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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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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禍天下多年的邪功《蜉蝣》,靜靜地躺在桌子中央。

玉生香聲音清脆:“來!兄弟們,咱們商量一下,這本秘籍該怎麽用。”

按照江湖上的規矩,但凡能拿到邪功秘籍中的一本,並上交乾坤盟會,那麽這個取到秘籍的人,就算是江湖上做出巨大貢獻的英雄。

這個人,就能位列乾坤盟會榜單上第一,期間一年。

列入榜單第一一年,實在是風光無限。

如果《蜉蝣》是一個人取得的,那麽怎麽處理,自然是一個人說了算。可是,蜉蝣是五個人一起拿到的,該怎麽用,讓五個人中的誰位列榜單第一,則需要好好兒商量了。

溫瓏陵抿了一口茶,溫和道:“你們是為了給我阿姐報仇,來朝歌城幫我斬殺無上道尊。這本秘籍,我是不用的。”

其他的人都知道,溫瓏陵不需要秘籍就能登上乾坤盟會的前十榜單,所以,《蜉蝣》對他的意義不大。

慕枕亭看了一眼玉生香,道:“我們兩個都是女子,也是不能登上榜單的。”

玉生香一想到,自己因為身為女兒,沒有機會參加乾坤盟會,心裏一陣酸澀。

她該怎麽做,才能登上乾坤盟會的擂臺呢?

葉彌書一笑,道:“我們五個人裏,我是最用不上的了。我連劍怎麽拿都不知道。”

這時候,四個人的目光,都看向景驍天。

確實,景驍天是最合適的。他因為出身丐幫的緣故,不能像江湖名門弟子一樣參加乾坤盟會。

他已經有了五縷罡氣,又多年來行俠仗義,一柄翠竹棍使得出神入化。這樣的資質與人品,也該在乾坤盟會上謀一席之地!

玉生香拍拍景驍天的肩膀:“就你了!你上了榜,要請我們吃酒。”

“不請。”景驍天搖搖頭,“也不上。那些江湖名門看不起我師父,我也不屑跟他們為伍。那什麽破榜,拿八擡大轎請我上,我都不上!”

大家都跟景驍天熟的不能再熟,自然知道,他這一席話,就是心裏話。

玉生香看著《蜉蝣》的封皮,無奈道:“怎麽辦?總不能咱們費盡千辛萬苦,拿到了一本邪功,五個人誰都不願意登上榜單吧。”

忽然,電光火石間,玉生香有了一個想法——能不能拿這本秘籍,跟乾坤盟會換一個條件?

從此以後,能登上擂臺比武的,不只有男子,女子也可以。

那麽,她和堂姐、枕亭,也能如願站上那個擂臺。

改日她有了第五六七八九十縷罡氣,也能像宣金闕一樣,坐鎮擂臺之上,名揚天下。

就在玉生香想要開口提議的時候,溫瓏陵替她說了,兩個人著實心有靈犀。

“你們看這樣好不好?”溫瓏陵眉眼漾起一抹溫柔的神采,“我們拿《蜉蝣》,和乾坤盟會的主辦方,燭螭派和紫川派,換一個條件,從此以後,不只是男子能上去比武,女子也有這個機會?”

聞言,景驍天眼睛一亮:“這是個好法子!如果真能商議成,可比咱們五個裏的誰位列第一一年有意義多了。咱們這就算是造福天下女子了!”

玉生香激動地看著溫瓏陵:“我剛要說這個,就被你先說出來了。”

慕枕亭心裏一喜,說:“還有半年,就到三月了,乾坤盟會在鎏州舉辦。如果能商議成,我和阿香也有機會上去切磋了。”

葉彌書笑吟吟擱下茶盞:“好,你們快商議!我要把這史詩級的一刻畫進畫裏,寫進書裏。”

溫瓏陵期待地看著玉生香:“你都有四縷罡氣了,等再修煉出兩三縷,說不定都能沖進榜單前十。”

玉生香一陣激動,眼睛都明亮了幾分:“好!以後要是我進了榜單前十,一定請你們喝酒!”

