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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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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摘星殿中,今日課業隊內對戰。

“你們挑選自己的對手,雙方同意即可對戰。”

月清河站在一旁手持靈劍。她的劍和旁人不同,並不是青霧嶼下發的制式靈劍,不過外形看來平平無奇,倒也不紮眼。

“月師姐,請。”林戈遠不知何時來到附近,恭敬頷首。

自從摘星殿試煉過去半月,他時常關註這隊魁首,尤其對於本屆新弟子之中力壓潘菱的月清河尤為好奇。

潘菱不動聲色上前,擋在林戈遠和月清河之間,“林師弟,清河方才答應我們隊內對戰,恐怕不能和你一戰了。”

月清河回眸見她神色肅然,便也沒有拆穿,“今日沒有閑暇,改日與師弟討教可好?”

林戈遠遺憾退走。

月清河向潘菱笑道,“怎麽,今日總算不躲了,舍得與我比劃比劃?”

潘菱臉上頓時五顏六色十分精彩。她有心要比一比,但從前的失敗讓她不太甘心再次出糗,只低聲回道:“今日便算了,我尋穎少雲去。清河若是想練練,易瀾就在那邊,你去吧。”

潘菱前腳趕後腳,去揪圍在練武場看熱鬧的穎少雲。

月清河搖搖頭。潘菱近日倒是不再跟穎少雲別苗頭了,但她一旦見了隊外的誰往這邊來,都會一一擋開,也不知是為什麽。

月清河索性叫住一旁沈默不語的易瀾,“她們都去了,那我們也走吧。”

易瀾連忙跟上。

午膳時間,易瀾前去寄送曼陀羅。劍宗離天漠州幾萬萬裏,寄送十分漫長,信使需要提前約好前來。

易瀾滿心焦急等了小半天,她急匆匆地向著信使約定的方向去了。

月清河送走易瀾,特意叫住穎少雲,“少雲,我的劍穗好像落在摘星殿了,能幫我尋一尋麽?”

穎少雲應聲:“沒問題,我這就去。”

月清河笑一笑。見她走遠,回眸向潘菱道:“跟我來。”

潘菱放下筷子,莫名有些緊張,“什麽?”

月清河帶著潘菱一步步走到鏡湖邊。

這地方空曠無人,長滿了柔軟的草葉。鏡湖波瀾不驚,天光柔和明麗,這時節,另一側湖邊的花林漸次開放。

如煙如雨,曼妙非常。

潘菱默默跟在月清河後面,心神浮動。這裏風景獨美,月清河將其他人支開,只留下她一個人,是要……

“潘菱,現在她們都不在,我想問你一件事。”

“如果你不願,就不必回答我。”

月清河的聲音格外柔和,輕飄飄地隨著風,落在潘菱耳畔。

潘菱下意識一個激靈,手都蜷縮在掌心。她手心不知何時出了汗,一陣莫名的緊張不安,看著眼前女子纖細的背影,心底卻隱約升起一絲期待,

“你想問什麽?”

月清河回身。她本來五官婉約精致,此時映照著天光晶瑩似玉一般。那雙柔軟清透的眸子就這樣註視著潘菱,潘菱不知何時忘記了呼吸。

月清河只覺天光有些耀眼,回身走在潘菱身側。

潘菱身形與她仿佛,只是每日都一絲不茍紮著高高的馬尾,此時剛好能擋住陽光。月清河眨眨眼,總算舒服了一點,餘光見潘菱隨著她的靠近忽然攥緊的手,似乎有些緊張。

像她這樣忽然把人單獨帶走,潘菱會感到奇怪和緊張是正常的。

月清河盡量柔和了嗓音,緩緩對身側的女子問道:“這話是我不該問的,但關系到你,我實在不能一直當做不知。”

潘菱已經額頭冒汗,耳尖緋紅。聽了這話,她呼吸加重,無法忍受一般轉頭看向別處,“你……我一心向道,不會輕易答應的。”

月清河:?

