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在租界尋釁滋事被抓, 是要吃牢飯的。情節惡劣的,被關個幾年都有可能。

巡捕房的人持/槍將安鏡三人圍住,蔚音瑕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苦苦哀求卡恩, 答應他不跟安熙回安家,他才說是保鏢跟他們在切磋功夫, 誤會一場, 放過了他們。

今時不同往日,於他而言,折磨對手比殺死對手更能帶給他快感。

安鏡雙目充血,蔚音瑕雙眸含淚, 兩人僅隔著幾步的距離, 卻像隔了天涯。

她是來保護音音的,可到頭來卻是音音不顧尊嚴委曲求全保護了他們。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此時此刻連拔/槍的勇氣都沒有。

拔了槍, 她、安熙、陸誠,就都走不了了。

沖蔚音瑕點了點頭,安熙和陸誠扶著傷得最重的安鏡往車子走去,還沒走到車前, 安鏡就昏死了過去。

外國人的拳頭只能打倒安鏡的身體,真正讓她倒地不起的,是自己的無能。

“誠哥, 你直接送我姐去韻青姐的莊園,我去醫院接傅醫生。”

安鏡被打成重傷, 又是身心受創, 去醫院定然會被嚼舌根,而且安鏡本來也討厭醫院, 不可能待得住。

他自己有迫在眉睫的要緊事得做,也不能讓安鏡在家發現他的異常。

最合適的修養之所,就是莊園了。

……

在安鏡“昏迷”的幾天時間裏,安熙經過數日的牽線搭橋,成功引華界巡警總局局長那個好賭成性的小舅子上鉤,在賭莊欠下了巨額賭債。

為了把他搭進去,安熙倒貼了數以萬計的錢財。

局長夫人是個扶弟魔,以前就靠著夫家幫娘家尤其是不爭氣的弟弟解決了不少禍端。這次弟弟被賭莊的人毆打扣押並索要高額贖金,她也只能去求丈夫幫忙。

小舅子的事,不能不管。

局長無奈,假公濟私發話讓下面的人帶隊查封老城區的地下賭莊,美其名曰整頓治安,打擊非法賭/博,將搜剿來的賭/資統統充公,用之於民。

把救小舅子,神不知鬼不覺地變成了順道的事。

與此同時,安熙讓人給卡恩送去了紙條——卡恩先生那麽會算計,不妨猜猜老城區的五家賭莊明天還有幾家能照常營業?

紡紗廠已經被燒了,賭莊是他在滬海的根基,不能再出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在給工部局打了“求救”電話後,卡恩帶著六名保鏢趕至金寶路所在的總莊,也是局長小舅子被扣押的賭莊。

卡恩前腳一到,事先混跡在人群中的戮幫兄弟就開始砸場子,而巡警總局的隊伍也隨之趕到。

金寶路畢竟是黑/道老大,手上的人命數不清,一入獄數罪並罰,可就暗無天日了。

平日裏警局沒把他當做頭號目標,在這裏被抓也太不劃算了。

於是他踢了幾個手下出去,囑咐他們“招供”拖住巡警,把罪責都推到卡恩身上,自己則卷了些錢趁亂從暗門跑路。

卡恩仗著自己洋人身份,說工部局的人馬上就會來,不能傷了和氣。

可左等右等,白白等了一個小時也不見有工部局的人來。最終人贓俱獲,當場被華界巡警總局帶走。

就在回警局的途中,“聞風”而來的陳東命人開/槍制造混亂,射殺了兩名保鏢,也打中了卡恩的一條腿。警車的警報聲由遠及近,陳東只好帶領弟兄撤退。

卡恩被捕後,天一亮柏楊就召集了一眾記者前往巡警總局,還將五年前福和飯店爆/炸案的證人以及何廠長的遺書一並帶去呈交了。

不到半日,警局外面就匯聚了上百人,舉橫幅示威,要求卡恩血債血償。

他們當中一部分是爆/炸案死者的家屬,一部分是安氏棉紡二廠的工人,還有一些則是心懷正義的普通民眾和高校學生。

局長登時就後悔了,卡恩這個燙手山芋,有工部局撐腰,他哪裏敢真的說殺就殺?

原本下頭的人回來稟報說有個叫卡恩的洋人受傷被送醫院,他就大驚失色,開始冥思苦想該怎麽跟工部局交涉,好順順當當解除“誤會”,別惹禍上身。

這下好了,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民眾輿論的壓力不比工部局的壓力小,再加上有個鐵面無私的警長在記者和家屬面前承諾了警局會不遺餘力為死者討回公道,他這個局長豈有打自己臉的道理?

