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時間消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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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間消解之前

“吃火鍋了。”

滿滿一桌都是準備好的食料,中心放著個電火鍋,情況與那天相似,不同的是楊止面含春風。

“為什麽又要吃火鍋?”

“我家的傳統就是這樣。”楊止說,“火鍋要開開心心地吃。”

楊止是個很神奇的人。

他能捕捉到一些細枝末節,情感瑣碎,慢慢地回饋,慢慢地。

恰好能讓自己感受到心臟跳動。

從麻木中剝離開來。

“我拆個快遞。”郭望軒笑笑。

“你怎麽天天買東西,”楊止擺好兩個碗,聞言目光幽怨,輕哼,“拆完過來吃。”

郭望軒彈出小刀,劃開塑封,“我媽寄的。”

會收到易青發來的快遞,是他的意料之外。

郭望軒甚至懷疑,是不是“郭如睦”三字在跨年這天太過晦氣,才曲線救國地改成“易青”。

看清內容物後,郭望軒頓在原地。

三個包裝袋,層層疊疊不同顏色的雪梨紙。

封口是自制的火漆印。

「姐姐」、「弟弟」以及無名。

郭望軒拆開「弟弟」包裝,入目是眼熟到令他回憶都煩躁的綠寶石色。

是一條長長的圍巾。

厚實細密,不見針眼。

“很漂亮啊。”楊止只一眼就覺得驚艷。

抖開後,一個圓溜溜的東西掉進盒子底層。

是個手心大小的圓形徽章,觸感溫潤,金絲封邊,正面有個可愛的卡通小男孩。

“阿姨自己做的吧唧嗎,”楊止湊過來,“這個是不是你?”

郭望軒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哈?”

“我看他們都說這玩意叫‘吧唧’,阿姨居然混圈的嗎?”楊止端詳許久後拍照,“真可愛。”

小男孩皮膚油光水滑的,臉頰凸出一側弧形,看上去肉感十足。尤其黑溜溜的一對眸子,暗處盛出星光,宛如玻璃。

“這是我弟弟吧。”他憋著一口氣。

記憶中易青的註視總是投射給郭望邈的。

畢竟記著他,順帶著就能記住自己。

楊止卻篤定道:“怎麽可能,”他指著小男孩欲哭又止的表情,“苦瓜臉,一看就是你。”

他無話可說。

“其實阿姨還是記得你的吧?”

“那也是我弟弟死了之後的事。”郭望軒松懈下肩膀,把圍巾和“吧唧”塞回去時,乍眼看見小男孩穿著的圓領條紋毛衣,吞了唾沫。

郭望邈自小不愛和他穿著相似,那件條紋毛衣是郭望軒少數幾件明亮顏色的衣服。

他抓緊了袋子邊緣。

他以為易青比任何人都好懂。

可他沒有想到,易青的時間也在流淌。

“至少說明阿姨還有力氣織圍巾嘛,”楊止沒有再提,“慢慢來,總有機會的。”

令人疑惑的是無字火漆印。

給誰?

憑借觸感,三袋應該都裝了圍巾之類的。

“給你的嗎?”

“我還不值得阿姨這麽努力吧?”

“可填的地址……”郭望軒看向面單,“這好像不是你家的地址。”

“這是我爸媽家的地址。”楊止茅塞頓開,“所以這個是送給我媽的。”

郭望軒只知道這兩位媽媽互相認識。

明明三個禮物可以各自分開來寄,卻選擇填了別人家的地址,收件人又寫自己兒子,送到菜鳥驛站吃灰,這算什麽行為?

楊止對此似乎有點頭緒,他甚至笑了,“阿姨也是個別扭的人啊。”

許淑燕在電話中了解完後,果不其然罵了易青一頓,“這壞女人,膽子比老鼠還小!”隨後就問起來,“小軒在身邊不,他媽媽情況怎麽樣?”

