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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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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長風浩蕩, 天穹廣闊。

玉舟離開昆侖劍宗,前往北方天漠州。

秦觀頤站在舟外平臺。她一身銀黑軟甲,背負雲中劍, 墨發在狂亂的風中搖曳, 身如山岳。

月清河縮在舟內。忽然見秦觀頤走了進來, 手中掛著一條熟悉的羽披,遞給她道:“此處寒冷, 戴上。”

月清河定睛一看, 這不是她曾經給小秦觀頤裹上的那一件嗎?

月清河默默擡手接了, 披在身上, 順了個漂亮的結。她其實並沒有感到寒冷,不過羽披上身暖意融融,倒是輕輕舒了口氣。

再擡眸, 秦觀頤已經尋了她對側坐下, 開口問道:“昆玉城的事情你有了解麽?”

月清河心中想到也是,她如今是劍閣閣主,根本無需親自駕馭飛舟,如今坐在舟內才是正常的表現。那她方才在外停留的一時半刻, 究竟是在幹什麽?

難不成也和自己一樣緊張?不應該。

月清河回道:“我去藏書閣查昆玉城史志,他們不偏向鳳凰一族或者九大仙門, 如今城中出事不向天音門求援而是向昆侖,實在可疑。”

秦觀頤應道:“不必擔憂。小妖作祟不難處理,待昆玉城事畢我與你一同查探。”

月清河點頭, “那便最好。”

三日後,玉舟落在昆玉城外。

秦觀頤慣常帶月清河下玉舟。月清河以手搭在她手臂, 秦觀頤輕輕一帶,擁著懷中女子落在地面。

待月清河站定, 秦觀頤放開手離開一步站在她側方。

二人走入昆玉城中。

因月清河接下了昆玉城求援拜帖,城中守衛恭敬道:“仙師高義來我城中除妖,可要前去城主府中?您身後這位是您的同門?”

月清河回眸,見秦觀頤不言不動跟在自己身後,沒有想要表明身份的意思。她心中微動,開口道:“我二人自行去城中,不必大動幹戈,至於她是我家中坐鎮長老,特來一同壓陣。”

仙門和修仙家族中最有天資的弟子外出歷練,通常都會有長輩師尊保護,她這般陣仗擺明不願透露身份。昆玉城發出的求援帖不少,守衛只需要告知城主,其餘的就不必多問。

守衛肅然:“是,您請。”

月清河走過城門,秦觀頤依言落後一步護衛在她身側。雲中劍主平日裏面色冷然,此時更是猶如一柄人型長劍,來來往往凡人修士下意識離她們二人遠遠的。

待到匯入人群,整潔寬闊的大街鋪在腳下,來來往往的人穿著鮮亮,商鋪小攤皆熱鬧繁華。

月清河饒有興趣四顧,又見身後秦觀頤仍舊是不發一言,專心做她剛才所說保護小輩的太上長老,不由好笑道:

“觀頤,這兒看起來真繁華,你不想和我一起玩一玩嗎?”

清淩淩的聲音帶著笑意,輕松又甜蜜地叫她本名,仿佛是夢裏才會出現的場景。

秦觀頤錯愕。她擡頭望向月清河,罕見地有些遲疑,“你叫我……?”

月清河驀然住口,心道不妙

她一時心懷雀躍,見秦觀頤默不作聲配合,竟然叫出曾經與此人相伴時的稱呼。這一世明明從始至終都畢恭畢敬,尊稱雲中劍主,忽然變作那時游歷在外親密可靠的觀頤……實在難為情。

月清河連忙補救道:“既然出門在外,我們也不必和從前一般了,我想著也許這樣能更方便些……比如你可以叫我,清河?”

秦觀頤微微錯開眼神,開口道:“好,清河。”

冰玉一般的聲音仿佛落在耳畔,月清河耳尖抖了抖,一時間滿心不自在。可這稱呼是自己要求的,雖然有些奇怪又怎麽反悔。

月清河輕咳一聲往前,應道:“如此……我們走吧。”

秦觀頤的聲音分明是很正常的,她身為劍修,更不可能和自己前世一般有什麽天賦,可是為什麽一念自己的名字就如此奇異,實在讓月清河十分懊惱,卻無可奈何。

月清河搖搖頭,走在大街尋找。

昆玉城地處鳳凰一族與九大仙門必經之路,城中數萬散修,凡人不計其數,酒樓旅店甚至修士洞府不計其數。

月清河不打算現在就去找昆玉城主,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自行前去探查才是正事,以免驚擾那只小妖怪打草驚蛇。

她走了幾步,餘光見身側的女子一步步跟著,沈默可靠的樣子,和曾經揪著她衣袖說我長大會很厲害的孩子身影重合。

月清河心間一動。

秦觀頤亦步亦趨跟在月清河身後,見她方才左顧右盼,此時遲疑,似乎在尋找什麽的模樣,開口問道:“清河是在尋住處?”

月清河一驚,險些以為自己想著小秦觀頤的模樣被發現了。

此時面前的秦觀頤自腰間拿起玲瓏玉舟,取一枚鑰匙交予她,口中道:“玉舟中有昆玉城一處宅院,因處城中算不得洞天福地,清河若不嫌,可願前去看看?”

