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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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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什剎海之主廣發邀約, 與仙門修士結契。

此事引九州仙門側目。

九大仙宗無一人前來,皆撇清關系,只臨近什剎海與碧落海的蒼雷宗玄真尊者前來。另有妖物無數, 蜂擁而至無方城。

自然有隱藏身份試圖渾水摸魚的存在, 而魔龍並不在意。

月清河穿戴一身深黑走出大殿, 身側只有一位黑發白面的絳雪姬。月清河微微瞇起雙眸,她眼前天光鼎盛, 整個無方城喧囂不止, 顯出一派屬於妖邪的歡慶場面。

魔龍結契, 早已打開天梯。

位於無方城最高處的城主府, 因月清河的要求建立了大片宮殿,瘴氣簇擁下半透明的天梯層層直上雲霄,引得城池中奇形怪狀的妖邪仰望。

“我聽聞無極劍宗有意刺探什剎海靈脈, 你們如此大開城門就不怕混進修士麽?”

月清河一面走向天梯, 一面對身側無方城城主之下第一人,近幾日勤勤懇懇準備結契大典的絳雪姬提醒道:“若我是無極劍宗的人,今日就是發難的最佳時機。”

絳雪姬仍舊以厚重粉末塗滿面容。她五官模糊,只有一對赤色的紋路掛在眼尾, 顯得尤其森冷可怖,此刻警惕地盯著前面的修士, “我王早知你們修士詭計多端,定然有所準備。若今日有修士發難,就是他們的死期!”

看來有魔龍在無方城, 無極劍宗是無法得到機會的。月清河垂眸思索,那麽自己的出逃計劃也許應當往後拖延些時日。

她一身深黑長袍, 裝飾嚴密。龍族以深色為尊,此刻修士柔順黑發上佩戴著暗紅的靈石, 長袖墜滿靈光。從前準備的衣袍已然不能再用,絳雪姬還未再備第二件,昨夜的魔龍已然出手。

月清河不知這身衣衫是從何而來,她穿在身上,只覺柔軟冰涼不似凡物。九大仙宗並不會以深色制作護身法衣,這一身看著似乎是魔龍的私藏。

“明日結契所用,你若乖一些,便不會吃什麽苦頭。”

魔龍饒有興味的話猶在耳畔。月清河行走踏上天梯,只見遙遠的城池之下匯聚妖邪,此刻紛紛仰頭望來——

仙門女修衣衫繁重,踏上天梯。她漆黑的裙擺落在空中,由長風卷起流光四散,如同什剎海上魔龍的森冷鱗甲。暗沈的赤色寶石落在發間,她遙望天穹,那些晦暗的光彩猶如魔龍嗜血的獸瞳,令群妖畏懼不前。

“那就是城主的結契?”

“實在可怖……小小修士竟然與城主一般令我畏懼。”

“如此,那城主所結契的定是有來歷名頭的。”

……

城中喧囂,月清河並未註意。

她仰頭望向天穹,天梯最高處已經沒入雲巔。漆黑的身影自月清河身側浮現,魔龍白發深黑,向纖細的女子伸出利爪。

“今日以後,你便是本座的人。”

月清河耳畔聽得這句話,並未出言。她安安靜靜,猶如傳言中與魔龍情投意合的仙門修士,獻上了自己的手。

瑩潤的玉指自寬袍大袖搭在利爪之中,尤其惹眼。魔龍身形高大,月清河只在她肩下,此刻由她引著向天梯之上行去,竟然並不別扭。

“城主,天道有言,必定兩情相悅才可結契。在下七日前不慎流落什剎海,如今與城主只是數面之緣……究竟如何結契?”

盛裝的修士步步跟在魔龍身側,她輕柔悅耳的嗓音勸道:“不如趁還未登上天梯,在下與城主回去吧。”

魔龍淡金的眉頭微挑,卻沒放下手中的人。她化為人形仍然有森冷利爪,牽著仙門修士的手,如同猛獸捕獵的窺伺。

“你若不肯,本座便將靈霄仙宗與碧落海清除。”

月清河心下一凜。她走在半透明的天梯之上,身側是什剎海上的邪魔,衣袍紛飛,卷起無數瘴氣。因靈氣匱乏,此處連妖物都很難修行進階,魔龍如果發難,自己恐怕十死無生。

那位鮫人小殿下恐怕沒舍得離開,她也許就在底下奇形怪狀的妖物之間。難道魔龍已經發現了雲汐的行蹤?

已堅持到今日了,還是再拖一拖吧。

月清河緩緩開口,“我與碧落海靈霄仙宗並無關系,城主不必牽扯旁人。”

身側魔龍發出一陣輕笑,自嚴密的口珈下傳出而更加陰沈可怖,“本座信期過去就會饑餓難耐。你若不肯便先吃了你,再去碧落海將那些難聞的鬼祟鮫人吃幹凈。”

“想來仙宗和鮫人血食,足夠我進階了。”

層層疊疊的華服掩蓋了仙門女子的身形,她垂眸任魔龍牽著自己的手,只是微微咬著唇,因恐懼或是憤怒泛紅。邪魔一面說著威脅,一面細細瞧著她瑩潤的肌膚。

長風浩蕩,那一點顯露的脖頸白如新雪。

“一口啃食實在浪費。不若你乖一些,本座將你留在最後一個吃。”

月清河耳畔落下這莫名其妙的話,她扯了扯唇間,“倒也不必。”

