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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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車是孫朋開的,袁良樹與丁青蔓坐後排,兩人各據一方,誰也沒挨著誰。

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窗外陽光穿過玻璃照在身上,暖烘烘地。出了城沒多會,丁青蔓就窩在角落睡了過去。

袁良樹低聲吩咐孫朋慢點開,小心顛簸。孫朋透過後視鏡往後瞟,就看見袁良樹正悄無聲息往左移,伸手去穩住睡得東倒西歪的人。

被看的人一個眼刀過來,不怒自威,孫朋趕緊收回視線,專心開車,再沒敢多看。

車子徑直開到何奶奶院門口,丁青蔓拿了箱子朝二人招呼完就要走,袁良樹二話沒說將箱子從她手中奪了過去。孫朋作為助理站在一旁,沒有半分要上前幫忙的意思,他可不想自找沒趣。

兩家離的不遠,都在一條巷子裏,前後不過一二百米的距離。翻出鑰匙開了門,記憶中的老房子出現在眼前。

相較於現在流行的二層小洋樓,丁青蔓家還是一層平房,只不過從舊式的泥瓦房變成了磚房。一進大門,有個不算太大的院子,墻角有個大缸,以前爺爺在時用來養金魚的,現如今廢棄在角落,積滿了殘枝敗葉。

房子不大,共三間房,中間是燒火做飯的竈臺,吃飯的桌子擺在進門口。兩側各有一個房間,左手邊是爺爺生前住的,當初泥瓦房改建成磚房時,考慮到爺爺年紀大了,便把屋後的廁所連同洗浴間一同嵌進了左側的房間裏。不過,丁青蔓最熟悉的還是右側那間,她從小睡到大的地方。

回到熟悉的院落,丁青蔓心情大好,雙手叉腰,繞著院子走來走去,豪邁道:“良樹哥,你們去忙吧,不用管我。”

大大的笑容毫不遮掩地投入眼眶,在場兩人均被感染,連帶著說話聲都綿軟了許多。

“晚上住哪兒啊?”袁良樹考慮周到。

“就住家裏啊,老爸老媽前不久才來過,被子什麽都是幹凈的,我一會曬曬就好。”丁青蔓大手一揮,毫不在意,仿佛袁良樹才是個金貴女娃娃。

“誒呀,真沒事,快走吧快走吧。”過了剛見面時的尷尬期,丁青蔓暴露出原形,說話做事隨心,這會她急著享受新生活,有太多的事情等著做,沒功夫應酬他們。

袁良樹不防她會上手,被推的往後退了一小步。眼神不由下落,先是烏黑的頭頂,動作間若有似無散發著洗發水的香氣;小巧微翹的鼻頭,從上往下看,如山頂那一撮白雪,可望不可及;隨之往下,漸變藍的發尾,在陽光照射下,說不出的妖冶,像是暗夜中一簇鬼火,令人心生好奇,想靠近再靠近;最後是輕輕擱在胸下的小手,手指圓潤,指甲修的只剩淺淺弧度,原始的粉白色,新鮮而稚嫩。

只一霎那,便撤開,說不上什麽感覺,只感到胸口跳動異常。

隔遠看,兩個大男人像是從門內被人驅趕出來,妙齡女子替二人打開車門,又貼心地關上。

隔著半開窗戶歡快招手,聲音清脆:“良樹哥再見,孫小哥再見,一路順風。”

沒等車子發動,一溜煙消失在了院子裏。

兩個大男人坐在車裏面面相覷,想到這兩日的相處,孫朋笑道:“丁小姐好像跟別的女生不太一樣。”

以往袁良樹很少閑聊,沒成想,這回他應了:“嗯,青蔓從小性子好,大家很都喜歡她。”

——

丁青蔓生活上懶散,有拖延癥,不大的地方,前後花了一個來星期才算整理好。

爺爺在時,院子裏種滿了花草,不論寒暑,總是一片生機,對比之下,如今顯得過於蕭瑟。丁青蔓從網上買了些種子,將廢棄的壇壇罐罐都擺在院子裏,沒事就瞎倒騰一陣。

閑暇之餘,她就自己滿鎮上瞎溜達,幼時的玩伴很少有留在鎮上的,多是去了外省市求學工作。也有留在縣城的,只是多年不怎麽聯系,彼此生疏了。

近一周除了覓食以外,丁青蔓很少出門。她趕著完成之前答應的文稿,又忙著擬訂新小說的大綱。雖然生活上不拘小節,但是工作中她有較為自律的時間計劃。

昨天工作到半夜,一早被肚子叫醒,天陰沈沈地。丁青蔓渾身低氣壓,抄起外套埋頭往鎮子裏去。

家裏的大竈臺不會用,還沒來得及買電磁爐,每天一日三餐成了丁青蔓頭痛的事。十來分鐘的路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可碰上心情或是天氣不好,進食變成了麻煩事。

陰冷的天就想吃點熱乎的,丁青蔓走近米線店要了份米線,安靜地發呆,坐等。

“......青蔓,是青蔓嗎?”

有人經過,叫了一聲,低垂的頭擡起,兩顆空洞無神的眼睛驀地睜大。

難以置信道:“珊珊?”

