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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家長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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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家長會(下)

沈白曜和宮明藝兩人是懵的。

她們見傅蒼雪心情不好,就結伴一起去小賣部買好吃的,三人剛一起吃著餅幹上來,就遇到了臉色冷到北極的——傅蒼雪的爸爸。

聽到男子說話如此難聽,溫老師上前勸阻:“蒼雪爸爸,蒼雪平時學習努力,老師都是看在眼裏的,考試有進有退也是正常的,您不該這麽說她。”

沈白曜大步向前,將同學護在身後,仰起頭對峙,“就是啊叔叔,誰能保證歷次考試都不失誤,不過一次期中……”

“沒事的白曜,不用幫我說話。”傅蒼雪覆上她的肩膀,避免掀起更大的爭端,先行服軟息事寧人,低著頭,“爸,我現在就回班學習。”

馮昭筠和唐嘉禮爸爸正在商討成績,一起出來時,正好撞上低聲啜泣的傅蒼雪,和滿臉怒容的傅爸,兩位男士站在原地,莫知所謂。

不過,通過父女臉上不算好看的表情,就算不知前因後果,也能猜個大概。

傅爸神情稍緩,語氣仍是強硬:“哭什麽哭,等回家再說,趁這幾天好好反省反省。”

馮昭筠蹙起眉頭,以及其不悅的目光盯著他。

孩子是要在家裏教育的,在大庭廣眾之下駁孩子的面子,無異於踐踏他們的尊嚴,是又蠢又壞的行為。不僅起不到任何積極的影響,只會適得其反。

“這位先生……”

馮昭筠剛一開口,就被一陣陰陽怪氣的諷刺打斷了:

“乖侄子啊,怎麽會有這種家長,我都看笑了。”

沈瑜年陰陽人之前不忘戴好墨鏡口罩,對上邵渝懵懂的眼神,她接著指桑罵槐:“你們班那個家長,太過分了!怎麽能當眾斥責孩子,現在當父母門檻都這麽低了嗎?”

邵渝算是聽明白了,微微一笑,在旁應和:“您說的都對。”

她立刻轉向傅爸,擺擺手,“我可沒有說您,千萬不要多心,對號入座就不好了。”然後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事了拂衣去,沖邵渝一揮手,“走了,帶你吃好的去。”

邵渝點點頭,垂眸隱忍著笑意,乖乖地跟在她後面,只留下家長學生們陷入長久的沈默。

宮明藝醒過神來,道:“聲音好像趙栩啊……”

沈白曜微微瞪大眼睛,凝眉不解,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怎麽聽著也像……”

溫老師無暇顧及那個疑似“趙栩”的熱心人,維持著秩序:“天黑了,家長們快點回去吧,學生們也要回班上自習了。”

許是站得時間久了,溫老師微皺眉頭,似是不適,沈白曜和宮明藝上前攙扶著,一路扶到班裏。

進班之後,傅蒼雪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聲不吭地坐在位置上翻開課本。還好絕大多數同學還沒回班,今日的鬧劇沒有擴大。

溫老師忍下疲憊,走到她身邊,強打精神安慰學生:“你爸爸也是一時在氣頭上,別和他置氣,也別和自己過不去,安心學習。”

沈白曜垂下頭,不敢去看同學的表情,撇了撇嘴,暗自想道:

怎麽可能不記仇?又不是三歲小孩。

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她會一輩子不和爸爸說話。

傅蒼雪趕緊站起來,扶老師坐在空凳子上,強顏為笑:“老師您不用擔心我,我會調理好自己。”

可是,從宮明藝的方向看去,傅蒼雪的掌心,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指痕。

……

沈瑜年下樓後,徹底摘掉了偽裝,伸開雙臂擁抱灰藍的天空。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

邵渝凝望著她的背影,眸子逐漸沈溺在今朝的暮色,摸到口袋中的紮頭繩,正欲還給她……

“你是趙栩吧?”一名高大壯碩的男子,叫住沈瑜年。男子盡管穿著西裝,掩飾不了一身的腱子肉。

邵渝收起笑容,聚焦於陌生的肌肉男,目光之警覺,仿佛要盯穿那一層厚實的皮,把男子看得一陣不自在。

男子有些不自在:“您好,我叫單子雲,是你媽媽的下屬,今天來開家長會的人就是我。”說完,他把一袋子整理好的資料,畢恭畢敬地遞給老板家的“大小姐”。

沈瑜年見他拘謹,扯唇一笑,“不必多禮。”

喬,是要象征性拿一下的,還不知道是什麽子醜寅卯,沈瑜年定然要好好考察此人,怎能讓他輕松過關?

