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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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安鏡對蔚音瑕的反應心生疑惑, 強行撩了蔚音瑕的袖子,入目的數條紅痕刺痛了安鏡的眼睛:“他們拿鞭子打你?”

“皮外傷。”蔚音瑕沒有否認,她放下衣袖, “沒事的, 要不了幾天就會好。”

“誰打的?”安鏡怒不可遏,“告訴我, 誰打的?”

“阿鏡。”

蔚音瑕泫然欲泣, 她跪坐起身,牢牢抱住安鏡的腰,用親吻來安撫她暴怒的情緒,“你不要沖動, 我真的沒事。受點皮肉之痛, 總比,總比……”

總比被糟/蹋身子要強。

她沒說出的後半句, 安鏡怎能不懂?可這是她放在心尖上寵愛呵護的人啊。

她說過要保護她的, 然而呢?自己卻什麽都沒有為她做。

此時此刻,安鏡無比痛恨自己為什麽不是男人?

她若是男人,就能理直氣壯地站出來和卡恩、和其他人競爭,就能正大光明地向蔚家提親, 哪怕付出她的全部身家她也願意。

就因為自己是女人,為了顧全大局,她只能袖手旁觀心愛的女人被人言語侮/辱, 被人當成貨物“賣來賣去”。

這是她第一次感到了無助,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痛恨世道對同性戀人的不公, 但當她看著蔚音瑕近在咫尺的臉, 又否定了對自己身為女人的懷疑。自己若是男人,音音還會喜歡嗎?

不會了。

她和她但凡有一個是男人, 她們都不會喜歡上彼此。

想通了心裏的苦悶,安鏡情緒稍緩。

既然上天讓她們相識相知相愛,讓她們走上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路,那她們就坦然迎接緊隨而來的考驗:“走。”

“等一下。”蔚音瑕拉住她,伸手替她將唇上沾染的口脂擦掉,“答應我,別沖動好嗎?”

安鏡嘆氣道:“好。”

……

從休息室出來,安鏡就看到了靠在墻邊抽煙的秦哲。

秦哲自然也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他擡頭看著安鏡與蔚音瑕緊握的手,自嘲地笑笑,將煙頭扔到地上踩滅。

“鏡老板跟蔚二小姐的感情是從什麽時候起變得這麽好的?是在安熙跟她訂婚前?還是訂婚後?”

蔚音瑕驚慌失措地從安鏡手裏掙脫,放低姿態解釋道:“秦少爺誤會了,我和鏡老板在…在訂婚宴上是第一次相見,因為退婚的緣故,鏡老板擔心我的聲譽受損而感到自責,才對我多加照拂。鏡老板心善……”

“心善?”秦哲像是聽到了笑話,幹笑幾聲。

“秦哲,該說的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有頭腦,有智慧,有大好的前途,你該運用自己的優勢和資源,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安鏡平心靜氣地給他戴高帽子,希望他不要被兒女私情所絆,也是希望他不要淪為蔚正清那樣的不折手段之人。

聽了她的勸說,秦哲笑得更甚了。

“男人?我頂不頂天,立不立地,都是貨真價實的男人。可是鏡老板,你喜歡男人嗎?”

“秦少爺,你……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鏡老板什麽關系也沒有。”

安鏡反而心底坦然了,再次拉住蔚音瑕,示意她不必再多說。她以一種同情且失望的目光看著這個男人:“秦哲,是我錯看你了。拿的起放的下,你連馬六爺都不如。”

撇下秦哲,安鏡拉著蔚音瑕返回到酒會主廳,手牽手一點沒有要避嫌的意思。

打斷蔚正清和他人的對話,面帶笑容。

“蔚老板,我和會長家的唐大小姐認了音音做幹妹妹,這事兒,是我們做晚輩的疏忽大意了,忘了知會您一聲。您看,過幾日就是韻青的生辰,她特地交代我要帶音音一起去莊園小住幾日陪她慶祝,蔚老板不會不給我和唐小姐這個面子吧?”

滬海商會的會長,是多少達官貴人都要擠破頭去巴結的人物。會長女兒的幹妹妹,名義上可不就是會長的幹女兒?

安鏡先禮後兵給出的面子,蔚正清當然要收:“得鏡老板和唐小姐擡愛,是小女的榮幸。音瑕啊,去唐小姐家切記要謹言慎行懂分寸,萬不可失了禮數。”

“是,音瑕明白。”

……

當晚,安鏡就把蔚音瑕帶回了安家,蔚正清也只能首肯。

“晩雲,收拾客房。”

“大小姐,收拾二樓還是三樓?”安鏡住二樓,安熙住三樓,晩雲可不敢胡亂揣測,問清楚為妙。

“二樓。用家裏最好的蠶絲被和床上用品。”

安鏡牽著蔚音瑕的手:“站一晚上也累了,先去我房間坐會兒。餓不餓?我讓廚房做點宵夜吧。餛飩?湯圓?清粥?你想吃什麽,只要是家裏能做的,都行。”