楊止開著免提,郭望軒耳朵快被震聾了,腦袋嗡嗡的,“……我爸爸來找她了。”

“那就好那就好。”最少醫療肯定跟得上,許淑燕明顯放輕松了,“外邊太冷了,你倆就別跑出去玩哈,開個視頻幫我拆禮物,我倒要看看易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她敷著黑色面膜,說是“鑒壞”,可手機屏幕都快裝不下她的臉了。

“湊近點啊,什麽破手機,拍恁模糊!”

“你給買的……”楊止委屈巴巴。

郭望軒震驚於都這樣了,她嗓音威力還如此巨大,面膜也沒有裂開的趨勢。

楊止受不了地把手機丟給他來拍。

“快點,乖仔怎麽磨磨唧唧的。”

楊止一把扯住長長一條綠寶石色圍巾。

那頭聲音驟然靜止了。

果然,曾經專屬於某男人的東西,不由分說,天女散花似地灑給別人,沒有人不會吃驚。

郭望軒見許淑燕瞪成魚眼睛,一口氣順下來,倒也沒有那麽丟臉了。

回過神來,許女士還在嘴硬,“哼哼……送給她老公的東西,誰稀罕啊。”

“還有兩個吧唧。”楊止掏出來翻了個面,嘖嘖稱讚,“真可愛,阿姨心靈手巧。”

趁許淑燕急切的怒吼聲響徹雲霄之前,楊止及時把兩個卡通小女孩懟到鏡頭前。

她們都穿著校服,校牌上還寫著各自姓名。一個長頭發大眼睛,沒有笑,偷偷瞟著右邊,右邊女孩笑容粲然,有對明晃晃的酒窩。

兩個吧唧一凸一凹,磁吸拼成兩人手牽手。

“她年輕時可會玩這東西了,”許淑燕微微一楞,“上課偷偷畫畫,問她還不肯承認呢。”

那時小易青是公認的好學生好榜樣,被她當面拆穿,臉蛋唰地滾燙,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只能小聲說能不能不要告訴老師。

後來兩人蹲在沙坑裏,用沙塊疊麻將。

她問小易青未來想幹什麽。

小易青臉色蒼白,沈默到令她不安,才用樹枝劃拉幾下,說,嫁個好男人。

她眉頭絞成一團,為啥?

小易青說,我爹說不能連累家裏人。

她講不出什麽大道理,只能跟易青約定道:我幫你挑好男人,等你有錢了,要帶我環球旅游。

那時“環球旅游”還是個新奇詞。

可惜未來,她們朝著南北極漸行漸遠。

許淑燕看著這兩個手牽手的小女孩,眨眨眼,兩滴眼淚就掉進水分充足的面膜裏了。

“老媽,”楊止看出來她陷入回憶了,於是刻意地把她提溜出來,“裏面還有幾封信。”

泛黃的。

什麽都準備好了,就差寄出去了。

許淑燕說:“我就知道,她沒這個膽子。”

感情就是這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覆雜又纖細,眷戀中滿是抱怨。

兜兜轉轉,還是趕在了時間消解之前。

易青可能在大病中夢醒了吧。

織了許多年的圍巾,究竟從哪一針開始失去了初心,偏移了目標又規劃好了歸處,只有她一個人知道。至於她想對謝望君表露什麽,懇求什麽,原諒什麽,未來如何,也是母女倆的事兒了。

她難得為她自己,過個新年。

“吃火鍋吧。”楊止和老媽聊了幾句後,掛掉電話,扭開開關。

肉卷在沸騰的湯裏翻滾。

郭望軒這次沒一心盯著火鍋,而是擡頭漫長地看著他。然而,楊止坐下後就顧著涮菜了,似乎餓得不行,幾盤咵咵往裏倒,筷子起起落落。

他終於明白自己當時有多欠揍了。

“楊止。”等著煩了,郭望軒擠出幾乎沒有的耐心,放低聲音道。

楊止張口就是,“別急,快了。”

郭望軒表情垮下來,一整個撐住下巴。

反正楊止不理他,他就默默看看,從夾住劉海的那個五毛錢卡通發夾,到眉毛,到微翹的睫毛,到平靜時放松的嘴唇,再到骨節分明的手。

他的眼睛像監視器一樣長在楊止身上,可直到大部分菜都涮好,兩人眼神兒都沒對上焦。

“楊止。”

楊止目光動了動,“嗯?”