想輕易當趙家的贅婿,門都沒有!

單子雲靦腆地笑,“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

沈瑜年不會給他示好的機會,如果和他共乘一輛車,單子雲勢必會和自己一起到趙檸過生日的包間,那麽一切不就順理成章了麽……考察期還沒過,她必須予以拒絕!

愛錢,情有可原。但如果這個人只愛趙梧楠的錢,問題就很大了。

沈瑜年向遠處張望,想著搬救兵,正好對上馮昭筠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即刻改道,揮揮手,“叔叔好!”

邵渝攥緊了手中的頭繩,頷首問好。

沈瑜年:“叔叔您開車路過東海支路的萬象廣場麽?”

肯定路過,不然她也不會問。

她早就摸透了白曜的新住址——玫瑰別苑,和自己現在的家——海棠山莊相距不遠。

馮昭筠被這位裝大人開家長會,又自來熟的女生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微笑著點頭,“經過,需要我捎你一程麽?”

沈瑜年偏一下頭,“無比需要,謝謝叔叔。”然後同身後“任務完成一半,暗自神傷”的單子雲,與“內心五味陳雜,笑意全無”的邵渝道別。

目送兩人離開後,單子雲一時坐立難安,陷入了內耗,忍不住問旁邊的邵渝:“同學,你和趙栩是不是關系不錯?”

“你能不能告訴她,我真沒什麽壞心眼……”

言外之意,跟她多美言幾句。

邵渝現下心情不算好,淡淡應答:“她和我不熟,叔叔再見。”道別之後,轉身回教學樓,神色莫測。

單子雲在原地獨自淩亂,更難過了,抹了把略帶胡渣的下巴,憤憤地想:

不是,誰叔叔啊?我明明30歲都不到……

現在的高中生,一個兩個,真是不好惹。

……

臨走前,她還不忘回身照了一張單子雲的照片,接著編輯消息發給趙檸:

[咱媽男朋友。[流汗黃豆]]

不久,收到了趙檸小朋友的回覆:

[這個哥哥看起來好壯。]

[還沒我們班班長帥呢[可愛]]

沈瑜年想起趙檸班裏那位沒什麽表情的小眼鏡,忽覺好笑。

馮昭筠替她拉開車門,看向笑容詭異的女生,溫聲道:“註意腳下,先別看手機。”

“好。”沈瑜年放下手機,坐在副駕駛上,一擡頭便能看到略顯陳舊的車載吊飾,瞳孔震蕩,笑容即刻凝滯在臉上。

宛如歲月的尺,插.入她的心間,毫不留情地攪動萬般思緒,而後留下清晰的劃痕。

吊飾上的照片,攝於2002年。

是他們尚在大學期間,一起去九寨溝旅游時的游客照。

正值秋季,照片上的沈瑜年把手高高舉過頭頂,自信地比了個yeah。穿著純白色的連衣裙,更襯得她肌膚勝雪,青春洋溢。

彼時的馮昭筠,還是青澀的大學生。生性罕言少語的他,笨拙地牽著女友的手,俊朗挺拔的輪廓之下,泛出溫和的笑意。

身後是翠綠山川,仙蹤碧水,是上仙以池作明鏡,調出一抹空靈的綠,兼之描摹剔透的藍為底色。

此間秋意漸濃,在那片如詩如畫的凈土,一揮而就,便可見層林盡染,青山花燃過後——漫山遍野的斑斕。

吊飾的邊緣已然褪色,想必是被人捧在掌心,珍視千遍。

烈火般的燒灼從天而降,墜落荒原,一發不可收拾。

既無法直視千般思緒,唯有不受控地閉上雙眼。

“怎麽了?”馮昭筠剛提起手剎,便註意到她的異常。

沈瑜年徐徐睜開眼,別過頭去平視前方,指了指那塊吊墜,若無其事道:“阿姨長得真好看,怪不得白曜長得也漂亮。”

我誇我自己。

馮昭筠擡眼看向吊飾,眸光中的深情倒映出亡妻的身影,隨後收回目光,

“謝謝你。”

一路上,為避免尷尬,沈瑜年全程低頭看手機,無聊到和七歲的趙檸討論起寒假即將上映的《熊出沒》中——光頭強能不能砍樹的問題。

不過,趙檸居然回覆:[姐姐你幼不幼稚,我早就過了看熊出沒的年紀!]

