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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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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啪嗒——

幾人直直掉進旋渦。

月清河只覺海天顛倒, 她卻穩穩待在滄海一粟中。這法寶穩定有限,必定不是她突然大發神威。只見上頭扣住的一只漆黑利爪,蜃懶洋洋地壓著這碧綠的靈器往旋渦底下墜落。

能把修士撕成碎屑, 又隱藏了無數致命幻境的渦流, 她閑庭信步, 仿佛走在無方城花園中賞景。

月清河頓了頓,又見鮫人殿下小雲汐已經化作魚尾原型跟在另一側。她絢麗的冰藍色長尾在渦流中維持平衡, 平素柔弱蒼白的小臉此刻竟然有些堅毅。

瞧多了雲汐柔弱幼小的模樣, 月清河此刻心中有些驚奇。不過想到如今幾十年過去, 這位小鮫人實在也該長大了。

“月清河, 你在看什麽?”蜃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點視線,一張臉突然湊在月清河身邊,“本座不許你看別人。”

月清河:……

一旁的雲汐當即神色大亂, 又敢怒不敢言, 只好用可憐兮兮的雙眸悄悄去瞧滄海一粟裏頭的修士,“清河……”

月清河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坐在滄海一粟裏頭打坐。一條什剎海裏的霸主,一位是碧落海的王女, 在這海底下誰都比她強大安全,她何必操心?

見女子打坐修養, 魔龍冷笑一聲,擡手就將底下的靈器往前一推。雲汐咬咬牙,魚尾用力拍擊, 仍然帶著那副委屈的神色跟了上去。

嘩啦啦——

旋渦破碎,月清河眼前一片白光。

她見海域再度明亮, 就知自己已經到了渦流盡頭。蜃將滄海一粟放開,月清河便收起法器擡頭四顧。

水流晃動, 是雲汐落在身側。

月清河只見頭頂幽淡的白光,是天光落在海面層層晃蕩下的影子。此處離海面已經有些距離,底下絢爛珊瑚魚群掩蓋了海底細碎的沙粒,她再往前走時,不遠處大片半透明的宮殿映入眼簾。

海底本沒有天光,但那處玲瓏宮殿散發出柔和微光,將這片海域都映亮。占地廣闊的宮殿在和緩海底鋪開,以半透明的珊瑚珠貝為墻,自發散發出瑩潤的光輝。珊瑚色澤明亮,用作裝飾,將整片宮殿裝點得珠光寶氣,十分氣派。

不少鮫人與海族自宮殿外等候,魚貫而入。

“那裏似乎有些不對。”

月清河皺眉觀察半晌,向雲汐問道:“你可有什麽線索?”

雲汐此刻面色蒼白。她聞言搖搖頭。

月清河還待再問,連綿大氣的宮殿群落已經出來數位人身魚尾的鮫人,她們長長的絢麗魚尾游曳在海水之間,比起雲汐原型的色澤黯淡許多。

此刻見月清河這幾位外來者,鮫人們游來問道:“此處為碧落海王庭,來者何人?”

月清河驚愕地瞧了眼雲汐,見她不說話,只好道:“我們無意間來到此地,並非有意冒犯。”

鮫人們還待再說,瞧見月清河身後的雲汐與魔龍,當即驚愕道:“殿下!”

呼啦啦一片鮫人與海族行禮之聲,領頭的鮫人女子急切道:“殿下去了何處?王已經擔憂您許久了!”

