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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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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七日之後, 潘菱與易瀾向月清河道別。

月清河送幾位同窗禦劍,臨走前穎少雲終於出關,傳來一封傳音——

“我如今可以去青崖峰了, 清河, 你是不是很擔心我?前幾日試煉實在難熬, 聽潘菱說她們找到了你,恨不能直接飛出來!”

穎少雲稍顯稚氣的臉上神采飛揚, 她說話時仍舊露出那顆顯眼的虎牙, 此刻笑意盈盈望出來, 月清河也不禁笑道:“你變了許多啊, 少雲。”

穎少雲當即自豪地站直了,向月清河展示她的本命劍,“看, 這是雨無正劍尊賜我靈劍!我幾個月見不著, 總不能叫你回來看我一事無成才是。”

潘菱在月清河身側,聞言當即撇嘴。此刻她沒有下穎少雲的面子,易瀾默默跟在潘菱身後,見月清河無奈地搖搖頭, 也不由笑了笑。

一番交談,天光大亮。

潘菱與易瀾和月清河道別, 只道:“清河,我們在劍宗等你歸來。”

月清河目送同窗們禦劍躍入天穹。不過數月,她們也已經從初入劍宗的新弟子, 到如今進退有度,足以接下調令前來滄瀾洲查探的修士了。

穎少雲也不舍地發了許多話, 最終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我信你清河,你一定能把劍主帶回昆侖!”

月清河微微一怔。原來她的同窗們也知道秦觀頤的事, 連最不著調的穎少雲,如今也努力安慰,實在內心觸動,無法言說。

月清河笑了笑,“我們都會回來的。”

此地離滄瀾洲不遠,無心繼續的修士紛紛下船離開。藍淩做主將師妹們陸續送去靈武城,玉舟一日之間已經空曠許多。

“接下來的海域可不安全,藍淩師姐不走麽?”

平臺廣闊,海風呼嘯,淌過玉舟結界依舊猛烈。月清河站在此處,發絲衣衫拂動,卻身形穩定如松柏。

藍淩微微壓著衣袖,指尖拂過腰間巴掌大的瑤琴。她本是沈思狀,聽聞月清河開口,便是一笑,將那瑤琴取下就地擺好。

藍淩擡眸望向前方女子,開口道:“今日送師妹們去靈武城,同行有天音門掌門親傳顧泠。她贈我此琴,托我這一路上護著你。”

月清河回眸。藍淩已經席地而坐,手下輕撫瑤琴。泠泠淙淙,仙音悅耳。

天音門麽?

月清河沒有說話,藍淩自顧自作了一曲,又開口道:“我倒是聽聞天音門掌門境況不佳,數月抱病在身,已經將大部分門中事務托付給兩位親傳了。清河師妹,你猜猜下一任掌門會是何人?”

月清河淡淡開口,“此事與我無關。”

天音門樂修如何,不是她如今昆侖劍宗弟子該關切的事。藍淩反而挑眉,擡手便將面前瑤琴掀翻在地,笑道:“既然清河師妹不喜歡聽,它就該燒了。還能烤一烤魚兒,給師妹嘗嘗。”

靈器燒灼,其火焰十分奇異。少有修士如此暴殄天物。席間,留下玉舟的靈霄仙宗修士面面相覷,但藍淩此人從前所作所為便隨心,她執意如此,無人敢勸阻。

藍淩一面飲酒,一面笑看瑤琴上幽幽火焰,向一旁的月清河問道:“說起來九曲仙舟出事,清河師妹毫發無損,我宗雲輕漪師姐卻不知所蹤。此事師妹可有什麽說法?”

月清河吃了幾片魚肉,聞言擡眸。她雙眸清亮,比起從前更沈穩淡然,此刻望向藍淩回道:“我雖然見過她,但並不知曉她如今在何處。”

原來靈霄仙宗留自己下來,熱切款待,還有問雲輕漪蹤跡這一層意思。雲漪作為鮫人公主,修靈修法術自然天賦卓絕,雲輕漪在靈霄仙宗門內地位必定不低。

不過,又有誰能相信這位女修,竟然是碧落海的鮫人殿下?