無計可施的他,上稟了市政//府,請求上級定奪,他負責執行。

卡恩在老城區的醫院躺了兩天,每日都有四名警員和四名保鏢輪流值班看守,防止記者進入,胡亂報道影響邦交。

自己身為外籍,工部局介入是遲早的事,所以卡恩也沒想著“逃跑”,他想的是,為何那晚他打了電話卻沒人來支援?工部局裏是誰想置他於死地?

歷經兩次談判過後,卡恩被轉移到租界巡捕房的監獄中。

外界看來是坐牢待審,可實際上有吃有喝還有醫生專門為他看診治療槍傷。

別提多愜意了。

老城區的民眾再次上街游行示威,要求華界領導人出面主持公道,要求局長出面伸張正義,要求將罪大惡極的卡恩執行槍決,以維護我國的司法主權。

可人已經到了工部局手裏,那名“神志不清”的證人也推翻了自己的證詞,被要求做精神鑒定,局長表示有心無力。

眼見卡恩受到包庇被保釋出獄,對華界巡警總局失望透頂的陳康,拿起了伸張正義的武器。

他擊中了卡恩,卻也身中數槍,獻出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卡恩,被救了回來。

工部局保他,不過是為了彰顯工部局的權威。他們就是要讓華人知道,在滬海,工部局是不可撼動的存在。

消息一出,租界內外一片嘩然。

該死的人不死,不該死的人卻死了,不止安熙柏楊對巡警總局失望,全滬海的民眾也一樣失望。

……

安鏡被送至莊園後,由於身心受到雙重打擊,連日來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迷狀態。即便有清醒的時候,也會通過飲食“被”攝入一些有鎮定安眠效果的藥物。

晚雲和張媽被接來貼身照顧她的飲食起居,診治醫生說傅紋婧,而那些鎮定安眠的藥物自然也是安熙懇求傅紋婧帶來的。

他只想讓安鏡能夠真正靜養。

蔚家和安家的事,傅紋婧從報紙上都看到了。出於對安鏡的身體著想,她再次答應了安熙的不情之請。

因為,這也是唐韻青的意思。

又一夜,傅紋婧替安鏡檢查了傷勢:“這些日子調理得當,休息充分,鏡老板已無大礙。明日起可以適當進食一些葷腥,補充蛋白質和體力,天氣好的話去外面走走吧,曬曬太陽,精神也會慢慢好轉。”

“可我還是覺得四肢乏軟,使不上力氣,腦子也總是昏昏沈沈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掏空了,一點感覺也沒有。”半坐在床頭的安鏡向傅紋婧講述自己的身體感受。

“那是因為你的身體消耗過度,需要重新啟動。我剛不是說了嗎,多吃肉,多出去走走,會好起來的。”

“傅醫生,我這…真不是得了什麽癌癥嗎?醫者父母心,你不會跟他們一起瞞著我吧?”

“不是。”

“你發誓。”

“……”傅紋婧都傻眼了,鏡老板不會是睡多了給睡傻了吧?藥是真藥,劑量也沒問題啊。

“不敢?”

“我今天可以發誓。”

晚雲也安慰道:“大小姐,你身體底子好著呢,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明日就讓張媽給你做肉吃,吃飽了我們就去院子裏曬太陽。莊園裏的楓樹葉都紅了,可好看了。唐小姐也說了,等你能出房門自由行動了,她就帶著小小姐這個開心果來陪你。”

安鏡“嗯”了聲,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安熙和陸誠在嗎?”

“陸誠在的,在樓下,等會兒要送傅醫生回去。熙少爺…晚點兒應該會來。你養傷這幾日,熙少爺每天都有來看望你,只是來的時間沒個準時。”

“有勞傅醫生了。”安鏡致謝,“晚雲,讓陸誠送傅醫生回家,別太晚了。另外,我想吃面了,讓張媽給我做一碗番茄雞蛋面吧。”

“是,大小姐。”

房間只剩她一人,她掀開被子捶了捶雙腿,披上睡袍下了地。

這個房間不是上次和蔚音瑕一起住過的那個,而是靠近唐韻青房間,她自己單獨住過的那間。

比蔚音瑕住過的房間要大,屋子裏的陳設也多數跟她在安家的房間陳設差不多。

唐韻青總說,莊園是她和小雨的家,也是她這個幹媽的家。

等她們兩個老了,就來這裏一塊兒養老。到時候她們都不需要男人,老姐妹作伴只需要清閑,頂多允許小雨帶孩子們來玩兒,圍著她們兩個叫姥姥和幹姥姥。

她也不是沒有向往過唐韻青說起的養老生活,只是那時的她還不認識蔚音瑕,還不知自己的生命裏會出現那樣一個至愛的姑娘。

她想跟心愛的姑娘白頭偕老,廝守終生。以至於她都快忘了,她也答應過唐韻青和小雨,老了也會跟她們在一起。

“大小姐,面來了。”晚雲端著熱騰騰的面條進屋。

“去陽臺吧,我想去陽臺坐坐。”二樓最大的室外陽臺,也是唐韻青最喜歡的地方。

晚雲布置好餐具,待安鏡落座,又貼心地為她搭上一件披風:“大小姐,你頭發長了,要不要我幫你束起來?”