雲汐原型之時本就面色蒼白,此刻月清河下意識看向她,只見海族鮫人簇擁下的小殿下神色更為僵硬,沈默不言。

月清河心下只覺不對。

雲汐在海族與鮫人簇擁下沈默良久,終於端起王女的淡然和威嚴,終於出聲道:“我會即刻向陛下請安。”

她說完這句話,向月清河遙遙投來一眼,“清河,既然我們來了王庭,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月清河本能地皺起眉頭。

那一眼間,她看到雲汐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

聽聞王女遇險,是月清河二人救下雲汐,鮫人女王安排了兩人一場大宴。

女王執掌碧落海已久,比起修界各位大能尊者更顯威嚴。高大宮廷下鋪開各方珍饈,著端嚴華服的海族各將領皆向月清河致意。

“王女頑劣,幸得你庇護才能平安回歸王庭。我海族與九大仙宗同氣連枝,此番境況,更要將你奉為貴客。”

鮫人女王威嚴的聲音落下,月清河就見海妖魚貫而入,畢恭畢敬奉上無數寶箱。那些寶箱一一打開,華光大盛,坐在兩側的海族皆不由投來視線。

月清河起身微微俯身,“謝陛下美意。”

她沒有多說,是因為身側某位魔龍還維持著人形,饒有興趣地打量海族王庭。月清河只覺她若是在這耽誤太久時間,蜃說不得也要啃幾個鮫人將領解解饞。

將王女送回的修士並未提什麽要求便告辭休憩,鮫人女王允準了她的要求,海妖前來,將一人一龍帶到宮殿待客所用的房間。

“此處是我王特為修士準備,貴客無需閉氣,就能自由行走。若還有什麽需要呼喚小妖便是。”

黑發回眸的海妖將月清河恭恭敬敬請進房中,留下數位傀儡小妖,“我族知修士不喜打擾,貴客可驅使這些傀儡。”

月清河踏進宮殿,就覺身上一輕。

海水的壓力驟然褪去,她也不需要撐著靈力庇護周身,便點點頭。見海妖恭敬退下,蜃自顧自走了一圈,將這精致無比的客居宮殿打量一番。

“比起無方城來的確亮眼。”

無方城城主,魔龍蜃如此評價道。

月清河尋了一處矮榻暫且歇息,本來還在思索雲汐的奇怪反應。身為鮫人一族唯一的王女,下一任海族之主,她回到碧落海王庭為何是這般反應?

聽到蜃說話,月清河只覺有些好笑,“您可是無方城之主,若說鮫人王庭更為亮眼,叫絳雪姬裝飾一番無方城便是了。”

龍族最喜歡亮眼的東西,這碧落海王庭是海族的聖地,自然裝飾構造無所不用其極。珠貝即使是純白也要低調華光,這客房更是靈氣充沛,比起仙宗福地也不遜色半分。

月清河手放在榻上,就知這底下的材料是柔軟鮫紗,用作法衣都一寸千枚靈石,此地用來掩榻,實在是大方極了。

更不用提她方才大宴上得的那些天地靈材。

魔龍轉了一圈,自湊到月清河身側坐下,理所當然道:“無方城妖物孱弱,若本座還要裝飾,它們如何修行?”

月清河讓開一些距離,聞言讚同道:“絳雪姬恐怕要焦頭爛額。”

她這點唇間的笑意十分惹眼。蜃手中微動,回過神來已經湊了過去。

月清河只覺不對,“城主?您此刻又不適?”

蕩漾的微光映亮房中,鮫紗又朦朧如夢幻。蜃自顧自道:“本座困倦。”

月清河拿不準這位魔龍的境況,心裏還在思索方才鮫人小殿下的反應,聞言道:“城主若不休息一番?我也好去打坐調氣。”

方才破境而出,月清河經脈靈氣有些匱乏。

魔龍窸窸窣窣一番,唔了一聲。她難得沒有發難,月清河心下也松了口氣,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海水蕩漾如煙,近日王庭似乎也來了些其它貴客,即便客居落了不少禁制,身為修士的月清河也聽到了一些動靜。

是一墻之隔的地方進駐了海族的客人。

魔龍懶洋洋地垂著眼簾。她很少困倦,此刻信期未退,難得不再發熱,便不管那許多,靠在令她舒服的修士女子身側閉眸。

海天之間黯淡下去。

月清河待蜃睡去便要起身,一墻之隔的客居卻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響。月清河本不在意此此事,更為敏銳的魔龍卻從困倦之中睜開雙瞳。

月清河見她耳尖動了動,望向墻壁,還有些奇怪,“城主?”