待大家各自回房,玉生香一個人守在屋裏。

她忽然撲到床上去,歡快地打了幾個滾兒。

我終於也要有機會參加乾坤盟會了!以後說不定我還能登上榜單前十!

玉生香撫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裏面四縷罡氣彼此起伏地纏繞。

不過,她又想起來,《活色生香錄》在江湖上流傳,就算乾坤盟會接納女子上場比武,也說不準不肯接納她玉生香。

“別想這個了,”玉生香低聲安慰著自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一擡眸的時候,看到了擺在桌上的邪功《蜉蝣》。

窗外的風吹進來,輕輕掀起《蜉蝣》書皮的一角。

玉生香心裏忽然有些酥癢,她知道,掀開這本邪功,就能一步登天。

她已經有了四縷罡氣了,倘若練了邪功,說不能,一年內就能增長到七縷、八縷……

就像無上道尊,短短練了邪功三四年,就有了七縷罡氣。

不知不覺間,玉生香就走到《蜉蝣》面前,好像要伸出手試探著掀開。

我不練邪功,我就看一看裏面是怎麽寫的……

下一刻,玉生香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麽,心裏一陣驚恐和愧疚,及時懸崖勒馬。我在打邪功的主意嗎?

那一瞬間,纏骨娘吃的眼珠、玄蟬公子吃的舌頭、無上道尊喝的人血,無數觸目驚心的回憶,一齊湧上心頭。

玉生香想,練邪功,需要以無辜的性命做代價。就算殺了我,我也絕不幹這傷天害理的事。

玉生香把《蜉蝣》推遠,然後對自己說:“玉女俠,收起你危險的想法!”

吃完午飯後,溫瓏陵來她的屋子裏找她。

這日,溫瓏陵沒有穿鵠雁校服,而是換了一身鶴雲紋廣袖袍子。玉生香一看到自己的男人,就在心裏咽了咽口水,嘆一句“小仙男”。

溫瓏陵坐在椅子上,問道:“中午那頓餃子,吃得合不合口味?”

玉生香卻沒有坐在他旁邊,而是調皮地坐在地毯上,斜倚著人家的腿。

溫瓏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呀,總是能給我整出點新花樣來。”

玉生香擡眸一笑:“不緊緊抱著你,我覺得不圓滿,不舒坦。”

溫瓏陵微暖的指腹劃過她額頭:“好好好,你想要抱著,那就抱著吧。”

《蜉蝣》還擺在桌子上。玉生香看著邪功的書皮,忽然覺得,溫美人在眼前,邪功對她一點兒誘惑力都沒有了。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溫美人更好的嗎?沒有!

溫瓏陵忽然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包好的糖人,他修長的手指解開牛皮紙,遞給她:“我看你中午吃餃子,沒動幾口,現在吃飽了嗎?糖人,我下樓買的。”

玉生香把糖人接過來,心裏一喜:“多謝。”

溫瓏陵道:“慢點吃,別嗆著。”

中午的暖陽照進來,玉生香一邊吃糖人,一邊舒坦地瞇上了眼。她把下巴墊在溫美人的膝蓋上,心裏無比滿足。

此時此刻,溫瓏陵也覺得心裏熨帖。他喜歡的向日葵姑娘緊緊靠著他,為禍天下的《蜉蝣》也控制住了。

玉生香咬完了糖人,感嘆道:“每當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都會平靜下來。蒼天對我真好,把你送到我身邊。”

溫瓏陵輕輕摸了摸她眉梢:“我來到你身邊,可就不打算走了。”

玉生香叼著糖人的棍子,意猶未盡:“你想走,我也不讓你走啊。”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又雲雨溫存一次。溫瓏陵穿好衣裳,道:“我和小景約好了,一起去喝酒。”

玉生香一邊點頭,一邊把他的右手拉過來,虔誠地烙上一個吻。

溫瓏陵順勢摸她的臉頰:“晚上見。”

客棧大堂裏,景驍天已經在等著他了。

溫瓏陵笑了笑:“走吧。”

景驍天用玩味兒的眼神瞥了一眼他的右手背:“你手怎麽了?”

