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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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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太過了。”

自月清河怒斥, 曲若寒才仿佛回神。她輕飄飄地盯著月清河少見的怒意,一眼不錯,半晌微微一躬身, 只道:“是在下失禮了。”

曲若寒說了方才那些莫名的話, 卻再也沒有提及其它, 轉身離去。

月清河皺眉望著那位高傲的天音門弟子飄然遠去,只覺心中不解。

這一代天音門掌門弟子中, 顧泠品性更隨曲妙言一些, 曲若寒則過於桀驁, 和天音門柔和端正的風氣迥然不同。

但這些已經不是她應當關心的事。

月清河搖搖頭。她見曲若寒已消失無蹤, 心道曲若寒既然已經中途離場,又從自己這裏不快離開,飛仙樓此時應該無人關註了。她想了想, 索性轉身再飛仙樓。

這一次便十分順利。夥計一面給月清河遞來一只食盒, 笑著招呼道:“客人要的昆玉城特產珍饈,一共五道好菜都在這裏頭了!”

“您這食盒難得一見啊,這樣小心,一定是有什麽大喜事吧?”

月清河不由笑了笑, “哪有什麽喜事,只是為出門在外的家人接風洗塵罷了。”

夥計連忙接話道:“有好菜怎麽能沒有好酒?您看看咱們這兒芙蓉釀, 醉花神,禦華仙釀都有存貨,何不嘗嘗?”

月清河看向那一排裝在玲瓏玉瓶的好酒。也是, 秦觀頤此人並不愛口腹之欲,旁人慶賀飲酒作樂, 她唯一一次沾了酒,竟然是自己親手遞過去的飛仙醉……

真是罪過。

既然如此, 這一世她們二人清清白白沒有妄念,不如請秦觀頤一壺好酒以表答謝。

月清河再道:“那便來一壺禦華仙釀。”

回到秦府時,天光正盛。

月清河將食盒和酒放下,拿出銘牌,見秦觀頤的名字亮在靈鑒上,此時應當是沒有在秘境中。她指尖在這三個字上猶疑,卻沒有點下,轉而去觸碰一直閃爍的穎少雲。

穎少雲自她離開昆侖劍宗,就一直不停地發傳音。月清河自然知道她粘人又多話,索性沒有理會。就這麽幾日,穎少雲知她不會接傳音,便一個勁地自顧自念叨。

月清河點開穎少雲的名字,就見她一股腦地說道——

清河怎麽一聲都不告訴我就走了?是我錯了,不要不理我啊!

潘菱說你和劍主一同去了昆玉城,到了嗎?如今一切順利嗎?

我已經去了青崖居,雨尊罰我沿著青崖峰跑了三圈。嗚清河,你不在我差點迷路。

……

月清河本是一條條看過去,還算耐心,越點傳音越多,月清河索性不再點開,先瞧一瞧穎少雲一共發了多少——

三百七十四。

月清河一時絕倒。想要從穎少雲的消息裏得知同窗近況,看來不是一個好選擇。她索性點開潘菱的消息,問道:

你們最近如何?可有出什麽事?

一刻後,潘菱回道:

這七日我們三人都在修習課業,一切無礙。倒是你在外游歷一定要小心些。

月清河笑了笑,回答了潘菱。易瀾似乎也知道了她此時正在傳音,也道:

清河,多謝你的曼陀羅,我家小妹的病已經大好了。曼陀羅已經寄回,待你歸宗一定要讓我好好感謝你。

月清河回道:

一點小事不必重謝,我們是同窗,互相幫助是應當的。

幾番話後,時辰尚未過去多久。月清河收了靈鑒,望向院中草木繁盛,陣法維系秦府不辨寒暑。她瞇了瞇眼,一陣困倦湧上心頭——

這幾日睡在秦觀頤身側。她還沒有驅逐火靈,無法打坐吐納,只得乖乖躺在床榻閉目沈眠。但秦觀頤在身側,月清河總覺得心思浮動,夜中常常夢見從前。

這幾日秦觀頤不在,她一人躺在空曠床榻上,本應早早歇息,卻也輾轉難眠。

秦觀頤在或不在,都是煩惱。夜裏難眠白日困倦,也是應當的。

月清河自去了房中。

她不好去動整齊的床鋪,見書架旁有矮塌,正是當時秦觀頤帶她過來第一夜時所用。月清河俯身探了探,雖然比起床鋪顯得窄小了些,不過午後休憩是夠用的。

天光絢爛。繁盛的花木遮掩小院,在窗戶與屏風投下陰涼。

月清河半躺在矮塌上。倦意濃濃,很快闔眼睡去。

秦觀頤自去昆吾山三日。

她並未盤桓多久,略一查探便回昆玉城中。究其緣由,是因那膽大包天的小鳳凰即便重傷也要爬到自己同伴身邊,還是莫名出現在昆玉城的天音門眾人,亦或是曾經的天音門大師姐如今還在房中掛著清河仙子的畫像……

雲中劍主並不細究。

她自踏入秦府,感應到陣法波動,便知這幾日並無大礙。

故人留在自己宅中,如今身在房中,也不知她在做什麽。是閑賞花木,還是淺嘗靈果?或是手持玉簡參詳劍法招式,還是翻一翻玲瓏玉舟裏各種各樣的私藏?