“既然玉舟已經贈予你,它也是你的,不必再尋別的住處。”

月清河見她伸手過來,手中躺著一把金色的鑰匙。她躊躇半晌還是接過鑰匙,一張地圖就此浮現,指引宅院地點。

月清河無奈道:“這樣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待昆玉城事了便還給你。”

秦觀頤跟隨她一同前去,再沒有開口。

月清河愈走愈遠,直到遠離鬧市來到一處幽靜區域,花木繁盛大道幹凈,她踩在這地界幾乎疑心自己離開了昆玉城。直到看到府門上掛著黑底金色的牌匾,上書秦府二字,才確定這裏仍然在昆玉城內。

秦觀頤仍然走在月清河身側,她以鑰匙打開禁制,推門而入。

月清河踏進院中。陣法維系院落幹凈明亮,花草樹木點綴其中,偶爾一扇玲瓏小窗分開視線。廊橋連接廳堂,中間淌過小溪匯入池塘,此時天光明媚,池中蓮葉田田,隱約可見嫣粉花苞。

月清河不由誇讚:“我還道你會有一處苦修士的洞天福地,竟然是如此漂亮的一處宅院。”

秦觀頤聞言看她,面上倒是沒有什麽不同,只道:“從前來昆玉城時,覺得你會喜歡。”

月清河輕咳一聲,擡手關上院落禁制,自顧自進了廊橋。她面上笑意盈盈,看花看水,又伸手去搖荷葉上的露珠,仿佛什麽都新鮮。見池邊有一處大開窗戶的閣樓,又匆匆上去窗邊望出來——滿院花木迷人眼。

秦觀頤沒有跟上來,自廊邊垂眸,摩挲手中的玉球。

月清河看花看水,不知不覺將視線落在那女子身上。女子指節修長,此時按在玉球上思索,指腹比玉球更加蒼白。那玉舟在球中由指尖叩響的動作輕輕震顫,月清河見那指腹摩挲過鏤空的一刻,秦觀頤似乎在沈思什麽,神色如往常一般冷淡。

月清河心如擂鼓,臉頰火燒火燎。

她驟然轉過身瞥開視線,一下子捂住心口,匆匆離開窗前。

秦觀頤看到她不適的動作,幾步趕上來,“怎麽了?”

月清河只覺自己實在奇怪又荒唐,哪裏說得出所以然。她不敢看秦觀頤,只是低聲開口掩飾道:“日光太盛,忽然感到頭暈目眩……我沒事。”

秦觀頤沒有發覺不對,聞言俯身將她扶起來,“玉舟上多有不便,是我不好。你這幾日也許累著了,我送你回房歇息。”

月清河想要解釋,又實在難以開口,只點點頭。秦觀頤扶著她,見她面色微紅眉間輕蹙,確實不適的模樣,將她帶到寢居。

“此地有兩間寢居,你先歇息。”

秦觀頤扶著月清河放在床邊,說完已經退到屏風後留出足夠距離,“不必憂心,其餘事務我會處理。”

月清河見她出去,轉身就仰面埋在被子裏。

還好,還好,這兒是兩間房,不至於日日夜夜和秦觀頤相對。不然她怎麽維持得住端莊肅然的模樣?方才的情況實在不能有第二次了!月清河咬牙切齒,狠狠地揪了揪被面——

日後還是少看幾眼秦觀頤為妙。

傍晚。

日暮時分,紅霞彌漫天穹。昆玉城白日熱鬧繁華,臨近夜色將至不減半分喧囂。

月清河不好拂了秦觀頤的關切,果真在房中小憩半個時辰。待她出來天色已晚,清風穿過院落,花草的氣息舒適安心,不由長舒一口氣。

信步走在院中,秦府看著不大,走來卻別有一番趣味。月清河停在溪邊,見梧桐下布置搖椅和一面棋盤,她方才坐下,整個院落禁制波動,桌邊出現兩罐棋子。

月清河不由稱奇,“秦府竟有如此陣法。不過我如今不想下棋,來些別的可好?”

禁制再次波動,月清河等了片刻,桌邊棋子漸漸消失,取而代之一只寒玉盒。這東西一般是修士在秘境探索時保存靈草所用,因其功效價值不菲,如今出現,大概也是秦觀頤的私藏。

月清河好奇地掀開盒蓋,頓時沈默——

價值數百靈石的寒玉盒中整齊鋪開靈果,下陳碎冰,每一片都晶瑩剔透,還淋好了金色的蜜糖。月清河鼻尖嗅到清甜的香氣,她以筷執起一片,見天光暗淡,這果肉仍然清透得可見光影。

實在是用心了。

月清河默默吃完巴掌大一盒果片,想了想開口問道:“觀頤?”

某位劍修自暗處走出,來到梧桐樹下,擡手收走食盒。月清河坐著,見她一手藏在身後,一反常態有些躊躇的樣子,只好再次問道:“是有什麽事麽?但說無妨。”

夜幕下,秦觀頤白玉一般的側臉浮起了可疑的猶豫。她垂眸,視線落在月清河耳畔,藏於身後的手漸漸收緊。

秦觀頤走到月清河身側,月清河無知無覺般擡眸望來。方才的果子準備得很合心意,同伴雙眸帶著笑意,輕松又期待地看著自己。

即使接下來的邀約略顯突兀,大概也不會讓她生氣。

秦觀頤站定,將手中的物件拿到身前,開口道:“今夜風景極美,不知清河是否願意與我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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