遠離蔚家的蔚音瑕整個身心都放松了,在安鏡的保護下,她也暫時放下了在酒會上發生的一切不愉快。

她含羞一笑,隨安鏡上樓:“想喝粥。”

“好,我讓張媽做。”

沒等她喊,跟在樓梯下的張媽就自覺應了聲:“大小姐稍等,粥有現成的,就是為您準備的,還熱乎著呢,我這就去給你們盛兩碗來。”

安鏡有應酬的夜晚,張媽都會熬粥備著,怕她空腹喝酒,也怕她吐了胃裏難受,喝點粥養胃。

第三次進入安鏡的房間,蔚音瑕膽子大了些,不再低著頭。

她一眼就看到了書桌上多出來的相框,那裏面,是她和阿鏡在劇院外的合影。

“這張照片……”

安鏡拿起相框給她:“人美景美,拍得好吧?照片的人,怎麽看都是一對天造地設、珠聯璧合的眷侶。”

蔚音瑕被她自誇的用詞給逗樂:“誇自己,不害臊嗎?”

要真是如她所說,就好了。

“音音,”安鏡從身後攬住佳人,“唱歌彈琴跳舞,還有什麽是我沒見著的?”

“蔚家小姐,會點班門弄斧的花樣不足為奇,不過是些取悅他人的雕蟲小技罷了。”蔚音瑕從未對自己具備的這些才藝而感到驕傲自豪,“阿鏡見過那麽多女人,比我能歌善舞的必不在少數。”

“胡說,我哪有見過多少別的女人。”安鏡懲罰性地咬一口蔚音瑕的耳朵,“上次離開老城區說的條件得再加一條,不準你再跟別人勾肩搭背跳什麽交際舞了。”

蔚音瑕被咬得渾身酥軟,她放下相框,覆上安鏡的手背:“阿鏡,你陪我跳一支舞好不好?我想跟你跳。”

她不確定安鏡會不會跳,若不會,她便教她。

她想借此來忘掉自己被迫跟卡恩跳過舞。她希望記憶中最美好的一支舞,是阿鏡陪她跳的。

“我……只會最基礎的舞步。”商會的酒會上,唐韻青教過她。

“沒關系,我跟著你。”

蔚音瑕從安鏡懷中抽離,嫻熟地打開書桌旁邊櫃子上的留聲機。音樂響起,她走近安鏡,擡起手盈盈一笑。

安鏡也擡手握了上去:“但願我不會踩到你。”

“你不會的。”

眼前身穿白色西服的女人,是她喜歡的人,是她的大英雄,亦是她的白馬王子。

這一支蹩腳的舞,蔚音瑕卻跳得心滿意足。

“喵嗚~”

一聲貓叫傳來,兩人停下腳步。

惜惜最黏安鏡,每每她回來,就會尋聲追來打滾求抱。

安鏡親了親蔚音瑕的唇,才彎腰抱起圍在她們腳邊轉的惜惜。惜惜舔了安鏡的臉,安鏡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腦袋:“你這小家夥,莫不是人變的?”

蔚音瑕心裏吃味。連一只貓都比她幸福。它的觸手可及,是她的咫尺天涯。

“惜惜,看看誰來了?”

小貓咪正處於長身體的階段,多日不見,個頭大了不少。

蔚音瑕穿著裙子,不方便抱它。摸摸它柔順的長毛,拇指在剛才被安鏡用下巴蹭過的地方來回摩挲:“阿鏡將它養得很好。”

心上人染了鼻音,安鏡放開惜惜跳到地上,再次在蔚音瑕唇上印下一吻:“我也養你。”

張媽敲門:“大小姐,粥來了。”

她其實上來候在門外有一小會兒了,只不過聽到裏面有音樂聲和腳步聲,就沒有貿然進去打擾。

今日之前在這個家裏留宿過的只有唐小姐和小小姐,難得大小姐又多了一個這麽親近的朋友,她也不忍打擾她們。

門是虛掩著的,惜惜進去後,門縫才大了些。她敲完門,裏面的音樂聲也停了。

安鏡:“張媽,進來吧。”

“南瓜小米粥,也不知合不合蔚二小姐的口味。”張媽一邊擺放餐碗,一邊嘮叨,“你們從酒會回來應該都飲酒了吧?喝得多不多?需不需要再來兩碗解酒湯?”

“不用了,我們都喝得少。”安鏡率先坐下,沖蔚音瑕招手,“音音,過來坐,別看這小小的一碗粥,張媽的手藝,保準讓你喝了後念念不忘。”

聽到被誇,張媽樂呵道:“哎喲,大小姐您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安鏡繼續吹捧:“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韻青和小雨都惦記著你的手藝,她們兩母女那麽叼嘴,都對你讚不絕口,還能有假嗎?”

