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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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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房中昏沈。

奇異的幽香蔓延在門窗緊閉的房間中, 月清河忍耐著不適,一點點從床榻上起身。

她身側雙眸含淚的曲妙言已經昏睡過去。那香氣是針對樂修的,月清河只感到不適昏沈, 還留有行動的力氣。她將曲妙言拂在床榻上, 蓋好羽被, 將那人整理得盡量端莊些。

月清河支撐起身,一點點摸過房間, 只覺房中設了奇怪的禁制, 任憑她在裏頭如何破壞, 也出不去。

月清河心下按捺著淡淡的火氣。

她不知是誰在這房中下了香, 又是如何暗算了曲妙言,並把她們二人都鎖在裏頭,到底要達成什麽目的?

詭異的火氣伴隨著幽香沁入肺腑, 月清河面前出現了許多幻象, 一時間床榻上昏睡的女子容顏變幻,時而還是曲妙言的模樣,時而變作黑發冷眸的某位女劍修……月清河咬咬牙,靠在墻邊一點點往外挪。

她不能待在曲妙言身側,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月清河吐息急促,挪到了房門邊, 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坐在桌邊椅子上,已經和那床榻離得最遠了。

她手中顫抖,取出劍宗銘牌, 點開上面的名字——

秦觀頤,快回來。

幾息之後。

一生尖利巨響, 天光大亮。

秦觀頤破開禁制闖入房中,身後跟著曲若寒憤怒的尖叫:“你怎可擅闖掌門師尊寢居!”

秦觀頤一眼就見房中歪在桌邊的月清河。她發絲粘在臉頰邊, 一張臉微紅,雙眸見她來了全是迷茫的水光。

秦觀頤一把將月清河撈起來抱在懷中。月清河認出她來了,隨著顛簸悶哼了一聲。埋在秦觀頤耳畔,那聲音又輕又委屈,秦觀頤手下微顫。

顧泠跟在秦觀頤後面,見狀嚇得魂都要飛了,“掌門師尊!清河師妹!你們這是怎麽了……”

秦觀頤目光轉過房中,鼻尖幽暗的香氣散開,她身側雲中劍嗡嗡作響,顯示出主人極度的殺意——

“曲妙言。”

榻上昏睡的女子無知無覺,曲若寒咬牙擋在她身前,直視秦觀頤,“此時是我所為,與掌門師尊無關,秦尊若要出手由我一力承擔!”

秦觀頤目光落在曲若寒身上,當即劍氣飛來,曲若寒悶哼一聲摔倒在地,死死捂住肩頭。秦觀頤語氣因憤怒而極其冰冷,

“看在她曾在天音門,饒你一命不死。若你再敢出現在她面前,我就殺了你。”

月清河昏昏沈沈。

她聽到了秦觀頤的聲音,自知自己正趴在對方懷裏。這種抱幼子的姿態若是別人來做,會十分吃力,但抱著她的人手臂穩如山岳,絲毫沒有凝滯。

月清河鼻尖都是她熟悉的氣息。經脈裏竄動的異樣越發明顯,她不由挪了挪臉頰,正在說話的秦觀頤忽然一頓。

月清河低聲道:“快走……”

秦觀頤不再多說,帶著月清河離開天音門這處偏殿。

月清河閉上了眼睛。

顧泠急忙上去查看曲若寒的傷勢,那個倚在地上的女子卻沒有理會,仍然直直地望著二人離開的方向。

秦觀頤帶著月清河回到住處,將她放在床榻上。

月清河掀開一點眼簾,見秦觀頤手指點在自己腕上,熟悉的靈氣流過靜脈,稍微緩解了一些燥熱。她面上熱意未減,只聽秦觀頤道:“絳雪仙草和曼陀羅同時使用,雖有助於經脈傷勢愈合的,但有一副作用。”