她還待再問,身為修士的五感已經捕捉到了那些奇怪的動靜。說話聲,衣料摩擦聲,輕飄飄的笑音持續了一小會兒,變得低緩輕慢,漸漸小了下去,卻更加勾人心魄。

月清河:……

她動了動身子,想要從矮榻上起來,魔龍卻伸出手將女子的袖口一拉。

鮫紗滑落,月清河落在了蜃手中。她心中一跳,自知大事不妙,連忙出聲勸道:“城主不是想要休息麽,此處被隔壁院落打擾,我們便換一處房間如何?”

月清河的聲音鎮定淡然,蜃卻不太情願。她仰頭抓住了月清河的手,歪著腦袋蹭了蹭那熟悉的手心,不滿道:“本座不適。那些東西在隔壁做什麽?”

月清河只覺一簇奇怪的觸感自手下傳來,驚得她連忙要縮回手,“想來海族信期頻繁,也是常有的事。”

蜃經過遮掩而幽淡深黑的獸瞳就在月清河眼前,她只覺裏頭似乎有黯淡紅光閃過,背後幾乎即刻一身冷汗。

不對,很不對。

月清河待要再說,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雲汐小殿下輕軟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清河,你睡了麽?”

月清河一僵,只覺手下按著的蜃冰涼鱗甲緩緩發燙。那雙危險的黑眸直直盯著她的反應,閃過赤紅的光澤,“嗯?這才分別不到半日,她又來尋你。”

月清河只好勉強穩住那顆龍腦袋,淡淡出聲:“何事?”

雲汐驚喜的聲音即刻又響起:“清河,我實在有些不適,想來想去也只能前來尋你,不知你是否……是否能讓我進去說說話?”

她的聲音是可憐兮兮的柔軟,如月清河不在此刻與蜃這幅模樣,就為雲汐那奇怪的反應,也該讓她進來問一問……

可是如今月清河自身難保,哪裏還能讓雲汐進來房中?

瑩潤柔軟的手按在魔龍發燙的頭頂,那是新生龍角的位置,隱在發絲間的小小凸起碰一下都讓魔龍輕笑。蜃蹭了蹭月清河抗拒的手,低聲提醒道:“小修士,本座的尾巴。”

月清河一驚,鮫紗下果然感受到冰涼的龍尾伸出,就在她身側親密無間地貼著。她不能再思考其它,只覺蜃捉住了她的手,要往那條尾巴上放——

“雲汐,你若是不適盡管去尋海妖看一看,我如今……”

月清河的抗拒引起了魔龍的不滿,鋒利的爪子尖劃過她手腕,平常遮掩嚴實的地方被奇怪的刺痛驚擾,月清河口中的話詭異地斷在半截。

她怒視魔龍,蜃回以得意一笑。

“……我如今正要歇息,實在不方便。”

小小修士的怒火激起了魔龍別樣的心思,月清河好不容易說了完整的一句話,驚覺腰間一涼——

尾巴。

那條冰涼作惡的尾巴,將修士卷在裏頭,直直拉進魔龍的懷中。

月清河:!

雲汐正焦急地站在房門外。

她有千言萬語,熱切地希望裏頭的女子能打開房門,叫她有機會說出來。月清河的回應淡淡的,又因為隔著一道門十分模糊,似乎是因為困倦而沒什麽精神。

雲汐耳尖泛起紅暈。她想象著女子困倦迷糊的模樣,更不舍得就此離開,“清河,那我不進來,只是在外頭說說話可以嗎?”

月清河已經無暇去管外頭的鮫人殿下在說什麽了。

她根本沒有機會去說出完整的話語。

所有神智都在克制自己,千萬千萬,不要發出奇怪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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