“你別離開我。”

“那可不行,”楊止給他夾煮好的青菜,“我晚上要去健身。”他悠悠揚起眉毛,噙笑,“而且吧,我覺得‘離開’是一個雙向的行為。”

楊止坐在沙發上消食,和甘蘭約在八點,他七點半就得出門了。

中途他暗示過郭望軒,可惜這渾蛋不接話。

畢竟騎摩托車的話,路上太冷了。

郭望軒洗完諸多盤子,邊擦手,邊煩得不行,“不能裝個洗碗機嗎?”

“曾經我一個人住的時候,”楊止說,“端著鍋就吃了,廚房裏只有一對碗和一雙筷子。”

“順帶一提,我更喜歡點外賣和下館子。”

現在他pdd上一刷新全是廚房用具。

郭望軒不太愛外出,還對食物選擇極度沒有自主權,基本楊止做啥他吃啥。

郭望軒楞住了。

楊止大概能猜出他一部分想法,因為這時,他的手會藏起來。

楊止開始搜電視節目。

“我只是覺得偶爾這樣有人做飯有人洗碗的生活,有點幸福。”每次他說出這種有些幼稚的話,郭望軒就好像被深深觸動了一樣,大概率會從後背抱住他,圈住他的脖子,偶爾咬上一咬,如果他是什麽Omega,也許早被標記得亂七八糟了。

哪家孩子會這麽張揚地外露孤獨難過的訊息?

商櫃最上方張開胳膊的玩偶熊,總被過往行人忽略,唯有嚴嚴實實藏在別的玩偶身後,時間都無視了,才能僥幸逃離落灰的宿命。

這次郭望軒緘默不語。

楊止想,那他應該具體想說些什麽了。

身邊一沈。

楊止率先道:“想看什麽?”

“都行。”

楊止又選了部四五十分鐘的合家歡喜劇片,笑料包袱抖著一個接一個。而旁邊的人,像在走神。

郭望軒的情緒閾值很高,無論喜劇片還是犯罪片都撼動不了他的面部肌肉。

“還是《迷途羊》讓你反應大點。”

橫溢濺至鏡頭的血肉,嗚咽的驚恐,隨手操起的利器,倉惶的奔跑,若遠若近的呼吸。

比起劇情,身臨其境才是它最大的噱頭。

楊止能想起來這部電影,是因為網上瘋傳《迷途羊》和導演分別被兩個頗具含金量的獎項提名,大有角逐金獎的士氣。

完結後的制作人員名單,在郭望軒的視網膜上滾動,“我看的時候,其實挺興奮的。”

“你也怪變態的。”楊止看他一眼。

“那個導演可能信什麽宗教,”郭望軒對他的玩笑話置若罔聞,“有奇怪信仰的人總會在一些小細節的布置上不遺餘力。”

真不知道在點誰。

像個不會劃重點的人。

不。

楊止瞟到他蜷縮發抖的手指。

「說不定,他會。」

楊止甚至產生了波瀾的憐惜,他握住了郭望軒的手,輕而柔軟地鎖緊。

一個人的情緒波動逃離不開這個人的底色。

就像六月的初見。

郭望軒的底色是恐懼。

大概,他終於趕上犯賤的時候了。本能驅逐著自己後退,遠離,躲避,卻貪戀神秘的氣息,於是退著退著——楊止吻上了他的喉結。

蜻蜓點水。

了罷,他脫力般栽進自己肩窩裏,手依然緊握,有幾分安心。他在說話。最先感知到的不是耳朵,而是聲帶振動,貼著的,自己的身體。

“哥,”郭望軒喃喃道,“你知道什麽是‘幻劑’嗎?”