秦觀頤垂眸望著月清河,她眼前的女子雙眸含水,許是熱了,如玉的臉頰浮起一層暈紅,唇瓣微微開著,纖薄柔軟。

“此物會引動修士對心愛之人的情意。”

月清河只覺眼簾微燙。她聞言望向秦觀頤,對方似乎也有些不自在,落在她腕上的一點指尖像一點星火。

秦觀頤避開她的目光,只是耳畔也飛上一抹熱意,“玉舟有靈泉,我放在浴池中,你浸在裏頭幾個時辰,也就不難受了。”

月清河乖乖應了一聲。

她歪在床榻上,見秦觀頤果然去浴池放了一潭靈泉,前來抱著她過去。月清河似乎是難受極了,只能閉著眼睛,靠在秦觀頤身上。

靈泉蕩漾,冒著些微寒氣。

秦觀頤抱著懷中女子,只覺自己踩在雲端。她將月清河放在池邊,猶豫了一下,並未幫她解衣。月清河觸到了那點靈泉,浸透了衣衫,慢慢將自己淹沒。她感到水流蔓延過肩膀,絲絲縷縷的熱意由靈泉汲取出去,昏沈的神志總算清醒了一些。

秦觀頤仍然扶著她。

月清河輕輕嘆了口氣。她的聲音是難受得狠了,驟然放松的模樣,聽在身側秦觀頤耳畔,卻是讓她如遭火燒。

秦觀頤撇開眸光。只覺心下大亂。

月清河漸漸放松下來。她臉上異樣的紅暈退去,迷亂的眸子恢覆清明,只是那股熱意並沒有徹底消退,只好乖乖待在靈泉中。見秦觀頤不知在看哪裏,月清河拽了拽她的衣袖,“觀頤?”

秦觀頤回神,望過來道:“怎麽了。”

月清河見她面上幹幹凈凈,沒有什麽異狀,莫名的恥意漸漸消停下去。她唇間微彎,嗓音還是難受以後的虛弱,“真是對不住你,總是麻煩你為我善後。今日也一樣。”

秦觀頤當即皺眉,“旁人欺負你,我幫你是應當的,說什麽麻煩?”

“我是該小心一些,除了你誰都不能信任。”

月清河以手撐在池邊,擡眸望著秦觀頤。她身上還是難受,若是沈默下去,有這人在身側要更加難受了,不得不尋些事情說,“你今日去可見了那天魔之隙?”

秦觀頤一手扶著她,見月清河發絲將要滑落,順手將之別在她耳畔,“我將天魔之隙暫時封印起來,在天火落下前,不會有魔物出來。”

冰涼的指尖拂過耳畔,月清河微微睜大眼眸,感受到心跳再次加快。她輕輕應了一聲,只覺體內作亂的熱意更加沸騰,不由苦笑道:“觀頤……”

這一聲又低又委屈,秦觀頤下意識看向她,“做什麽?”

月清河定定地瞧著她。那雙清淩淩的眸子又黑又透亮,分明早就沒有了香氣幹擾下迷亂渾噩的樣子,此時卻格外攝人心魂。秦觀頤手下微顫,她見少女在水中浮動的衣衫,鋪開蕩漾,像一尾游魚一般向自己靠近。

晶瑩如玉的肌膚浮動著一層紅暈,因靈泉滋養,越發顯得美麗奪目,鼻尖和唇瓣的顏色鮮嫩如花瓣,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持起自己的手,輕輕將臉頰靠在掌心——

那一點臉頰的肌膚,幾乎要將秦觀頤的手燙傷。

“觀頤……”

“我還是……十分難受……”

秦觀頤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眼前的美人自水中起身,如仙人降世不可直視。那張美麗柔軟的唇瓣開合,低低泣道:“觀頤……幫幫我……”

-

秦觀頤陷入了一場幻夢。

她說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冰涼的水珠都是溫熱。少女趴在她懷中,似乎是難受得狠了,正在苦苦求她伸出援手。

秦觀頤嗅到了花香。是月清河身上獨有的溫暖香氣,還有一些清苦的藥味。她剛在樂城出現時,蒼白瘦弱得像個游魂,如今半年過去,已經是瑩潤如玉,眸中帶著光亮的仙門女子了。

“清河……你是否認得我?”