秦觀頤停在房門外,略一猶豫,擡手輕叩。

輕輕兩聲回蕩在幽靜庭院。裏頭的女子並未應答。秦觀頤側耳,房中女子氣息和順,沒有大礙。她略一用力,房門緩緩應聲推開。

屋中一半灑滿日光,另一側則留在陰涼下。女子倚在屏風後的矮塌上,她似乎倦得狠了,此時也未曾醒來。兩扇柔軟羽睫在小臉上映出淺淺的影子,頰邊發絲流淌而下,落在脖頸,顯得玲瓏纖巧的肩膀更加柔弱可憐。

她未施粉黛,膚色依然玉白得似乎瑩瑩生光,墨色發絲襯得唇瓣的嫣紅格外惹眼。也許是睡得沈了,面上還有酣眠的一點暈粉。

秦觀頤停下腳步。

此時若是月清河醒了,再請她喝一杯飛仙醉,她恐怕也不會猶豫一瞬。

-

天光熹微。

月清河睡了長長一覺,身心舒暢。她動了動身子,從矮塌上支起,擡眼便見房中另有一女子坐在桌邊。

月清河心中一凜,她正待防備,再看卻是自己買下好酒好菜正待犒勞的故人。

“觀頤?你何時回來了,怎麽不叫我醒來。”

月清河按了按衣擺,從矮塌上起身整理自己,心道幸好只是午後小憩一會兒,她此時穿戴整齊,並無不妥。

秦觀頤正坐在桌邊,她沒有去動食盒,反而自顧自拆開了酒封,已經喝下幾杯。月清河過來時,她停手,開口道:“心緒不寧,我先飲幾杯。”

月清河搖搖頭,坐在她身側,“本就是給你的,什麽時候喝了都無妨。難道說昆吾山有什麽異動?”

美人沈眠已是絕妙美景,她睜開眼眸語笑嫣嫣而來,卻是更加讓人無法招架。秦觀頤垂眸,見杯中清亮酒液散發著幽暗甜香,再飲一杯才道:“鳳凰一族並無異動,我見青鸞主持大局宴請天音門掌門,曦元照應當無法再現身。”

月清河聽到天音門,神色微頓。劍修轉眸望來,月清河這才發現她已經將禦華仙釀喝去大半。月清河來不及細想,連忙擋了擋秦觀頤面前酒杯,“其他事暫且不提,你從前從不飲酒,如今喝下這麽多恐怕有礙。”

秦觀頤眉目如墨,此時神色與平常並無區別。她微微皺眉,直直望著身側女子,“清河,你應當知道修士可以自行逼出酒氣。若我不肯,喝什麽都不會醉。”

秦觀頤再道:“只有飛仙醉,我毫無辦法。”

月清河驚愕,她看著劍修篤定的眸子,緩緩收回手,一時間只覺得心下狂跳。端正清冷一心大道的昆侖天驕,劍修魁首秦觀頤,唯一一次醉酒誤事,唯一一次背離正道,正是為了清河仙子。

秦觀頤說完,卻沒有再提其它。她自顧自再飲幾杯,神色一如往常。月清河只覺酒意混著她身上的氣息,顯得格外迷惑心神。

她索性起身拿起那食盒——

“只是飲酒未免寡淡,因這幾日實在麻煩你援手,我聽聞昆玉城中有些好的,特意買來請你共賞。”

二人對坐,默默吃完一頓飯。

月清河見法陣收走食盒,秦觀頤垂眸沈思,不知在想什麽。她實在坐立不安,便尋了個由頭離去。

直到天光漸漸暗下,月清河沐浴完畢,幾番下定決心推開臥房房門——

房中燃著柔和的燭火。窗戶微開,清涼夜風吹拂紗幔,秦觀頤只著一身中衣坐在床榻一側,發絲漆黑如墨,顯得這人格外冷然。

月清河默默拂開紗幔,秦觀頤見她來,收了玉簡讓開,“今日天色已晚,先歇息。”