溫瓏陵一看自己的右手,肌膚上渲染了一層海棠紅。他想,一定是剛才阿香吻上去的。

溫瓏陵清了清嗓子:“這個……”

景驍天自然什麽都知道,他把玩著手裏的酒壺,戲謔道:“我知道!是被燙的!阿香什麽都沒幹!”

溫瓏陵一邊跟他往外走,一邊說:“兄弟你這樣讓我很難辦……”

晚上,到了吃晚飯的時辰。大家依舊沒有訂到包間,聯想起小葉子畫畫丟人丟到了洞庭湖,大家也不好意思繼續在大堂吃飯了。

於是,他們端著盤子碟子酒肉菜肴,坐在酒樓的屋頂上,一邊吹風,一邊吃飯。

玉生香給其他人倒酒,倒到小葉子這裏,區別對待地換成了茶水。

葉彌書委屈道:“為什麽呀?”

景驍天挑眉,推了一把葉彌書:“你說為什麽!”

葉彌書瑟縮了身子,繼續委屈道:“這兒冷嗖嗖的,咱們為啥不在大堂吃飯?”

溫瓏陵無奈一笑:“你說為什麽。”

喝茶就喝茶,屋頂就屋頂,葉彌書也不計較。他興致勃勃說:“兄弟們,接下來,咱們怎麽安排?回南方,還是去長安,見我的宣女神?”

玉生香取出一封信來,遞給大家看:“去長安吧?我姐說,要請咱們吃羊肉泡饃。”

葉彌書拿過那封信,打眼一看,只見自己心尖尖上的女神寫著:你們快來找我吃羊肉泡饃!阿香,你還欠我一頓揍呢,過來挨打。

玉生香朗聲笑道:“所以,不如我們去長安,我姐揍我給你們看?”

溫瓏陵:“……”要被揍了你為什麽這麽高興。

景驍天道:“你們去吧,我是去不了了。過幾天,我要去蜀中找我丐幫的弟兄喝酒,順便,祭奠一下我師父。”

玉生香道:“你跟我姐多久沒見了?不去長安看看她?”

景驍天道:“我跟瓊琚經常見面啊。幾個月前,我到長安走鏢,她請我吃過羊肉泡饃了。”

葉彌書道:“羊肉泡饃好吃嗎?”

景驍天道:“挺不錯。”

溫瓏陵心想,回到溫家山莊,還要跟父親因為玉生香的事兒爭執,不如暫時眼不見為凈。他說:“我跟你們一道去長安。”

慕枕亭問道:“那你琴川那邊的事兒怎麽辦?”

溫瓏陵抿了一口酒:“寄過來。”

玉生香問慕枕亭:“阿亭,你呢?你回頗道山嗎?不如你也一起去長安,我介紹我姐給你認識。”

慕枕亭點了點頭:“好,讓你姐多準備一碗羊肉泡饃。”

第二天上午,溫瓏陵給父親傳書,寫給父親無上道尊作亂朝歌城的前因後果,說自己替姐姐報了仇。還說,自己要去長安一趟,暫時不回琴川了。

溫肅回信,說他答應了。還說,溫家山莊的長安分壇最近有許多人德薄才疏,屍位素餐。要他到長安好好兒整改一下。

兩日後,景驍天和其他四個人在朝歌城外分別。

溫瓏陵手持淬玉劍,道:“小景,一路平安。”

景驍天右手提著翠竹棍,左手提著酒壇子,一邊舉起壇子喝“壯行酒”,一邊說:“好,到了我就報信兒。你們也是。”

慕枕亭見景驍天要走,心裏一陣不舍。她從袖子裏取出所有的無花果,都塞給景驍天。

景驍天受寵若驚,眼睛裏亮晶晶的:“這麽多無花果,都給我?”