[有個講冥婚的電影,咱們改天一起去看吧!]

沈瑜年沈重的心緒稍為緩和,微微揚唇,回覆:

[你個小孩還知道冥……]

字沒打完,她就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撞擊,身體突然離座而起,安全帶止住了猛然向前的動作。

一個急剎車,還沒來得及感知意外,她又覆回原位,骨頭經歷了錯位般的震動,潛意識中的驚恐,令她不由得渾身緊繃。

馮昭筠深吸一口氣,摘下眼鏡,打著雙閃先在路邊停下車,而後神色不驚地向她解釋:“剛才有輛車逆行,擦著我的車過去了”

沈瑜年驚魂未定,手指傳來痛麻,心臟深處傳來尖銳的恐慌,擊打得胸腔咚咚作響。

她不想再死一次了……

若非馮昭筠反應快,白曜是不是……想到這裏,壓抑的恐懼感如海潮席卷。

沈瑜年後怕極了,害怕到眼淚忽然不受控地流下,冰冷的恐懼一點點吞噬著理智,令她幾乎看不清前路,好似又將回歸死亡的陰霾。

“同學你沒事吧?”

馮昭筠聽到她急促的喘息,頓覺不對,只能緩聲寬慰:“不用害怕,這不是沒出事嗎?”

這一安慰不要緊,沈瑜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噎不停:

“萬……萬一呢?”

“我就死……差點死過。”

馮昭筠聞言有些疑惑,動作一頓,接著撿起飛到地上的手機,擦幹凈後還給她,似是觸景傷情,深邃的眼神裏染上憂傷:

“生死之事,都是註定好的。”

“既然你遇到兩次意外都能化解,以後也會平安的。”

被擦碰的部位處在車子左側,按理說,他受撞擊的程度更深,此刻卻似是無事發生,從容不迫的低沈嗓音裏,有一種撫慰人心的魔力。

沈瑜年漸漸被身邊人過分的冷靜感染,手掌逐漸回溫,情緒沒有那麽激動了。

見“趙栩”的情緒有所緩和,馮昭筠拿出手機,“抱歉同學,我可能沒法送你去萬象廣場了,我幫你叫了輛車,司機師傅已經到了。”

“謝謝……我。”沈瑜年驚嘆於對方的思慮周全。

回過神時,馮昭筠已經下了車,幫她打開車門,“同學,記一下我的手機號,到了給我發個短信,我要留在這裏處理事故。”

沈瑜年機械般的點頭,道謝後匆忙離去,換了一輛車,自行平覆著驚慌的心跳。

司機師傅見女生神情悵惘,又從後視鏡打量著車外和交警交談的高大男子,暗自猜測兩人的關系:

父女,不像啊?

沈瑜年不知想通了什麽,突然反應過來,搖下車窗,目不轉睛地盯著可靠的所在。

隨著車子遠去,他的身影逐漸模糊,卻喚醒了沈瑜年記憶中的溫度。

第一次思考起了她的人生命題之一,她為什麽選擇了馮昭筠?

長相、家世……多少都沾點,但都不盡然。

許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萬裏挑一,可遇不可求。

細水長流,才是讓人永遠無法抗拒的溫柔鄉。

想到這裏,沈瑜年抹去眼角的殘淚,驀地笑出聲,恰逢華燈初上,這座城市的喧豗再度回歸,給予了她說不出的心安。

突如其來的笑聲,把司機師傅嚇了一跳,他那有限的想象力飛出了車窗,隨後在心裏打鼓,:

要不要勸勸這個女娃子,他們的愛情,是沒有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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