林珊是丁青蔓兒時玩伴之一,讀到高中就沒再繼續了,上次回來時沒見到她,只聽說她嫁到了縣城。

“什麽時候回來的?”林珊拉過鄰座凳子,在丁青蔓身前落座。

丁青蔓驚訝捂嘴,手指林珊肚子:“剛回來沒幾天,你這是......”

“我回來養胎,家裏空氣好,不像城裏,全是汽車尾氣。”

丁青蔓記得之前聽爸媽提過林珊有一個孩子,是個女孩。

不等丁青蔓發問,林珊道:“二胎,老大一個人太孤單了,反正我也閑著沒事,就生唄。”

米線上來,還冒著熱氣,滾燙的湯汁在鍋內,滋滋作響。

兩個老朋友一人吃一人說,半小時過去,敘舊的話也聊的差不多,兩人留下聯系方式,相約之後一起出來玩。

——

再見袁良樹是近一個月後,何奶奶從醫院出來,一直在袁良樹縣城的別墅裏修養。呆了二十來天,再也待不住了,吵鬧著要回鄉下。

回來的那天是個多雲天,太陽躲在雲層裏,跟個大姑娘似的,遮遮掩掩,要出不出。

車子拐進農田旁的公路時,筆直的路,隔老遠就能看見兩人打打鬧鬧。孫朋前一秒還在心中暗罵,多大的人了不好好走路,真是活該被撞。下一秒就聽見他的老板厲聲:“開慢點。”

老太太貼著車窗,遲疑:“好像……是蔓蔓。”

孫朋再定睛一看,沒錯,就是她,漸變藍。

瞟了眼老板,只見他不經意地看著前方,沒什麽表情,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麽。

老太太降下車窗玻璃,朝外喊:“蔓蔓。”

前方兩人果然停下,一齊轉頭向後看。待看清來人後,嘴巴裂開,笑眼彎彎:“何奶奶,你回來啦?”又看向袁良樹和孫朋,叫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何奶奶。”林珊跟在後面叫了聲。

“你們這是要去哪啊?”兩人腳上各套了雙雨靴,丁青蔓將長發松松挽在頭上,林珊手上還拿了把小鋤頭。

丁青蔓未語先笑:“我和珊珊去挖野菜。”

“那你們快去快回,一會兒來家裏,奶奶買了好吃的。”說完不忘叮囑林珊小心著點肚子。

兩個小姑娘齊齊笑答:“好咧。”

車子繼續向前,兩人身影越來越小,直至看不見,袁良樹才收回若有似無地目光。

——

“你有沒有覺得良樹哥很兇?”兩人邊低頭彎腰找野菜,邊閑聊。

“嗯,小時候我就很怕他。”丁青蔓蹲下身,認真地辨認著眼前的綠植到底是草還是菜。

林珊接過丁青蔓挖的,看了看,一把扔了出去:“是吧,我小時候見他打過一次袁良禾,嚇得那天飯都吃不下,我爸媽還以為我中邪了。”

“怪不得你剛才不叫他,不會是現在還怕他吧。”丁青蔓直起身,手攏成拳捶了捶腰。

“你不怕?”

丁青蔓搖頭:“小時候怕,現在不怕。”

“為什麽?”

“因為我是大人了。”

林珊了悟:“對哦。”

說完隨即一同哈哈大笑。

兩人挖一會,玩一會,歇一會,一上午過去成果不過就堪堪一小袋子,照林珊的說法,都不夠炒盤菜的,但這並不妨礙她們開心。

兩人帶著勞動成果,家都沒回,直接奔去何奶奶家,院門大開,一眼看去不見人。

“何奶奶,我們來了。”兩人沒好意思直接進,丁青蔓稍稍往門內站了站,朝裏叫道。

“你再大點聲,她聽不著。”

聲音自上空傳來,丁青蔓仰頭看二樓,陽光刺眼,擡起右手做簾,陰影投射在眼睛鼻梁處。白的齒,紅的唇,在光的照耀下,無所遁形。

看清人後,丁青蔓揚手打招呼:“良樹哥。”

“先進來吧!”說完人進了房間,沒多會出現在樓梯口。

何奶奶的房子幾年前重新整修過,整修後丁青蔓沒進來過,好奇地進了門廳,沒有傳說中那麽誇張,不過在村裏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袁良樹看著她毫不遮掩的好奇,不自覺調侃道:“好看嗎?”

丁青蔓老實答:“好看的,就是太大了。”

“太大不好搞衛生。”

袁良樹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丁青蔓和林珊自小少見他笑,跟好奇寶寶似地睜著雙眼看著他。

丁青蔓鬧不清楚這有什麽好笑的,不過此刻她的註意力完全被轉移:“良樹哥,你笑起來很好看,這裏……”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臉頰,“有個梨渦,很可愛。”

會有男人喜歡被女生誇可愛嗎?林珊站在後面看著明顯楞了一下的袁良樹,心裏默默想。

何奶奶聽到了動靜,拍著手從後院走進來,看到丁青蔓兩人高興道:“快進來,都站門口幹嘛?”

幾人落座後,何奶奶不停歇地要去倒茶水,拿點心。

丁青蔓不敢讓她來,忙過去攙著,讓她穩坐在沙發上。

“何奶奶,你坐吧,東西在哪裏,我來弄。”

“你去幫忙。”何奶奶沖袁良樹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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