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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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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海族慶典, 除女王與雲汐殿下誕辰,就是祭司冊封大典最為隆重。

海族廣邀各族尊者前來,就是為王女雲汐迎來新的祭司。

這位據說是仙門修士, 十分低調。只有慶典當日才會現身。

月清河在重重宮闕之中, 由鮫人女官一一增添裝飾。她身形比起鮫人來更顯得纖細些, 那些層疊的衣衫寶石墜在身上,將新任王庭祭司裝點得威嚴聖潔。

月清河沒有說話, 她神色淡淡, 似乎對接下來的一切十分熟悉。雲汐作為王女殿下更為忙碌, 此時並不在她身側。

滿堂珍饈靈材堆出磅礴靈氣, 墨發白衣的女子端坐其中,更為惹眼。鮫人們紛紛將傾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中對於王女對她的青睞十分讚同。

月清河放在袖下的手微微動了動。

她望向一整面墻高的巨大窗外, 珊瑚群層層綻放, 在海水中簇擁出繁花似錦。海面天光落下,自蕩漾的水紋中有赤紅的花海生長下來,一路落進海底王庭。各族尊者妖物受邀而來,在那架赤紅花階兩側聚集。

晶瑩龐然的水母托著尊貴的客人, 巨大鯨魚鮫鯊馴服俯首。海中霸主作為靈獸,承載著各族大能降臨此地, 鮫人們拉開靈氣化形的帷幕,海中妖物聚集王城,無比喧囂熱鬧。

而這盛況之中, 王女和祭司還未出現。

月清河收回目光,身側的鮫人女官笑道:“祭司大人可還滿意?我王已經百餘年未曾舉辦如此盛大的典禮了。”

“王女殿下對祭司真是十分誠心。”

“有王女殿下和祭司大人, 今後我族必定還將繁盛壯大。”

月清河微微抿了抿唇角。她如此冰雕雪砌的一位,此刻露出一點期待和柔軟的笑意, “殿下如今還在準備麽?”

滿堂鮫人們的議論因此而漸漸壓低聲音,女官們不由交換眼神,都看見了彼此的驚艷。

王女殿下青睞她,實在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了。

待月清河從客居中出來,魔龍自房中動了動身子,換了個方向繼續沈睡。她作為月清河身後的侍從平平無奇,身側卻躺了四個昏昏沈沈的修士。

血氣和生人氣息都在這間房中,魔龍不允許的,一絲也沒有洩露出去。

月清河十分放心什剎海之主的力量。

今日慶典,就是解決深淵牢獄的最好機會。

待雲汐前來,執起月清河的手。她今日衣著華麗得熠熠生輝,志得意滿,顯得柔弱的小臉上從未如此驕傲。

雲汐終於沒有那種畏縮和小心,她大大方方地望著月清河,帶著她一步步向花海簇擁的長階往海面之上走去。

“清河,你跟著我就好。”

月清河微微點頭。

她這身衣衫比起雲汐更加繁覆,幾乎從頭遮蓋到腳,衣袖下的手由雲汐牽著,一點肌膚都沒有顯露。各族貴客簇擁長階兩側,女王坐在長階對側的儀仗之後,成千上萬的目光落在月清河與雲汐身上。

雲汐牽著她,只覺自己手中是四海的珍寶與無上的權柄和榮耀。從未有一天她能夠堂堂正正站在月清河身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們二人身上。

從今日慶典以後,海族皆知月清河是她雲汐最為青睞的女子,月清河將會與她親密無間,度過這海族王庭中數百年光陰。

繁花長階盡頭,登神臺浮現在碧落海之上。

那是雲汐的目的地。她牽著曾經九州十四海第一仙姝,數十載魂牽夢縈的乖順美人,就要走到登神臺上昭告整個修仙界。

月清河忽然放下雲汐的手,停在長階上站定。

鮫人殿下雲汐心中一沈。她面色仍然鎮定,只是垂眸去問身側盛裝的美人,“清河,怎麽了?”