她怎麽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

月清河深感不妙,加快了語速解釋道:“我見你近日和少雲相處已算正常,你這人心地善良又實力可靠,實在是一個厲害強大的女子。”

潘菱:……

潘菱掩住了自己的唇。她只覺得心跳如鼓聲激烈,眸光渙散,幾乎要克制不住拔腿就跑。月清河為什麽要用這樣的語句形容她?

難道她真的,她真的要和我……

潘菱心亂如麻——穎少雲怎麽辦,易瀾會怎麽看她們?自己將來是要去無極劍宗的,月清河會與她一同去嗎?

月清河沒有註意到潘菱的胡思亂想。她不願激怒潘菱,順了順自己的思路,盡量溫柔道:“你這般女子定然不會做出謀害同門的舉動,那為什麽,青崖峰會將你驅逐?”

潘菱怔楞,緩緩回頭註視眼前的女子。

潘菱面上褪去紅暈,眸光冰冷自嘲,方才的不安變成了灰敗的沈郁。

月清河見她神色巨變,心下震撼,忙道:“抱歉,是我失言。”

潘菱笑了一聲。

她放下手,喉間微動,終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你沒錯。我被逐出青崖峰,並不是什麽機密。”

“青崖峰懷玉小師妹對戰時被我重傷,劍尊雨無正本欲以門規廢我修為。還是懷玉多番懇求,使我僅僅驅逐至摘星殿。”

“這一切都是真的。聽到這個答案,你很失望,對嗎?”

-

月清河找到許箏。

“許箏師姐,你可知道潘菱她到底為何被逐出青崖峰?”

許箏沒有想到月清河第一次主動找自己,竟然是為了別人。她錯愕思索,半晌開口道:“此事十分機密,我也不知,恐怕只有劍主和掌門略知一二。”

月清河頓感頭疼。

她本想了解潘菱的事。潘菱並不是為了私利傷害同門的小人,青崖峰小師妹受傷大概另有原因,也好為潘菱周旋,洗清汙名。

可是方才潘菱說完那些話以後,雙眸紅著轉身就走。

月清河下意識感覺到,她不願自己追。

許箏見月清河苦惱,提議道:“清河師妹若有疑難,何不問問劍主?”

月清河僵住。

上次與秦觀頤傳音,正是她沐浴後未曾戒備,已經足夠丟人。月清河強笑了一聲,推辭道:“劍主如今在外不知有多忙碌,我這點小事還是不要打擾了……”

“怎麽會?”

許箏意味深長道:“我們等人傳音的確打擾劍主,但清河師妹有事,對劍主來說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啊。”

月清河無言,終於頂著許箏鼓勵的目光落荒而走。

傍晚,弟子居。

月清河提前洗了澡,穿戴得嚴實整齊,用水鏡觀察自己半晌。

頭發幹爽,束得十分規矩;領口嚴實,中衣外裳穿得整整齊齊,沒有差池。

月清河心跳慢慢快了起來,指尖落在靈鑒。秦觀頤的名字亮著,代表著她並未處在通信斷絕的秘境,也代表著秦觀頤主動開放了月清河傳音的接收。

這可如何是好……

罷了,再是拖延也要來一遭。況且自上次匆忙傳音以後,宗門之中幾乎沒有秦觀頤的消息,一別數月,也不知秦觀頤追查魔物痕跡是否順利?

月清河一鼓作氣點了秦觀頤的名字,傳入靈力。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不得不微微啟唇呼吸。

下一刻,房中光影暗淡。熟悉的人帶著一片夜色星海落在月清河面前。

月清河微微睜大眼眸。

秦觀頤似乎處在一處廣袤森林之上。她踩著最高的樹梢,身後是一輪巨大的圓月,群星在夜幕下簇擁著劍仙轉眸望來,林海夜幕皆黯淡。

“清河?”

冷冷清清的聲音,落在這間小小竹樓。

月清河猛然回神,連忙以手掩唇。

“我……”她喃喃應答,竟然一下子忘了自己的來意。

秦觀頤立在林海之上,透過十萬萬裏的山海,慣常淡漠無情的眼眸此刻落在正襟危坐的少女身上,並不催促,也無詫異。

“近日是否遇到難題?”