月清河話音落下,藍淩定定地望著她,慣常含笑的眉眼肅然凝滯。兩個女子對視片刻,月清河不為所動。

藍淩軟化神色,輕笑道:“實在是不勝酒力。雲輕漪師姐既然失去蹤跡,我宗自然會好好尋找才是,清河師妹不知她行蹤,可惜,可惜啊。”

月清河待那把瑤琴燃盡,不再多說,與藍淩道別回到自己的房中。

根據藍淩的態度,靈霄仙宗雖然不如無極劍宗地位分明,但雲輕漪與藍淩之間,必定有利益糾葛。從前九曲仙舟,顯然雲輕漪才是真正的話事人,連地位尊崇的容燁也無法動搖。

雲漪作為鮫人殿下經受血親欺壓,但對於人族修士,她的力量過於強大。難怪藍淩會多番警惕,問雲輕漪的行蹤。

風平浪靜,這幾日海族沒有出手的跡象。

既然同窗離開,玉舟掌舵者藍淩意圖不明,月清河思索片刻,還是自行去九沂之源為妙。

月清河收起物件,禦劍離開。

滄海一粟掩蓋了她的行蹤,玉舟禁制寂靜無聲。

待藍淩再來尋人,卻見房中空空,那位昆侖劍宗的女修早已不見蹤影。

-

四方海域,皆自九沂之源而來。

碧落海最北面,九沂之源傳來的寒氣透過水域,將海天之間都染成朦朧藍光。

月清河自天穹禦劍行過。靠近滄瀾洲的水域十分熱鬧,甚至還有靈武城膽大的漁民出海。待再過兩日,一路上修士越來越少,直到飛鳥也絕跡。

月清河白日禦劍趕路,如遇修士妖物,便以滄海一粟掩蓋身形。夜晚海霧沈沈,她便放出玲瓏玉舟,在船上休息。

一路行來,不知過幾萬裏。

沒有其它修士,也無需擔憂自身安危。月清河靜下心來,將得到的消息傳回昆侖——

“掌門,我已見到秦觀頤的第二位殘魂,她落在魔龍軀殼內,力量強橫沒有記憶。她消散前,告訴我最後的殘魂在九沂之源。”

玉衡掌門若有所思,此刻回道:“劍宗九峰已至極北冰原,你若無事,可歸宗門修養。青霧嶼與谷雨皆擔憂你的安危。”

月清河不由笑道:“是。弟子明白輕重,只是想早些接劍主歸來。”

她不肯。玉衡掌門搖搖頭,和藹道:“罷了。”

這修仙界近百年沒有結為道侶的修士,大能愛惜羽毛,妖物懵懂不自知,這位女修卻難得。自家弟子,又能如何?