月清河低緩柔和的聲音自墜著寶石的兜帽下傳出,“雲汐,今日我滿足你的願望,我也有想知道的事情。”

在成千上萬的目光註視下,雲汐殿下與新任的祭司距離極近,那是一副幾乎耳鬢廝磨的姿態。赤紅花蕊簇擁著兩位女子,海天之間如夢似幻,她們皆是身形修長面容端麗,此刻親密無間,極為美麗。

眾妖並不詫異,今日是王女與祭司的禮成之日,情難自禁一些也是有的。

王女對這位新任的祭司,可謂是青睞有加。

只有雲汐知道自己遍體生寒。

熟悉的恐懼再度籠罩了她。這幾日月清河的乖順親近讓她總是感到猶如身在幻夢,每一日都生怕醒來以後,月清河再度消失在海底之外。

雲汐這幾日總是來纏著月清河,當今日塵埃落定,竟然真的出了變故。

“清河,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今日之後我們不分彼此,你想要什麽都能給你。”

雲汐殿下按捺焦急,去牽眼前女子的手,語氣之中的驕傲已經蕩然無存,幾乎已經在懇求道:“清河,只要過了今日,我什麽都答應你。”

月清河動了動,如同新雪般的手腕就這樣躲開雲汐的碰觸。袖口柔軟冰涼,自指尖滑開。月清河沒有看她幾乎祈求的姿態,擡手指向遙遠的王庭之外——

“雲汐,那裏有什麽?”

鮫人王女面色煞白。

雲汐一時腦中嗡嗡作響。

那裏有什麽?她自然是最清楚的。鮫人一族未來的王,如果不能給海族帶來實際的利益,誰又會真的全心擁護她?

孱弱的王女即便吞吃了血親,如不能繼承海族的一切事務,女王又如何會選擇?

這一切真相都過於殘忍,不能讓月清河知道。

“不是的清河,我不知道你發現了什麽,可是那一切並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如果你不喜歡,我就將那些地方都換掉,只是今日慶典……清河,今日過去我什麽都答應你。”

雲汐急切地解釋道:“我只是不得已,我有無數苦衷,你信一信我,過了今日可好?”

月清河垂眸,瞧著自己的指尖。

她的肌膚新雪一般惹眼,幾個時辰前海妖前來準備慶典,月清河躲在房中為那些重傷的修士處理傷勢。指尖沾染了修士傷口上的血跡,那些冰冷的觸感此刻仍然清晰。

雲汐又試圖來牽她,月清河再次放開。

“你是不得已嗎?”

月清河笑了笑,她這幾日的乖順蕩然無存。白衣落下,精致繁覆的寶石束帶紛紛揚揚掉在她腳邊,雲汐目光驚懼,她要阻止即將發生的事——

月清河上前,將雲汐按向自己。

花海紛紛揚揚落向長階,雲汐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她微微張開口,月清河柔軟平和的聲音就在耳畔如同天籟:“我知道你不得已。為了活下去,做什麽都不會猶疑。我自然是知道的。”

巨大的驚喜和甜意將雲汐沖昏了頭腦。

她軟軟倚靠在月清河身前,是一副即將被驚嚇得快要哭出來的姿態。茫茫十四海間,不知經歷多少個危險煎熬的冰冷日夜,一直咀嚼著年幼時這女子的庇護和懷抱熬過幾十載。

如今月清河說,她知道這一切。

雲汐喃喃低聲:“清河,我真怕你怪我。如今真是太好了……”

女子沈靜的聲音應道:“是啊雲汐,我不怪你了。”

月清河拔劍而起,雪亮的劍鋒卡在身前鮫人喉嚨間,“雲汐啊,你聽話一些。”

鮫人殿下猶如被定住身形,她一動不動,緩緩瞧著卡在自己要害的靈劍。

那副因驚喜而幾乎發光的絕盛殊麗的面容,就在月清河手中。

群妖大嘩,猙獰守衛豁然上前。月清河冷然擡眼,將手中的王女殿下往劍鋒上提了提。

女王自高臺起身。

月清河感應到各種強橫的力量沖來,她當即將雲汐挾在身前,靈劍一動。淡藍的霧氣自劍鋒透出,鮫人王女悶哼一聲。

群妖不敢擅動,女王冰冷的聲音遙遙傳來,“你有什麽要求?”

