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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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剩下的路走的還算平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了鬼的緣故,即便從白天走到天黑,我也沒感到半分累,甚至覺得還能再走它兩個小時。

但是貓婆,不知為何,忽然兩腿一彎,盤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怕她使詐,我不經意地掃了眼她周圍,除了幾株小草和一塊灰色石頭什麽也沒有,我松一口氣,擡頭,冷不防對上她陰森森的目光。

但她顯然是沒把我放在眼裏,只譏誚地看了我一眼,就扭頭看向僧人,聲音冷的像冰。

“你莫不是在誆我們?走這麽久了,連不死鳥影子都沒瞧見。”

不過才走了一天,我低聲反駁,僧人卻是嗤地一下輕輕笑出聲,他彎了彎唇,笑著反問:“騙你?圖什麽?”

說完,僧人手上地圖一扔,繼續往前,絲毫不在意站在原地幾乎憤怒到極點的貓婆。

我還以為貓婆會忍不住和僧人大打出手,哪知一分鐘過後,風平浪靜,貓婆臉色雖然難看,但到底撿起了地上僧人扔的地圖。

我看到她臉色一變,變得很快,從撿起地圖到變臉色不到一分鐘,所以地圖上有不死鳥的確切位置?

我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跟了上去。

天色越來越暗了,周圍也越走越荒蕪,可能是沒有叢林高樹的緣故,四周視線清楚許多,他們的動作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發現僧人走的比任何時候都快,不僅如此,連貓婆也沒有走在最後,緊跟著僧人步伐,生怕錯過什麽。

雖然不清楚他們突然加快速度的原因,但我覺得,十有八九和不死鳥有關。

果然,漫長的荒野過後,我看到一塊巨大的、泛著熒光綠色的石碑,上有紅光從左至右書三個大字:無幽渡。

而在石碑起點處,立了一艘木船。

木船看著單薄,像是幾片薄薄的木板粘成,吃水卻是很深,像是裏頭放了百斤重的重物。

看得怪奇怪的,我擰眉思索,正疑惑原因,忽見貓婆蹭地一下翻身躍上木船。

貓的膽子向來是很大的,貓婆此刻也格外膨脹。

如果地圖沒錯,那無幽渡過後,就是封印不死鳥的位置所在。

地圖確實真真假假,但反正她死不了,不妨試試錯,萬一成了呢?博一博,單車變摩托。

這樣一想,貓婆磨了磨獠牙,果真第一個上了船。

她本來是打算一邊用法力催動木船一邊結風刃迅速了結僧人和人類的,然而跳上去後貓婆才發現,這船無槳,而且即便她想用妖力催動木船,木船也沒有半分反應,甚至連動都不動。

我是能看出貓婆方才是想要獨自霸占木船的,可直到上船,我才明白貓婆為什麽要改主意,因為這船根本走不了。

“這船怎麽不動?”貓婆果然問了,我以為僧人不會搭理她,誰知道僧人這會兒心情意外地不錯,彎了彎唇,耐心地說了聲沒到時間。

貓婆臉色沈了沈,但心急沒用,只能抿唇等著。

我也站在一旁,心情極不平靜,高考出分等成績時,我也沒這麽激動,等了不知有多久,船忽然一晃,竟慢悠悠地開始動了。

貓婆立刻繃直身子,與此同時,天邊有一道晨光破天地而出現。

“這船想走,須得等到黎明破曉。”熹微晨光中,僧人冷不丁添了句話,我雖然疑惑,但也沒說什麽,只是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一看,便是一聲驚嘆。

我是實在沒忍住,因為實在是太好看了!

溪流宛如一條游龍,原本顏色是清澈的,能看到河底的碎石,可再往前,溪流顏色變了,像是被人灑了層金粉,清澈上浮了隱隱神光。

更神奇的是,溪流明明沒有源頭,這會兒水勢卻越來越大了,水位也越來越高,而先前的木船原本紋絲不動,這會兒竟也開始順著溪流自己飄動了。

“看到不死鳥了嗎?那便是。”

順著僧人的目光,我看到了巨大的、火紅的不死鳥。

巨蟒般的鐵鏈將它束縛在陡峭懸崖,但它頭顱依舊高高昂起,極富高貴姿態。

“我們現在就過去找它嗎?”我壓制住內心的震撼,轉頭想問僧人這懸崖到底要怎麽上去時,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怪異的味道,緊接著,身旁活生生的僧人忽然化成了一尊石像。

我楞住了。

也就在這時,貓婆的冷笑聲倏地一下響了起來,我怔怔看過去,看到貓婆手上拈了一朵灰白色的小花。

“知道這是什麽嗎?石像花,真是老天都要幫我,叫我看到這朵蚯蚓精口中萬年才開一朵的花。”

她桀桀地笑,笑完,手上變出一把鐵錘,砰地一下將石像砸得粉碎。

“我可不是給敵人留一線的蠢貨。”