“沒聽過。”

“嗯,正常,”他似乎在笑,“出去時查查唄。”甚至貼心地在楊止手心上臨摹筆畫。

“別怕。”楊止突然道,“有我在。”

出門前,郭望軒沒再看他,沈沈悶悶的聲線還是沒有多少情緒,顯得很木然。

“哥。”他說,“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離開我。”像只染上分離焦慮的狗。

畢竟兩個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完全屬於彼此。

“不會的。”楊止只能這樣說。

他也心知肚明,郭望軒不會因此而輕松。

「幻劑」

一種化學物質,全稱太長,楊止看了三遍都無法讀順。

境外產物,作為精神藥物的鋪助成分,能很好地“緩沖”危險成分對神經的刺激,許多強效藥物得以再度流通。

境內鮮少關註,一是輸入時間晚;二是原料種植和提取提純都較為困難,價格嚇人;三是研究發現該物質具有因人而異的副作用。

嚴重到上級下令全面回收添加該物質的藥物,立項禁用,並給它取名為“幻劑”。

總得來說,這是個本該擁有無限光明未來,可惜中途夭折的項目。

但在流通廣泛的境外,“幻劑”的使用遲遲得不到完全管轄。

楊止搜了許多個詞條,大都給出如上說明,“境外”的發揮一如往常,倒也不是稀奇事。

他看了許久,還是不太明白郭望軒需要他了解什麽。

楊止隨手發了條動態說自己去看了電影,並給出“不錯,挺嚇人”的評價,網友們就默認他粉這部電影,魚塘宣傳“金獎直播”即將開始,“網約”上的粉絲已經在後臺戳他了。

甘蘭走下跑步機,“你對這個感興趣嗎?”

“裏面有部電影我看過。”楊止說,“感覺蠻小眾的,看看能不能沖個金獎。”

“小眾?不會是那種文藝片吧。”

“又文藝又犯罪又血腥的,至少我沒看懂。”楊止撓撓後腦勺,“感覺就是拍來拿獎的。”

他對直播不感興趣,丟在一邊,就拉腿去了。

……

結果不出所料,《迷途羊》連砍一堆獎項,導演發表感想時嘴都快笑歪了。

然後就是啰裏吧嗦拍攝不易,構思艱難,精益求精,演技把控,場面布置,輿論裹挾,拿他和知名導演,鄧導,一頓拉踩貶低。

說著說著熱淚盈眶。

背後的大屏幕上適時打出這部電影的三張宣發海報,拼在一起,導演一臉驕傲地強調,他親自督工,傾註靈感,大刀闊斧地修改,才有了這種震懾人心的效果。

“好無聊啊,”甘蘭聽著就困了,“這是他的新聞發布會嗎還是什麽?”

“我覺得導演高冷一點比較好。”楊止說。

他看著這三張海報,驀地感到怪異,等反應過來時,手已經點了截屏。

心臟……為什麽跳得這麽快?

「他捂住胸口,無端激動得,難以自拔。」

心臟跳得真快。郭望軒想。

楊止帶回來的那個快遞,他從邊角拖出來,被擠壓得已經有點凹陷。

信息單他看也不看就撕掉了。

裏面武裝到邊邊角角,似乎生怕摔碎了。

裝訂成冊的一沓單子,應召他強烈要求,前邊是他們的狗屁外語,後面不情不願地翻譯了一遍。

郭望軒只看了幾眼標紅的結論。

對方可能惱羞成怒,還專門在裏面夾了封信,用蹩腳中文辱罵他。

“該死的,我對你的家教感到無語!真沒遇見過你這種顧客!居然把這麽嚴重的東西,丟在那種人人都可以到訪的站點?!你真的沒有腦子嗎?你除了錢一無所有!說實話,假如不是看在郭先生的面子上,臭小子你等死吧!!”