慕枕亭笑得溫柔:“路上吃。”

景驍天看著慕枕亭的笑,心裏陡然一動。

玉生香如何看不出他們兩個之間暗湧的情愫,她湊到景驍天耳邊說:“景兄弟,加油!等你追到了枕亭,我就給你辦一個追到會。”

景驍天眉一蹙,毫不猶豫一棍子打過去:“太棒了!這個會沒辦我就感激到想打你了。”

玉生香看溫瓏陵不在旁邊,順勢一躲,躲在慕枕亭身後,欠揍的笑聲驚起一窩麻雀。

玉生香從另一邊探出頭,仗義道:“小景,再見!下次見面,我一定請你吃飯!想吃什麽隨便點!”

她什麽時候洗心革面打算當個人了?景驍天擡眸:“真的?”

玉生香溫柔一笑:“假的。”

在景驍天掄起翠竹棍之前,玉生香又靈活地躲往慕枕亭身後。

葉彌書靠在馬匹旁邊,說:“景兄,再見!下次見面,你一定請我吃飯!想吃什麽我隨便點!”

景驍天用翠竹棍敲了敲他肩膀:“敢情你那晚上喝醉了,到現在還活在夢裏?”

慕枕亭輕聲道:“小景,珍重。”

景驍天翻身上馬,抱著肘子,玩笑道:“仙仙,昨晚肘子跟我說,希望你給它當娘!”

慕枕亭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笑。

玉生香戲謔道:“不如,我給肘子當奶奶?”

玉生香要是肘子的奶奶,不就等於他是玉生香的兒子?景驍天笑道:“仙仙,幫我揍她!”

慕枕亭看了看景驍天,又看了看玉生香,忽然擡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眉心。

江湖兒女,多半是來的時候插科打諢,去的時候也歡歡喜喜。他們知道,分別只是暫時的,總有重逢的那一天。

景驍天走出很遠很遠,忽然舉起酒壇子,往身後說了一聲:“後會有期。”他一回頭,看到溫、玉、慕、葉四個人誰也沒走,仍舊凝視著他。

然後,他們四個踏上去長安城的旅途。

慕枕亭騎在馬上,用手帕輕輕擦拭綰月雙刺。

她心想,在朝歌城斬殺無上道尊之後,自己的願望,也逐漸變化了。

從前,她只想在頗道山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學武功也只是為了防身。

現在,她忽然覺得,這波瀾壯闊的江湖需要她。既需要她用藥草治病救人,又需要她持雙刺行俠仗義。

慕枕亭心想,天下的安定太平,自己也合該盡一份力量。

溫瓏陵道:“昨天,我給瓊琚傳了書信,把無上道尊作亂的來龍去脈,都給她說了。”

葉彌書問道:“她回信了嗎?”

溫瓏陵搖搖頭:“還沒有,不過,應該快了。”

即將見到宣瓊琚,葉彌書表現得甚是激動,他對玉生香說:“嫂嫂,你準備準備,說不定過幾天,我就成了你姐夫。”

玉生香作出驚訝的模樣:“挺突然的……”

剛說到宣瓊琚,就有一只鴿子飛過來,送給他們宣瓊琚寫的信。

溫瓏陵問她:“瓊琚寫了什麽?”

玉生香把書信遞給他們看,道:“她說,讓咱們到了長安,直接去紫川派找她。她和百裏檀風在紫川派。”

看了書信,玉生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誤會了,是百裏檀風,不是百裏談風。百裏檀風是個女孩子。

走出朝歌城之後,四個人路過一座繁華的城池。

玉生香看到街邊有一家首飾鋪子,忽然下馬,道:“瓏陵,來陪我挑一樣東西,挑個耳墜子什麽的。”

溫瓏陵陪她並排走入鋪子裏,問道:“阿香,你挑首飾做什麽?”

玉生香回眸一笑:“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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