說完,貓婆握著鐵錘,慢慢向我走來,然而鐵錘沒過我頭頂時,卻是遲遲沒有砸下來。

擡頭,我看見貓婆冰冷目光裏的譏誚和輕蔑。

“先留著你,雖說是卑賤又愚蠢的人類,但等會兒保不齊有什麽用處,等我拿到不死鳥,哼,就是你的死期。”

船繼續朝懸崖的方向緩緩走著,我的心卻是哇涼哇涼。

這變故發生的實在是太快,叫人真真覺得荒誕。

明明看起來那麽厲害的僧人,竟然被貓婆瞬間秒殺,化成一尊石像,連半分還擊的能力都無,甚至被砸的粉碎,而我,明明就要看到希望,轉眼又跌入谷底。

還有那石像花,萬年才開一朵,貓婆說尋到就尋到,說好的惡人自有惡人磨,怎麽偏偏她就這麽多好運,一時間我的心裏五味陳雜百感交集,不遠處懸崖上的不死鳥再好看對我來說也沒了吸引力。

當紅日完完整整地跳出地平線時,船終於停了下來,我原想坐著不動,頭發卻被猛地一扯,我整個人被貓婆扯得摔倒在地上。

我是想爆發的,反正也要死了,然而貓婆根本不給我機會,她力氣大的驚人,拽起我,狠狠一拋,竟將我拋到懸崖峭壁上。

不死鳥近在咫尺,我伸手想抓它,腳踝卻被一股力猛地一拽,回頭,一根黑線不知什麽時候繞了上來,像蠕蟲,纏上我的動作卻是飛快。

我下意識就想擺脫,線的另一頭卻被貓婆緊緊握著,她輕輕巧巧一扽,一秒鐘不到我就被拖回地面。

“上面有什麽,你看到了什麽,一字一句告訴我。”貓婆語氣冷冰冰,帶著十足十的警告,我卻始終不應,甚至還閉上了眼。

我做足了她會動粗的準備,但沒想到她忽然彎唇笑了,笑完,拍了拍我臉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完這話,貓婆手上忽然多了一圈東西。

是一捆黑線,原本是一圈一圈繞著的,很寬松,可貓婆唇中翕動,不知念了什麽咒語,那黑線猛地收緊了,緊接著我腳踝上的也倏地纏起,勒得我血都滋滋滋地翻冒出來。

我已經感受不到痛了,我閉眼,想昏死過去,身子又被貓婆猛地一踹。

許是成功在即,她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嬌俏,連被詛咒塗抹完全的臉也多了幾分喜色,但語氣到底是輕蔑的,帶著諷刺:“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

“你別忘了,你我之間還有靈石結系在,當初救你,是想讓你幫我殺了周渡,你沒完成,如今,便舍身替我上去探探有什麽危險,順便,再用你這骯臟的手摸一摸不死鳥還有它身上的鎖鏈,叫我看看什麽什麽反應。”

“你想都別想—”

“呵,這可由不得你!”

貓婆輕嗤一聲,手當即就擡起來,我以為又要像當初遭受的那樣,渾身上下痛徹心扉,誰知等來的,卻是貓婆的一聲瘋狂的尖叫。

她幾乎像炮彈一樣彈了出去,更確切地說,峭壁上似乎有什麽將她猛地吸了過去。

這場變故發生的和上次一樣突然,我忍著疼,從地上掙紮起身,忽然看到懸崖之上,不死鳥張開喉嚨,像是吸氣一樣將貓婆周身的炁盡數吞進口中。

而方才還得意洋洋的貓婆此刻形容枯槁,模樣驚惶,到最後,竟縮變成了老母雞大小的骷髏白骨。

而她對面,不死鳥身形倏地變得龐大,晨光下火紅的毛色也極為艷麗,映得整個懸崖都流光溢彩,而它身上的鐵鏈也再也困不住它,錚鳴一聲,瞬間化為齏粉。

“趙寧寧,你上來。”它沒挪動身子,只是輕輕扭頭,沖我看來。

眸光如星光般耀眼奪目,我震撼的說不出話,怔了好一會兒,才忍著疼爬了起來。

剛爬起來,就聽到貓婆開口說話,這次她聲音是真如九十老嫗了,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又因為她扯著嗓子喊得癲狂,風聲把她的話送到我耳邊。

“你到底是誰!”

我猛地擡起了頭。

剛剛不死鳥的聲音,不就是僧人的聲音嗎?雖然一個洪亮了些,但音色和語調、甚至是那一雙漂亮的眼,至始至終都沒變。而且,它還知道我的名字。

我險些站不住,因為傷,更因為心中各種交織湧現的情感。

如果僧人是不死鳥,那這一場局從我同他初次見面就布下了,枉我還一直以為自己是觀察者的角色,一路觀察學習貓婆和僧人,絲毫不知我早已入了局。

可是我普普通通,又有什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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