我想明白了我會回去看他們的。”

“不著急,你慢慢想。等你心裏的疙瘩消掉了再回去也不晚。”

“留步吧,我回去了。”

木西告別木東和一直站在門口的樂哥兒,轉身離開。

……

村長一家最近比較苦惱,家裏有十二畝地,能幹活卻只有三個人——木文、劉芳和木北。

如果三個人全部都下地幹活,留在家裏的木中不會做飯洗衣服,到了中午還需要有人回家做飯,隔三差五把全家人的衣服洗幹凈。

木北會做飯洗衣服,劉芳卻不舍得寶貝兒子辛苦。

“當家的,咱們要不把木南叫回來幫忙?”

木文聽了以後,點頭同意,“行啊,咱們這就去叫,再幫他把活計給辭了,賬房學徒也不要當了。反正一年到頭有十個月都要待在酒樓,不僅賺不到幾兩銀子,還不能在咱們面前盡孝,就應該把他叫回來,幫著家裏種地,今年再幫他娶一個媳婦兒,多生幾個孩子,把他們一家全部鎖在家裏,都在家裏幫忙種地幹活,最好全部累死!”

“木文,你這是什麽意思?!這段時間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事沒事就要刺我幾句,我招誰惹誰了!”劉芳委屈極了,一個兩個全都和她過不去,“我不就是想和你商量一聲,家裏的地太多咱們三個實在忙不開,小北又要每天抽出時間讀書,看看要不要把木南叫回來忙活幾天。”

“哦,你大兒子和大兒夫郎分家走了,你終於要自己幹活了,你現在知道忙不過來了?以前你怎麽不覺得忙不過來?以前這個時候哪次不是我、東子和樂哥兒下地幹活,木北和木中早早被你催著回書院讀書。”木文這段時間經常想起以前的事情,越發覺得愧對大兒子和大兒夫郎,“現在你知道累了?你要是心疼你三兒子,你就自己多幹點唄,反正也累不死。”

劉芳聽到自己當家的說出口的話內心大受打擊,眼中噙淚嘶啞著聲音質問對方,“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一定要和我吵嗎?你有什麽臉說我?以前我催著小北和阿中回書院念書你不是也沒有阻攔嗎?你現在倒是把錯全推我身上,你有什麽臉這麽說我!”

“我也該死!”木文咬牙切齒著剛把話說出口,情緒一時崩潰,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捂臉痛哭,“我也該死啊!這麽多年看東子什麽也不說就理所當然地當個瞎子當個聾子,自以為是地認為東子心甘情願吃虧。我該死啊!”

劉芳心裏也不好受,扭過身子不讓對方看到自己臉上的眼淚,嘴硬地說道:“你現在後悔有屁用,他早就和咱們離了心,養不熟的玩意兒,完全就是白眼狼。”

“有時間後悔,你還不如趕緊駕車去鎮上把木南叫回來幫忙。你要是不願意去,我直接讓村裏去鎮上趕集的人幫忙給木南捎個口信,那十二畝地還有四畝地是他的呢,總不能讓別人幫他種。”

“你敢!你要是托人給木南稍口信,我跟你沒完!”村長聽到她要讓木南回來也不哭了,用衣袖擦幹眼淚怒氣沖沖地放狠話。

“不讓木南回來,你去把木西叫過來幫忙。咱們家給他種那麽多年的地,每年白白給他送那麽多的糧食,如今也該是他回報咱們的時候。”劉芳見他不願意讓木南回來幹活,轉眼把主意打到木西身上。

木文聲音僵硬,“木西的地是我收回來的,咱們家白白種了他家多年的地,每年地裏多收獲的糧食全進了咱們家的糧倉,佃農要想種地主家的地也要付一半的糧食,咱們每年給木西的糧食可比這少多了,木西他根本不欠咱們家。”

“更何況木西剛把他和溫哥兒家的地種完,想不想給咱們家幫忙全看他。你不心疼我這個侄子,我可是會心疼。”

“那你就累死吧!”劉芳惡狠狠地把他剛說出口的話還給他,起身離開房間。

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後悔,絕不!她丟不起這個臉!

……

最近爹娘總是吵架,聽到爹娘吵架的聲音,木中擔憂地跑到田裏去找三哥。

擼起褲腿插秧的木北聽到小弟說爹娘又在家裏吵了起來,心情煩躁地嘆氣,走回岸邊坐在地上,把秧苗扔在一旁。

“爹和娘他們又吵什麽?這次又是因為什麽事情?”