蔚音瑕也坐到另一張椅子上,低頭嗅了嗅冒著熱氣的粥:“聞著這股清香就讓人很有食欲。”

“我沒說錯吧?”安鏡拿起食盤裏一張濕手帕遞給蔚音瑕,“擦擦手。”

“你們喜歡,我就沒有白忙活。”張媽退兩步,“你們慢慢吃,過一刻鐘我再上來收碗筷。”

……

晚歸的安熙看到晚雲抱著被子進了客房,快步上樓,立在安鏡房間門口:“我就說晚雲怎麽在收拾客房,原來是姐姐在金屋藏嬌。姐,有了美女相伴,你不會就把我這個弟弟忘到九霄雲外了吧?”

“熙少爺。”蔚音瑕第一時間起身施禮。

“音瑕妹妹不用跟我這麽客氣。”安熙慌忙打手勢讓她坐下。

“你還曉得回來。”安鏡懶得搭理他,“有手有腳有嘴的,吃飽了就回房睡覺,餓了自己去廚房找吃的。”

自從認清安熙吊兒郎當的表象之下,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後,安鏡就對他放寬了許多。

男子漢大丈夫,安熙自小就是個很有主見的人,逼他,才會逼出岔子。

不求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公司,只要他肯參與到公司的管理,把該學的該了解的都掌握在手,屆時她退得果斷些,斷了安熙的退路,他便不得不接管。

安熙跟他姐想的可不是同一件事,他倚在門邊看了屋裏兩人好幾分鐘才說道:“說正經的姐。跟薛華同一天中槍身亡的那名孕婦,身份證實了。明面上是一家按摩店的老板娘,實則是被樵幫老大包/養的女人。”

“你說的這些,同我有何關系?”

“薛華和老板娘同你沒關系,但徐偉強有啊!”

安熙邁進房門,也不顧蔚音瑕在場,表情嚴肅地看著安鏡問道:“薛華到底是不是徐偉強殺的?”

安鏡放下手裏的勺子:“安熙,工部局和那幾個幫派的事,你少管。”

“我沒管他們,我管的是你的事!”安熙說話的音量明顯提高,還很急切,“你不會不知道樵幫對徐偉強下了追殺令吧?就連工部局都暗地裏懸賞兩萬大洋要徐偉強的人頭……”

“安熙!”安鏡大拍桌子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眼見姐姐這邊說不通,安熙寄望於蔚音瑕:“蔚二小姐,我姐和戮幫強爺是知交的傳言,你必定有所耳聞。那不是傳言,是事實。你若當她是姐姐或者好友,就幫我也勸勸她!幫派裏都是些亡命之徒,她玩兒不起。”

安熙說完,扭頭而去。他勸不了,但直覺告訴他蔚音瑕能勸。

出國留學前,他曾開玩笑地問過安鏡:“姐,等我過幾年回國,徐偉強是不是就會變成我姐夫了?”

安鏡很肯定地回答:“不會。”

安熙與徐偉強談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但他們對彼此都很尊重,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想要守護的人——安鏡。

他相信安鏡永遠忘不了徐偉強救她命的那天,就如同他自己永遠忘不了安鏡拼死把他從人販子手裏搶回來的那天一樣。

盡管他至今不清楚徐偉強究竟是如何救過安鏡,但只要是安鏡說的,他就堅信不疑。

蔚音瑕將碗勺放進托盤,正好張媽進來將東西收走了。

安鏡很是頭疼。諸事不順。

樵幫和戮幫打得不可開交,怕是全滬海的人都知道了,她豈會不知?

但工部局重金懸賞要徐偉強的命一事,她是今天才知道。如此隱秘的情報,安熙又是從哪兒得來的?

薛華的命這麽重要嗎?工部局居然為了他與戮幫為敵。

“別氣了,熙少爺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蔚音瑕的手指按在安鏡兩邊太陽穴上,“我們什麽時候去唐小姐那兒?”

安熙的用意,蔚音瑕當然明白。

眼下安鏡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她也不想再問她跟秦哲之間是怎麽回事了。

即便知道了,她也做不了什麽,何苦再自尋煩惱惹得阿鏡也煩呢?而且多半跟父親的安排有關。

她能做的,就是聽話地陪在安鏡身邊,把她們在一起的日子過得愉快一些。

“明天陪你逛逛街,買點穿的用的,後天去韻青那兒小住兩三天。她有自己的私宅,不會有不相幹的人打擾我們。韻青和我是很要好的朋友,她女兒小雨是我的幹女兒。”

“嗯,都聽你的。”蔚音瑕摟住安鏡,下巴擱在她的肩上,“阿鏡,你為了安家,為了安熙可以連命都不要,可我希望你,能為了我好好珍惜生命。”

“我會的,音音。陪你一百年的承諾,我會努力做到。”

所以這次徐偉強讓她別插手,她就真的沒有再涉足戮幫一步。她比從前,更惜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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