一人一龍終於行至天梯盡頭。

什剎海瘴氣彌漫,由於水汽深重而常年鋪展厚厚雲海。此刻天道有所感應降下天梯,魔龍與修士一同來到雲海之上。

長空燦爛灑下碎金,將一身黑裳的月清河攏在其中,猶如仙人重臨。

魔龍似有所感,遙望天穹。

她冷銳的白色發絲此刻流淌金芒,一身深黑肌膚細密鱗甲也隱隱生光。魔龍口珈下的鼻尖動了動,疑惑道:“為何此處氣味熟悉?我應當未曾和旁人結契。”

月清河似乎感應到了靈氣的痕跡。她沒有出聲,細細放開心念。

雲海隔絕了瘴氣,修士經脈之中潛伏的靈氣緩緩流動,魔龍還在四處查探,月清河一點點汲取那些稀少的靈氣。她扣在腰間,寬大袖口遮擋下碰觸到了玲瓏玉舟。

鏤空的觸感無比明顯,月清河動了動取出一只翎羽,觸手即是淡淡的暖意。

月清河握在手中,魔龍已然回身。

天梯盡頭,登神臺顯出輪廓。由結契而生的登神臺不比飛升的動靜,只是一層淡淡的輪廓,和天梯一般半透明。

月清河雙眸微瞇。她曾經也在浩瀚長空中仰望登神臺,只是當時九重雷劫已經落下,那位劍修自高天落在自己身側,伸手來挽留自己破碎的神魂。

只是現下月清河困在什剎海無法脫身,她雖未死,卻也不知所蹤。

覺眼前光影暗淡,有玄奧之力自高天落下,魔龍攜著月清河上前,周身落下無法抵抗的威懾——

你可願與魔龍結契?

結契道侶共擔天命,同享修為。九州十四海中早已沒有此等甘願共享命途的人,如今卻是一只邪魔和修士結契,天道並不徇私,一視同仁。

月清河聽到了玄奧威嚴的聲音,自上界落在自己神魂上。她自然明白結契所引來的天意並不危險,自己也無法說出虛假的迎合。

眼前浮現出熟悉的身影,白衣墨發的女劍修自火海中一劍橫來,將自己護在身下。散落的光點飄飛天際,月清河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去,指尖只抓住一縷冰冷的風。

桃花紛紛揚揚,遙遠的女子回身望來,她顯然年幼許多,周身都是凜然正氣。年輕的女子眉目柔和清冷,正一步步行來,幾乎下一刻就要開口喚道:

清河,你為何如此苦惱?

月清河遙望幻影。她克制住心中想要去接近那道幻影的想法,只喃喃開口道:“天道在上,我如今在此地此時和魔龍結契,實在不甘心啊。”

從前身側有無數天驕追隨,卻沒有選擇任何一人,獨獨留了秦觀頤在,恐怕已經升起了不同的心意了。

可惜世事無常,她們唯一親密的時刻充滿了誤解和隱瞞,如今秦觀頤不知究竟身在何處。

月清河拿起了雲中劍,將這平平無奇的仙劍握在手中,似乎汲取無窮的勇氣和力量。

“我不願。”

幻影消散,登神臺上只剩一人一龍。

天道不會徇私,對萬物一致。同樣的問題當然落在了魔龍身上。月清河出來時,她已經有所防備,見魔龍直直望來,赤紅的獸瞳浮現不快,手中隱藏的翎羽深深攥在指間。

今日的結契大典,顯然已經失敗。

月清河維持鎮定,面上淡淡,“城主,天道在上,在下實在無法說出違心之言。城主若是屠戮修界,我亦無法阻擋。”

魔龍赤瞳微瞇,腳下踏著逐漸暗淡下去的登神臺,步步靠近。

她冷色的白發撘在肩側,由於鱗甲蔓延全身,人形亦充滿邪魔的煞氣。此刻步步緊逼,月清河忍不住後退,她還未出聲已經天旋地轉——

登神臺與天梯一同消散。

長風呼嘯,魔龍以人形將月清河按在懷中。她帶著這小小的修士直直墜下雲海,月清河只覺眼前光影竄動,心下大亂——

魔龍強悍無比,可是她只是一個修士,如今動彈不得,難道要被魔龍生生摔在海中而死嗎?

“城主!”

月清河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驚慌,魔龍赤色的獸瞳近在咫尺,忽然大笑道:“怕什麽!”

她方才森冷神色盡被肆意替代,此刻一手攥住月清河不許她掙脫,一手忽然擡上耳後。

那塊漆黑的拌扣扣在魔龍耳後,將口珈牢牢按在她人形半張臉上,連鼻帶口一絲不漏。月清河睜大雙眸,她的心跳因危險而瘋狂激蕩,此刻全身力氣都用在將手抽出魔龍的掌控——

這邪魔真是瘋了!

魔龍抵在月清河慘白的耳畔,因風聲尖嘯而格外詭異的嗓音道:“你不是很好奇本座的真面目嗎?”

月清河幾乎睜不開眼,忽然被魔龍按在身前。她眼前就是赤色的獸瞳,魔龍一手揭開拌扣,雙瞳因興奮而發亮。

“來,見一見我。”

月清河睜大了雙眸。

她看見了猙獰的利齒和傷痕。這並不會使得月清河驚愕,只是這張臉摘下了口珈,竟然……

和方才幻影中所見的女劍修,如今散落在不知碧落海何處的秦觀頤,為救她性命不肯飛升的雲中劍主的臉,此刻就在月清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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