木中蹲在三哥身邊,心情郁悶,“娘說你太辛苦,想讓二哥回來下地幹活,爹不同意。爹娘幹嘛老是吵架啊?以前大哥在的時候,爹和娘都沒有吵過架。”

“三哥,我好想讓大哥和嫂夫郎回來啊,我想吃嫂夫郎做的涼糕,想讓大哥帶我上山摸野雞蛋。”話正說著,木中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木北伸手揉揉弟弟的腦袋,他也想大哥,“大哥他們要過自己的日子,大哥和嫂夫郎不能回來。”

“難道大家住在一起就不能過日子嗎?”木中不懂,為什麽大哥他們一定要離開家才能過日子呢。

“因為他們在這個家裏只會受委屈,只有我們兩個和爹娘過得是好日子。他們只有離開這個家,才能生活得更好。”木北神色哀傷,木中不明白三哥為什麽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但還是伸手抱住三哥安慰,“三哥,你不要哭。”

木北抱住弟弟,沈默不語。

好好的家,終究還是四分五散,回不到從前。

木中見三哥抱著他看著水田發呆,扭頭看到水田裏青綠色的秧苗不懂這些苗苗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插秧應該挺好玩的。

木中扯了扯三哥的衣服,等三哥低頭看他,木中笑得狡黠,“三哥,你教我插秧吧。插秧是不是很好玩?”

“插秧怎麽會好玩?插秧很累,你現在還小,幹農活容易長不高。”

木中知道這是三哥拒絕他的意思,不滿地撅嘴,“騙人,爹說小孩子要經常幹活才能長得更高。”

“那是爹在騙你。你小時候愛玩,總是耍賴把爹分給你的任務讓我們三個哥哥幫你做,爹才騙你說幹活能長高。”

“不管,我就要學插秧!”木中耍賴,纏著三哥教他插秧,“三哥,你教我吧,好不好?哥,好三哥,你就教我插秧吧,求你了,求你了……等我學會了插秧,娘也不會因為心疼你和爹吵架,想讓二哥回來幹活。我學會了插秧,我也可以幫家裏幹活。”

木北被他煩得不行,趴在他身上甩都甩不開,只好無奈答應,“我答應你,行了吧,我教你插秧!不過水田裏有水蛭,等它們趴在你身上吸血,你可以不要哭。”

木中見過水蛭,想到水蛭會趴在他腿上吸血有些膽怯,但又不想讓三哥小看自己,甩頭把腦海中可怕的場景丟出去嘴硬著說他不可能害怕。

木北說是這樣說,但又怎麽舍得弟弟被水蛭咬,脫下腳上可以防水的牛皮靴子讓弟弟穿上。

“三哥,這個鞋子好大。”提起來可以把他的小腿完全包裹住,鞋子也好大,一點都不舒服,木中想把鞋子脫下來。

木北看到他的動作,趕緊攔下來,沈下臉威脅道:“你要是敢把鞋子脫下來我就不教你插秧,還會去田裏找三四個水蛭放在你的腿上吸你的血。”

“好吧……”木中停下手裏的動作,乖乖跟著三哥下田。

許寶提著水桶經過,看到的便是這個場景——村長家的兩個讀書人正彎腰在田裏插秧,木北插秧的動作標準又好看,木中倒是插得歪歪扭扭。

木北看到寶哥兒剛想要打招呼,誰成想寶哥兒裝作沒看到他們,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木北擡起的手懸停在空中,手指微微蜷縮,假裝無事地拿著秧苗繼續彎腰插秧。

木中看出三哥情緒有些失落,神經在這一刻無比靈敏,意識到三哥有問題,“三哥,他會成為我的嫂夫郎嗎?”

木中沒有等到三哥的正面回答,腦袋被三哥手中的秧苗打了兩下。

“不許胡說,對人家小哥兒的名聲不好。”

木中乖巧地點頭,他已經九歲了,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

“我知道的,三哥。村裏的人都說寶兒哥哥也到了要說親的年紀,還有人想給他說親呢。三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亂說壞了寶兒哥哥的名聲。”

“寶哥兒不會說親,他家裏人不會同意。”

“啊?三哥你怎麽知道寶兒哥哥不會說親?”木中不明白,三哥又不是寶兒哥哥的家裏人。

木中的腦袋又挨了兩下。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

“哦。”木中捂住腦袋,迫於三哥的威壓不敢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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