待第二日天光亮起,月清河走出玉舟,海風寒氣奔湧,深藍的海面飄來點點白光。月清河再看,竟然是細碎的浮冰。

點點白光浮浮沈沈,玲瓏玉舟滑過海面,越往前,浮冰越發密集龐大。月清河拂過玉舟禁制,放緩行徑速度。

九沂之源就要到了。

此刻她在玉舟上,即便禁制避開了寒氣,月清河也能感受到那股充沛潔凈的靈氣。她擡眸望向更北方,天際因寒冷而呈現出灰白的色澤,隱隱透出一絲淺淡的金色。

那是祥瑞天象,通常是天材地寶出世,或靈氣充沛的福地才有的景象。

月清河微微皺眉。她驅使玲瓏玉舟前行,感受到底下的船舶震動,拂開一片又一片巨大的海冰。此地雖然靈氣充沛,但境況苦寒,並沒有魚群妖物誕生。

十四海水域發源之地,不僅受潔凈靈氣庇護,九大仙宗也密切關註此地。據說因靈氣充沛,但境況苦寒,魔物無法侵入九沂之源,否則若是汙染此地,仙門定要陣腳大亂。

隔著玲瓏玉舟強大禁制庇護,月清河身為修士,依舊感到了十足的壓力。她面如刀割,身上猶如背負山岳,不得不倚在玉舟內。

再次擦過一片海冰。玲瓏玉舟船底擦出綿長悶響。

月清河心下一驚。玲瓏玉舟作為秦觀頤的法寶,一向穩固牢靠,連魔龍異變都能鎮住,如今卻有明顯的損壞,著實令人心驚。

再繼續前行,玲瓏玉舟損毀,月清河作為修士,恐怕也撐不住一刻。猶豫間,雲中劍感應到月清河修士的危機,自發發出淡淡光暈將她庇護其中。

月清河身上一輕,剛才如山岳壓頂的壓力忽然不見。她握住雲中劍試探一番,原來這仙劍是上界遺落,自然可以對抗九沂之源的排斥。

月清河當即將玲瓏玉舟收在手中,禦劍落在海面。

九沂之源,海水比起其他海域更加深藍,幾乎已經是墨黑。月清河踩在海面,見雲中劍依舊穩妥,便繼續禦劍前行。

再過一日,月清河停留在浮冰上稍作歇息。她沒有遇到過活物,此刻海面上動蕩突然生起,月清河當即警惕——

來者竟然十分眼熟。

鮫人一族大祭司,海靈尊者。

“月清河,你果然在此處。”海靈尊者落在女修面前,沈聲道:“我已尋你不少時日。”

月清河握住雲中劍,淡淡開口:“尊者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海靈尊者道:“我王已回歸海神殿。”

月清河正防備她發難,此刻也是驚詫:“什麽?那雲汐呢?”

鮫人女王隕落,此刻海靈尊者作為上一任大祭司,應當擁唯一的殿下雲汐登位才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尋自己?

海靈尊者語氣沈沈:“殿下自去什剎海不見蹤影,殿下看重你,你必須將殿下尋回碧落海。”

月清河本來驚愕,此刻聞言更是疑惑,指了指自己:“我?一個小小修士,哪有那樣大的本事尋你們尊貴的殿下?”

“更何況,海靈尊者莫非忘了碧落海底牢獄那些無辜的修士。”

月清河黑沈沈的眸子一眨不眨,淡淡道:“如今我若再見雲汐,只想殺了她。”

海靈尊者當即發怒:“豎子敢爾!”

月清河早有防備,她攻擊襲來即刻禦劍躲避。

此地上界威壓沈重,碧落海大祭司束手束腳,比起雲中劍庇護的月清河,她無法脫身,當即道:“本座就知鮫人一族磨難就是有你作祟!你若三十年前不救雲汐,雲漪殿下就能繼承王位!”

海靈尊者攻擊不停,怒道:“你若乖乖做雲汐的祭司,不背叛海族,我王就不會隕落!”

“本座就該依照天命指示,殺了你!”

月清河連退直天穹,幾乎笑了起來。她見底下海靈尊者攻擊,炸開連串巨大浮冰,幾乎笑出聲來。

“好一個天命。”

月清河眼眸沈下,“我從前不後悔救雲汐,如今也不後悔救那些修士。我願救人,不論碧落黃泉生死存亡也要救!我不願去救的,你如何威懾,也無用!”

“天命?我偏偏不信天命!”

月清河話音落下,她手持雲中劍直直落進海中。海靈尊者身為鮫人一族大祭司,修為靈術皆強橫,此刻月清河突然持劍飛來,她下意識攻擊出去——

啪嗒。

淡藍的霧氣落進海中。

月清河將海靈尊者扣在了浮冰上。上界威壓,仙劍動怒,她動彈不得,感受到身上壓力,當即面露駭然——

“你究竟是什麽……你根本不是人族修士,你為何能使用仙家手段!”

月清河緩緩擡手。

她手中故人的仙劍落下淡淡光輝,白裳墨發隨海風拂動。

“此事與你無關。”

月清河再度禦劍,將海靈尊者拋在身後。她耳畔,九沂之源浮冰撞擊海水,隨寒冷威壓哢嚓悶響。

她行走其間,仙劍為之驅策。上界威壓如同無物。海靈尊者自淡藍血氣中勉力撐起,她天賦預言,此刻望出天穹女子身影,看到的畫面,令海靈尊者神色變幻驚愕。

月清河禦劍飛向天穹。她耳畔忽然遙遙傳來海靈尊者呼喊——

“本座預言,你身邊信任之人必定會害死你!”

月清河回眸。

浮冰上,受傷的海族祭司勉力支撐,抵禦著九沂之源恐怖的威壓。月清河禦劍踩在天穹,淡淡道:“多謝尊者美意。”

“你們尊貴的雲汐殿下,已經叫我銘記於心,絕不再犯。”

長空高遠,女修忽而遠去。

海族尊者憤憤爬起,欲要再言,她已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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