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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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筆（完）
參加藝術節這件事情，江舒完成了。
祝洄下臺後，他坐在觀眾席沒動，他想，祝洄的第四件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平靜，所以他一直在等。結果，他這次沒等來祝洄，反而是裴雲芝悄悄溜到隊伍末端，神神秘秘地，手扶著椅子後背，聲音聽起來很虛。“江舒，祝老師讓你去一趟辦公室，好像有事找你。”
江舒冷眼瞥過去，裴雲芝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看東看西的模樣一看就是在撒謊。他看出來裴雲芝想支開他，可能是因為他這個位置靠近孟隨。
於是他豁然起身，雖然他不清楚對裴雲芝向來熱情的孟隨為何沒有主動和她打招呼，他也不關心，只知道自己確實沒必要坐在這裏幹等。
他一動身，孟隨就叫住他，“江舒。”
江舒側身看向孟隨。
孟隨一手轉著手機，坦然地迎上男生冷漠的目光，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如果我告訴你，她會毀了你，你還要去找她嗎？”
他的話聽起來像在挑撥離間，江舒沒有說話。祝洄和孟隨，信誰不言而喻。無聊的惡作劇只是無聊，甚過沒有，甚過空虛。他沒有回答，但孟隨從他眼裏看到了答案。
孟隨笑了：“我知道了。”
兩人短短幾秒的交接，裴雲芝聽得雲裏霧裏。她見不得有人當著她的面打啞謎，更不想被誤會，急忙辯解道，“胡說什麽呢？就是變個小魔術，我們不會把他怎麽樣的。”
“OK。”孟隨聳了聳肩，“祝你們，一切順利。”
裴雲芝防備地盯著他，“你別想暗中使壞。”
孟隨收起散漫的姿態，坐直身體，長嘆口氣，一副倍受情傷困擾的憂郁模樣，拉長深沈的語調，“芝芝,你知道我舍不得傷害你。”
裴雲芝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白眼，“再這麽叫我，揍你了。”
這是位真會動手的姑娘，且武力值不低。孟隨不想再住院了，他看著離去的江舒，反正游戲快結束了，他懶得再裝，淡定地用食指點著太陽穴，“裴同學，腦子是個好東西，下次記得帶上。”
“你是在罵我吧？”裴雲芝揚起拳頭，“別以為我聽不懂。”
“我錯了。”
“欠的。”
“你就安心變你的魔術吧，我去幫你看著他。”小姑娘做事大大咧咧不懂善後，他還是幫她把尾巴擦幹凈吧。
“哼。”
--
舞臺上的節目一直繼續著，直到一對俊男靚女走上來，人群裏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祝洄在老師的隊伍裏，偶爾也能聽到幾句“般配”“確實合適”“青春啊”等一些長輩的感嘆，她緩緩看向舞臺。
裴雲芝卸下了校服換上一身定制的紫色魔術服裝師，將她整個人的氣質襯得更加颯爽。而她旁邊的江舒一改往日的冰冷，尋常寒涼的眸子裏滿眼笑意，貼身的橘黃色套裝搭配那張神顏竟是難得透出幾分少年朝氣。
好看是真好看。
般配也是真般配。
祝洄單手撐起下巴，如果江舒性格真的這般陽光，那她答應大佬的“升官發財娶老婆”就還有希望。要是他死性不改，那就不能禍害別人家姑娘，配孟隨就可以了。
嗯......她真是操碎了心。
祝洄斂回思緒，認真觀看裴雲芝的魔術。
舞臺上兩人自我介紹完畢後，裴雲芝的魔術就開始了。她將場地、道具一一展示清楚，隨即讓江舒配合地走進籠子裏。等人進去後，裴雲芝蓋上黑布，靜數三秒，揭開黑布，人憑空消失了。
“哪去了？”
“舞臺下面是不是有什麽機關。”
“肯定有機關啊！”
“籠子兩面的構造是不是不一樣，可能是視覺問題。”
“......”