月清河應了一聲。她坐在床榻內側,見秦觀頤起身上來,偷偷去瞧她的發絲。似乎由於上一次不小心,秦觀頤不再解開束發,臨睡前攏在另一側。

月清河手下微顫。她乖乖躺在裏側,閉上眼。聽到輕輕一聲,是秦觀頤熄滅了燭火,身側女子回到床上躺下,氣息和緩。

她們隔著一點距離,幾乎是觸手可及的位置。若是動一動手指,也許能感覺到對方肌膚的熱意。

月清河以手按住右側手腕。

今日秦觀頤回來,也不知她能否睡個好覺,但願一覺到天明……別再做奇怪的夢了。

夜色漸深。

秦府一片寂靜,府中兩位主人皆氣息和緩,似是陷入了沈眠。法陣由靈力驅使,默默運轉不休,將蟲鳴與鳥獸擋在府門外。

深深庭院最裏側的房中,女子眉頭輕皺,似有不適。她處在睡夢中,輕輕掙紮,要將身上的束縛推開,卻只有氣息漸漸急促,那束縛愈來愈緊,直叫她漸漸喘不過氣,艱難睜開眼眸——

月清河掙紮了一下,她睡夢之中只覺身上沈重,睜開雙眸,卻見自己連人帶被子,都被人迎面按在懷中。

秦觀頤分明只比她高一點,此時卻將月清河整個人按在懷裏。月清河只覺心口微熱,她面紅耳赤,只能勉強瞧見秦觀頤的發頂。這人整個埋在她身前,吐息落在鎖骨,親密無間地鎖住了她,卻是一個委屈的姿態。

月清河心道,秦觀頤分明不會喝醉。她自己說過,修士只要逼出酒氣,是一定不會喝醉的,那如今這是在做什麽?

月清河手腳都無法動彈,微微掙紮,反而被這人收緊背後手臂抱得更緊,喉中不滿地出聲,似乎是怒了。月清河只覺背後一陣發麻,僵在她懷中,忍耐道:“秦觀頤?”

女子擡眸,下巴蹭了蹭月清河的肩膀,只覺抱著溫柔暖玉愛不釋手。她觸手皆是柔韌腰肢,臉頰邊是柔軟肌膚,蹭一蹭,脖頸肩胛一片暈紅,是她終於醒了感到羞惱,怒道:“你這是怎麽了?快放開我。”

秦觀頤吐息急促,委屈道:“師姐,你明明說過不會丟下我。”

月清河本來要擡手去推她,此時僵住了,“什麽?”

秦觀頤嗓音模糊不清,只是她們二人此時親密無間,月清河還是聽到她道:“師姐丟下我一個人在劍閣,如今還要去天音門。師姐分明答應過我的……等我長大,師姐會和我一同。”

至於一同什麽,這人似乎並不清醒。

月清河一手僵在空中,只好落下去,試探地揉了揉秦觀頤的發頂。原來白日一壺酒,她如今卻是醉了。

“是我不對。好了,你如今已經長大,不要再和師姐撒嬌了。實在委屈,師姐會補償你,先放開好不好?”

月清河柔聲哄勸。她如今顧不得想其它的,只想先將自己從手軟腳軟動彈不得的模樣解救出來,不要再和這女子親密無間地貼著。

實在尷尬羞恥了些。

秦觀頤渾渾噩噩。酒意沒有驅除,她睡夢中想起從前受傷後的記憶,再加上這幾日見聞,感應到熟悉的氣息就在身側,當即毫不猶豫地將人抱在懷中。

秦觀頤再蹭了蹭女子纖細玉白的脖頸,直到她氣息不穩,肌膚暈開一片紅痕,才道:“師姐既然說要補償,便不能拒絕我。”

月清河只覺一片癢意。她偏了偏頭,試圖平覆異樣,聽到這話心中笑道,小秦觀頤不過幾歲,能有什麽補償,便連忙開口道:“好。”

秦觀頤以手按在她身後不許她掙紮,一手卻忽然撫在月清河臉側。月清河心下一驚,她卻無法動彈。這人似乎半夢半醒,氣息中酒意濃濃,見她動了動身子更加急切,氣息撲在月清河下巴上,甜香與熱意讓月清河當即後悔,“你,你別……”

秦觀頤皺眉,半睜著眸子瞧著底下的美人,“師姐不許耍賴。”

她控制不好力道,昏昏沈沈,鼻尖碰著月清河的臉頰尋尋覓覓,直教月清河心都要飛起來了。她睫毛因驚慌眨動,只覺面前女子俯身按著自己,氣息混亂,尋了半晌不得其法。月清河被她困在懷中,此時屏住呼吸,心神都要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額頭一涼——

秦觀頤落下一吻。她終於心滿意足,蹭了蹭懷中女子的臉頰,一下子昏睡過去。

月清河僵在她懷中,仰頭望著頭頂紗幔。心如擂鼓還未停歇。她面紅過耳,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憤憤去揪身上女子的耳垂——

什麽啊……你這人,原來只是想吻一吻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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