目前的長度剛剛過肩,正是吃飯時,發梢很容易落進碗裏的長度。

“嗯,好。”

她坐正身體,好讓晚雲替她束發。

為了不耽誤她吃面,晚雲也沒回屋拿木梳,熟練地就著手指輕輕挽發,再解了隨身攜帶的白色絲絹充當頭繩將黑發捆綁,打了個好看的蝴蝶結。

耳朵露出來後,一陣清涼感傳來,令她腦袋又清醒了幾分。

張媽做的番茄雞蛋面很好吃,可她吃了幾口,鼻子就酸了。別人做的面再好吃,都抵不過音音為她做的那一碗。

“晚雲,你給李叔打電話找一找,催一催,讓安熙盡早來見我。”她迫切想知道音音和蔚家的情況。

“是。”晚雲應道,剛轉身就見安熙拿著帽子上樓來了,“大小姐,少爺來了。”

“姐,你醒了。”安熙把帽子遞給晚雲。

“大小姐正在念叨你呢。”晚雲收好帽子,“少爺先陪大小姐說說話,我去廚房給張媽幫忙。”

“不用做多了,給我也來一碗面條吧。算了,還是煮一碗餛飩吧。”白天也是他給傅紋婧說的,可以讓他姐清醒過來了。

晚雲走後,安熙坐到安鏡對面,看著她面前那碗吃了不到一半的面條問:“姐你什麽時候能吃酸的了?”

蔚音瑕在安家也為安鏡做過一次,但那日清晨安熙出門早,沒見著。

“躺久了,就想吃點清淡的又有味道的。”安鏡沒解釋太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睡了好幾日,外面…怎麽樣了?”

“你放心,她沒事。”安熙當然清楚自家姐姐最關心的人是誰,“我們去了蔚家的當晚,卡恩就因在老城區私設地下賭莊被華界巡警總局抓捕了,途中還被樵幫的陳東打了一槍,成了瘸子。只是卡恩被工部局保下了,如今華界也奈何不了他。”

簡單講述事件,卻只字未提他自己在這些事件當中發揮了什麽作用。

“他跟工部局扯上了關系,能指望巡警總局那幫人嗎?早就該殺了他。”安鏡發狠道。

她是愈發地痛恨卡恩了。就不該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他是該死。”安熙不再寄望於法規,也不打算再隱瞞了,真相已大白,想要手刃仇人的,何止他和柏楊。

“其實五年前福和飯店爆/炸案不是意外,幕後真兇…就是卡恩。當初他為了殺陳東報私仇,牽連了一眾無辜的人。我留學在外時碰見過他,偶然間聽到他親口承認的。

“柏楊的父親是廚師長,也死於那場爆/炸。

“我們原本想聯手將真相公之於眾後,讓卡恩公開受到制裁,那樣才能大快人心,以告慰亡者在天之靈,也讓他們的家屬親眷得到慰藉。可這件事做起來,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艱難,結果也不盡如人意,還害得幫助過我們的陳康…白白丟了性命。

“姐,我知道你找過強爺,想請他相助,做掉卡恩為我掃清障礙。如今看來,對付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他沒說的是,堂妹的那位未婚夫就卡恩事件寫了一篇批/判性的文章於昨日進行了發表,後遭遇巡捕房全程追捕,至今下落不明。

而今天,如月所在報社也冒著風險刊登了關於工部局的惡行、巡警局的不作為,以及諸多愛國人士和民眾要求華界處決卡恩的訴求報道後悄然解散了。

滬海大亂。亂的不只是民心,還有政/局。

聽他講話時,安鏡一直低著頭。安熙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看見她放在桌上的右手,手背上每一根青筋都在訴說著心中的憤怒。

“再有機會,我會毫不猶豫一槍斃了他。”安熙表達著立場,伸手抓住安鏡的手,“姐,你一定要聽傅醫生的叮囑,趕快養好身體,我們一起給爸媽還有何廠長報仇。”