秦觀頤主動問道。

靈鑒傳達的影像十分清晰,秦觀頤能看到月清河的身側,正是熟悉的昆侖劍宗弟子居的布置。她穿得十分嚴實,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和一雙纖細的手,屬於少女的身形像初春的柳枝,婉約而鮮嫩。

美麗柔軟的黑眸受驚一般瑩著水光,微微顫抖著睫毛掩下眸光,沒有看她。

月清河飛快看她一眼,又立刻移開目光。這個問題給了她平覆氣息的機會,她略加思索,低聲回道:“是有一些,想要問問劍主。”

“不知劍主如今可有餘暇?”

秦觀頤道:“你問。”

月清河終於找回一些鎮定,開口道:“許久不見劍主的消息,不知樂城魔物的事是否有眉目了?”

秦觀頤道:“我已溯源魔物來源,不日便可解決。”

秦觀頤身後是鳳凰一族駐地昆吾山巨大的結界,靈力和火焰在結界之上碰撞燃燒。她並不允許這般景象傳出,所以在靈鑒傳去的畫面中,只有靜謐的夜幕和星海。

仿佛只是一個安寧靜謐的,與故人閑談的夜晚。

“我如今還未禦劍,說起來,許久未曾在夜幕下賞月了。”

月清河在這樣的景色之中慢慢放松下來。她擡眸偷偷去尋,靈鑒之中秦觀頤的模樣十分清晰,此時劍宗靜謐只有細微的風聲,仿佛她就在自己身側。

就和從前一樣。

秦觀頤見她好奇,擡手將靈鑒擲去空中。巨大的圓月投射在月清河腳下,她踩著滿地的星海,不由彎起唇角,“真漂亮啊。”

秦觀頤淡淡的嗓音傳來,“以後我和你一起。”

月清河伸手出捉那些星星,當然捧了個空。她頓時臉上發熱,移開視線做無事發生狀,藏起自己的手。

秦觀頤輕咳一聲,看向林海深處,只是搭在肩頭的發絲輕輕抖了抖。

月清河欣賞了一會兒夜幕,偷偷去瞧秦觀頤的反應。那人見她回神,也側身望來,“還有事?”

月清河想了想,將潘菱的事和盤托出。她說完,秦觀頤思索片刻,解釋道:“懷玉不會說假話。她既然說潘菱沒有故意傷她,那潘菱的確是無心之失。”

“此事不必煩惱,我會與雨無正問詢。”

月清河應了一聲。她忍了忍,還是沒有忍住,從椅子上起身向靈鑒傳來的影像走去。秦觀頤似是沒有料到她的舉動,當場僵在原地,竟然忘了躲開。

月清河繞到秦觀頤身前,只隔著一個呼吸的距離。她神色如常,一雙清透的眸子打量著秦觀頤的鏡像。

秦觀頤此時再退已來不及。她緊緊抿唇立在原地,只是鏡像罷了,沒什麽不對,也無需防備。

月清河也並未出言。她規規矩矩地穿著最嚴實的衣衫,頭發也一絲不茍地束好,明明是再正經明白的打扮,秦觀頤卻無法自控地想到——

無數次,她尋到清河仙子痛苦地歪在柔軟的床鋪間,將她撈起來抱在懷中,一點點用劍氣引導她背脊上竄動的靈氣。

秦觀頤垂下眸子。

在這漫長的,奇異凝滯的回憶之中,如今的月清河用她清透懵懂的眸子,一點點觀察她。

月清河淡然轉身,退出幾步來,輕飄飄的嗓音終於落在秦觀頤耳畔,“是我失禮了。我只是……想看看如今的靈鑒傳音,究竟有多精密。”

十萬萬裏之外,雲中劍主找回了自己的神思。

“不必。”

只是一段虛無的美夢罷了,她又做錯了什麽?一切異樣,只是自己心懷叵測罷了。

月清河緩緩退後,站在最初的距離前,安靜地望著房中女劍修的虛影。

秦觀頤關閉傳音,她沒有再看向這處,只道:“你要盡快去羽族梧桐幽谷修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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