底下不死心地跟了一段字跡優美,語意流暢的原汁原味的外文。

郭望軒面無表情地把信連同草稿紙一同撕了。

他拿出埋在最深處的一個透明瓶子,裏頭是真空分裝的設計,配有數十套一次性鑷子和註射器。

透明清澈的淡黃色液體流動緩慢。在天花燈的照射下,液體澄澈得令人挪不開眼。

電視櫃前原本剛好擺了十個酒杯,楊止借走一個,其中一個插了塑料玉蟬花,一個水植著尚且盛放的香檳玫瑰,剩下七個空蕩蕩的杯子面面相覷。

郭望軒隨手拿起一個,兩手發力相反,用力一擰,杯底兀自掉落,顯露出一包結晶似的東西。

他用鑷子夾起來。

擡眸。

電視屏幕裏,他的黑漆漆的眼睛。

陽臺。

他打去一個電話。

“餵?”

好久沒用這個聲線說話了,出口稍顯嘶啞,不過恰好平添一絲虛弱。

“是我。”

他半張臉浸濕在陰影裏,剩餘半張臉,看不出什麽情緒,宛如一張水泥砌成的面具。

“嗯,”他一只手玩弄那個裝添好液體的註射器,仿佛這是一個值得品味的玩具,“他不要我了……我不知道以後該去哪裏。”

很細很小的聲音。

他慣用這個來示弱,表明自己弱勢而無害。

如果對面是老板,大致已經聽煩了。

郭望軒垂眸,對面的呼吸聲愈發深重,“你想我去你那嗎,是這個意思嗎?”

“不會給你添麻煩嗎?”

潮濕得將要流下眼淚來。

郭望軒點開另一個手機,那一小片方圓驟然清晰可見。

【楊止】:我快粗花啦。

【楊止】:(小羊扭秧歌.jpg)

他無聲地露出微笑。

【郭望軒】:等你。

“我能去你家嗎?”

聽起來十分害羞。

“我是……第一次。”

說得跟真的一樣。

“嗯,他沒碰過我。”郭望軒抽噎了一下,“其他地方我不敢去,那次也是他來接我的。”

“我應該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最近積極待在楊止房間裏保暖的黑豆,腦袋頂開房門溜出來,蹲守在郭望軒腿邊,不停地扯他的褲腳,焦躁得像地板燙腳。

“19號之前的任何一天都可以。”他低頭看了眼黑豆,黑豆急得要嗷嗚起來了。郭望軒蓋住手機邊緣的圓形孔,“滾開。”

很平很平的語氣。

黑豆被嚇著了,驚呆地看著他。

“剛剛嘛,剛剛是他家的狗,嚇我一跳。”他的語氣像在討好地笑,“我其實挺怕這個的。”

……

郭望軒掛掉電話,蹲下來抱住黑豆。

它的柔軟的,蓬松的,溫暖的毛發。

黑豆瞬間拋棄一切,也親昵地擁著他。

它的主人。

許淑燕等到了門開。

楊佑大衣沾雪,眼鏡入戶剎那間就模糊了。她牽著他冰冷泛紅的手,雪花簇簇落下。

她摘下他的眼鏡,主動抱住他,以熱意。

“暖多了。”楊佑嗅到她的發香。

“老師怎麽樣了?”

“能認出我的時間越來越短了,”楊佑說,“不過我早有這種覺悟了。”

許淑燕聽到這話,心裏鈍鈍的疼。

“正如我說的那樣,”她說,“我堅持認為易青她不知情,或者說知情但不參與。”

楊佑閉眼,點頭,“以他們家的個性來看,確實有很大可能。”他緩緩睜眼,“小軒不一定。”

“他絕對知情。”許淑燕說。

楊佑默不作聲。

“這孩子,”她說,“某種程度上,和同齡人不一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楊佑推著下巴。

“只希望他別傷害乖仔。”

“你信他會這樣做嗎?”楊佑看她。

許淑燕聞言,甚至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說實話,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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