他這麽說,是想讓她振作起來。

組織已察覺到危險氣息,昨日向他們下達了撤退的指令。

他也深知自己身份暴露被盯上了,但撤退之前,他必須顧全姐姐的安危。

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避無可避。安鏡一旦知曉卡恩是間接殺害父母的真兇,不殺了他,她是不會離開滬海的。

然而滬海已經容不下他們了。

安鏡沒有言語,她用力地握了握安熙的手,起身回了房間。

……

接下來兩日,安鏡當真早起早睡,一日三餐頓頓不落下,該吃的藥也都按時按量服用。

唐韻青帶著小雨來看她,她不僅沒有反駁過唐韻青一句,還破天荒地陪她們母女在同一張床上睡了一晚。

隔日午飯後,安鏡就讓保鏢送唐韻青母女離開。

“幹媽,我不想回去,我喜歡住在莊園,喜歡跟幹媽和媽咪一起住。”小雨抱著安鏡的脖頸不撒手。

“寶貝乖,幹媽還在生病呢,需要很安靜很安靜的環境才能休息好。等幹媽養好了身體,再去接小雨和媽咪,我們在莊園多住些日子,住到過年好不好?”

“好!那幹媽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說著在安鏡左右臉各親了一下。

“小雨就要做姐姐了,答應幹媽,在家不能惹媽咪生氣,要聽媽咪的話,要照顧媽咪,以後也要幫著媽咪照顧弟弟妹妹哦。”

“嗯嗯,我答應幹媽,我會照顧媽咪的。”

“真乖。”安鏡也親親她的臉,一邊把她放進車裏一邊說道,“有了弟弟妹妹,小雨也是幹媽最最最愛的小公主。”

聽著兩人的對話,唐韻青眉頭緊皺。她把安鏡拉到邊上:“你話裏有話,讓我很不安。”

從報紙上看到安鏡和蔚音瑕的關系固然如晴天霹靂給了她狠狠一擊,但得知安鏡昏迷不醒後,安熙也給她講了前因後果,緩了這麽些天,她也緩過來了。

所以直到安鏡醒了她才來。

安鏡想愛什麽人是她的事,蔚音瑕是她的愛人,那自己仍舊是她唯一的知己朋友不是嗎?

“韻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瞞你。卡恩,必須死。”

“你要去殺他?”

子女為父母報仇,天經地義,她沒理由阻止,“工部局既然三番五次救他護他,就不會讓他輕易死掉。況且不用想也知道,醫院裏裏外外肯定都是巡捕房的人,說不定他們就是拿卡恩當現成的誘餌,守株待兔,趁此機會除掉那些不服工部局的人。”

“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可是韻青,不管有多難,這件事我都非做不可。”她不做,就是安熙去做,她不能再讓安熙鋌而走險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了什麽意外,蔚音瑕呢,她怎麽辦?”

多少人明哲保身,不願也不敢去蹚工部局的渾水自尋死路,偏偏這姐弟倆跟卡恩有著解不了的深仇大恨,一個個非往槍/口上撞。那是九死一生的路啊。

“安熙會幫我照顧好她,你也會,對嗎?她會慢慢忘了我,忘記這段痛苦的回憶,開始新的生活。”

音音被眾人折辱的畫面,音音為了她卑微乞求卡恩的畫面,還有音音那神情痛苦和淒楚無助的目光,無一不在刺痛著安鏡的心。

她帶給音音的,只有數不盡的羞辱和痛苦。她不能再容忍自己成為音音痛苦的源泉。

“啪”一聲,氣得直發抖的唐韻青甩手打了安鏡一耳光。

“那我呢?我和小雨,你就不管不顧了是嗎?我們這麽多活著的人加在一起,都比不過一份仇恨是嗎?安鏡我告訴,你要是不在了,蔚音瑕這輩子是為你守身如玉還是隨便嫁給別人做小妾,是病是殘,是生是死,我都絕不會管她。”

“哇哇哇……”

兩人爭吵的動靜嚇壞了小雨,她從沒見到媽咪和幹媽吵過架,更從沒見過媽咪動手打人,打的還是她那麽喜歡的幹媽。

“嗚嗚嗚,幹媽你們為什麽吵架?小雨害怕……”

小雨的大哭聲傳來,安鏡第一時間去哄:“小雨不哭,媽咪只是跟幹媽談事情產生了分歧,是幹媽惹媽咪生氣了,幹媽跟媽咪和小雨道歉好不好?”

安鏡被唐韻青一把推開。她坐進車裏,抱住小雨沖前方的保鏢說道:“開車。”

“韻青!”

“能活到過年再來找我和小雨吧。”她只想安鏡能平安無事地活著。只要她活著,她喜歡誰都可以。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唐韻青搖下車窗喊道:“還有欠我的十萬塊,記得還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