雲汐渾身冰冷徹骨一動不動,被月清河挾持在身前。

從前溫暖柔軟的懷抱裏,如今橫貫著雪亮的劍鋒。她很清楚自己如果再有什麽動作,月清河既然知道了真相,不會絲毫猶豫。

月清河笑了笑,似乎對自己身上虎視眈眈的各種力量毫無所覺,“陛下,在下並不願留在海族,那些深淵下的修士,想必也不是自願留下來的。”

“摧殘修士根骨補足妖物,此法天道難容,更殘忍無道,我想鮫人一族作為海族王者,定然不願修士再度敵視妖物。”

月清河手下穩穩當當,將鮫人一族唯一的王女殿下卡得死死的,“陛下若是不肯,就請王女殿下為那些已經死去的修士付出代價。”

女王在重重儀仗後,定定望向長階上的修士。

“來人,將深淵牢獄的人帶出來。”

月清河暗中松了口氣。她並不確定自己能夠成功,所儀仗的只有失敗之後,魔龍蜃不會任憑她死在這裏。

群妖激憤,數位大能暗中捏著法訣,只待那膽大包天的修士有絲毫懈怠就將她擊殺。

雲汐卡在月清河懷中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死去的冰雪娃娃。她人形時一身華服,只有出手才會有化成原型,此刻仍然是女子的身形,幾乎毫無反抗,只是低低地開口喚道:“清河。”

月清河面上胸有成竹,其實暗中也在防備。身上的軟甲是故人留下的,如今仍然在保護她的要害,而雲汐這位被她挾持的鮫人殿下竟然一絲都不曾反抗。

雲汐聲音自劍鋒底下再次傳出,“我真是希望今日,只是一場夢。”

月清河精神緊繃,她無暇去想手裏的鮫人殿下在說什麽,只是看著深淵牢獄開啟,眾海妖押送修士出來。

月清河揚手,傳音鋪開當前景象,“諸位,仙門三大宗門已經得知了我的消息,此處修士務必一個不留通通放出,否則若有差池,海族難逃正道追究!”

海面應聲落下數位修士尊者。

昆侖劍宗雨無正,無極劍宗武錚長老,靈霄仙宗扶桑真人登臨碧落海王庭,將月清河與她懷中的鮫人殿下護在禁制之後。

受傷的修士盡皆撈起。

武錚橫眉怒目,“無恥妖邪殘害我正道修士,老夫定不輕饒!”

雨無正接過月清河手中的雲汐,“此地不宜久留,你如今涉險已久,快些出來。”

扶桑真人擋住鮫人一族守衛反撲,“諸位,海族與仙門之間和睦,自今日不再了!”

月清河放開雲汐,趁機禦劍而起。

她離開碧落海王庭,只見海天之間靈氣暴虐洶湧,魔龍在混亂的海水中飛出,來到她身側。

“小修士,你可有後悔?”

月清河聞言望來,“城主是說,我會後悔挾制鮫人王女?”

蜃懶洋洋地瞥她一眼,見修士側臉沈靜,並沒有什麽神色,接著說道:“我見那崽子十分依賴你,這幾日恐怕很高興。”

月清河搖搖頭。

海天之間因數位尊者交戰一片混亂,大雨傾盆,海浪滔天。

一人一龍自雨幕中飛躍而出,月清河踩在靈劍之上。她沒有撐開禁制,漆黑發絲淋漓濕透,襯得面色越發如雪。

“雲汐不該依賴我。她為海族為自己而殫精竭慮,我註定與她是陌路。”

魔龍聞言唔了一聲。她再次看向月清河,翻身化做原型。動蕩的海面上驟然出現龐然巨龍,巍峨蔓延如山岳將傾,將混亂的靈氣都抽空了一瞬。

月清河心下一驚,已經落在魔龍身上。

冰冷堅硬的鱗甲就在她手下。從前冰冷可怖的魔龍,此時卻穩穩當當托著月清河,瞬時飛躍天穹,沖出碧落海暴雨。

月清河滿心的沈重就在此刻沖得一幹二凈,她不由大聲喚道:“城主……城主慢一些!我抓不住你了!”

魔龍不耐煩地放低了速度,回頭。巨大的赤瞳瞪著身上修士,幾乎要將她吃了一般暴躁道:“本座還未允許任何人坐在本座龍身!”

月清河將自己亂飛的發絲按住,頓時七拐八倒驚叫道:“可是在下也從未騎過龍!”

饒了她吧!

坐什麽飛舟不好,怎麽非要坐一只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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