秦觀頤的嗓音從來清冽如冰,此時竟然也微微發顫。她匆匆看了懷中人揚起的小臉,又轉開眸光,似乎多看一眼就會被燙到一般。

窗外的天光明亮,一層禁制落在外頭,誰也進不來。埋在懷中的女子卻仿佛還有些恥意,對著她耳畔輕聲道:“自然是你。觀頤……為何不看我?”

秦觀頤玉白的脖頸就在女子唇邊,她說話時一點氣息都在耳畔,似乎是委屈,似乎又是生氣,擾得秦觀頤不得安寧。她一手托著這人纖纖腰肢,叫她不要落進水裏變得更加狼狽,一手托著月清河微微發燙的臉頰——

“不要亂動,否則解不開藥力。”

月清河面紅耳赤,眼簾滾燙。她低低應了一聲,乖乖伏在秦觀頤身前。沈默了一會兒,月清河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只覺得秦觀頤手臂一緊——

“怎麽了?”她清冽冰涼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緩。

月清河卻沒有心思去註意。她的衣衫在靈泉裏頭浸著,此時因秦觀頤扶著自己,對方的衣服也濺上了不少,實在很不舒服。月清河忍了又忍,終於道:“我這衣服,實在難受。”

秦觀頤手下微顫。

她似乎有些難以理解,緩緩應道:“那……你便換一身。”說著就要起身。

待秦觀頤手一松開,月清河只覺手軟腳軟,一聲驚呼都沒有發出便滑進池水裏。

秦觀頤反手將女子撈出來,讓她再次伏在自己手臂上趴著,兩人相對,一時無言。

月清河只覺眼睛都要擡不起來。她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句,“觀頤……我如今,如今行動不便,只好勞煩你……”

秦觀頤目光落在別處,聞言低低應了一聲。

天光漸漸暗下。

微涼的晚風拂過昆吾神樹,半透明的枝丫沙沙作響。透過結界傳來的風聲溫柔而規律,熬了大半日的月清河只覺昏昏沈沈。

她微微動了動身子,擁著她的女子已經發覺,“清河?”

“你如今累了麽?”秦觀頤道。

月清河閉了閉眼。她昨夜沒有休息,今日又受了好一番折騰,忍耐到如今已經是萬分辛苦。但體內磨人的異樣還未平息,若是秦觀頤不在,她就會直接滑落到池子底下去。

月清河勉力扯了扯唇間,露出一個笑意,“我沒事,再堅持一會兒就好了。”

秦觀頤定定地看著她。女子面色蒼白,臉頰與耳畔卻浮現出病態的暈紅,是難受得狠了,也疲倦極了的樣子。她的睫毛沾著不知是水珠還是淚意,沈重得睜不開眼,只是還在安慰別人,“你不必擔心我,明日也就好了……”

秦觀頤心緒紛繁混亂,時而看著眼前的女子,時而看向天光。日暮西垂,長夜漫漫,她要煎熬一整夜,又該多麽難受?

秦觀頤忽然道:“清河,你該好好睡一覺了。”

月清河微微咬唇,正待回話,身前的女子已俯身,溫柔地撫在自己臉側。她動了動拇指,動作輕緩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清冷的嗓音低緩,如同哄勸,也像愧疚——

“我早該如此。”

柔軟的吻落在她印著齒痕的唇瓣上。

月清河有些恍惚。她揚起臉,手中還揪著對方的袖子,只覺眼前一片迷蒙白光,難耐的痛苦漸漸被撫平,她神魂都昏昏沈沈,如墜夢中。

“清河,快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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