不管底下如何議論紛紛，裴雲芝淡定地蓋上黑布，又一次從容報數後，再次揭開黑布，籠子裏多出一只花色勻稱的三花貓。它用屁股對著臺下，顯得滑稽又可愛。
“臥槽~”
“怎麽做到的？”
“啊啊啊，是哈基米，好可愛！”
“啊芝芝你是我的神！”
“......”
別說學生了，就連老師也好奇地猜測紛紛，在眾人驚訝的情緒中，裴雲芝移動場地，在另一個地方，將江舒變了回來。謝幕之時，掌聲雷耳。沒人上前查驗，因為找不到破綻而使魔術顯得精彩。
祝洄跟著人群鼓掌，她的位置在舞臺側面，按理說她能看清裴雲芝的大部分動作，但即便她沒眨眼，她也沒看到關鍵性的一步是怎麽完成的，可能這就是所謂的障眼法吧。
這是一個有bug的世界。
那些在學生們口中帥爆了的江舒，在祝洄看來是沒有靈魂的。雖然她認同陽光開朗的江舒更好看更受歡迎，但她知道那不是江舒。真正的江舒，可能是那只從頭到尾不願意面向觀眾的小三花呢。
別扭，也有別扭的可愛啊。
祝洄唇角緩緩上揚，看來小裴同學領悟到她的意思了。裴雲芝的魔術讓祝洄打開了思路，她稍稍退至人群邊緣，指著舞臺上的“江舒”問，“我直接綁架他可以嗎？”
“不算，他是假的。”
“他就是江舒。”
“系統不認。”
“系統有火眼金睛嗎？”
“......系統有江舒的數據。”
“行吧。”
看來找替身那一招行不通，祝洄放棄綁架假江舒的想法。倒不是她對江舒心軟了，她就是覺得，小貓咪能有什麽錯呢，都是人壞罷了。
不過......
雖然壞，但是爽啊！
裴雲芝一下舞臺就提著貓箱直奔祝洄的位置而去，爭取第一時間將手裏的燙手山芋交出去，生怕晚一點箱子就會裂開來。別人看不出來，但她能感受到，一只貓散發出來的殺意。
兇殘。
貓被關起來一定是有原因的，是祝老師要她這麽做的，冤有頭債有主，她就當不知道好了。雖然她確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聽話，但一想到祝老師是能免費收到佛串的人，信她準沒錯了。而且，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祝老師有辦法制住炸毛的江舒。
想到這，裴雲芝腳步加快，一到祝洄面前立馬放下箱子，笑容輕松，“祝老師，這只貓先給你保管，我回座位了。”
“跑慢點，別摔了。”
等裴雲芝跑遠，祝洄蹲下身將箱子轉個邊面向自己。這次貓貓沒有再轉過去拿屁股懟人，於是她看到貓咪琥珀瞳孔裏的冷光，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她不止認出江舒，而且她確定，如果說江舒之前只是想讓她死，現在可能變成了，想讓她痛不欲生地死。
這波仇恨值拉滿了。
功德蹭蹭往上漲。
祝洄知道江舒生氣了，但是鑒於貓貓皺眉生氣的樣子太搞笑了，她不僅不害怕，反而想伸手摸摸貓貓頭。不能怪她啊，江舒太能忍了，想要讓他生氣只能劍走奇招了。
看，這不效果挺好的嗎？
祝洄招呼手，“我叫你一聲江舒，你敢答應嗎？”
回應她的是貓咪的白手套爪子，猛地拍在箱子門上，發出哐哐響聲。可能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沒有威脅性，貓貓只出手了一次，便蹲著身子，惡狠狠地瞪著女生，企圖用眼光刀死她。
知道她荒唐。
不知道她如此荒唐。
還能更荒謬嗎？
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眼前一黑，再次醒來就變成現在這副亂七八糟的德性。如果不是他承受能力強，不是他早就意識到周圍的詭異，這種惡作劇能直接把人嚇得懷疑三觀。
但他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個世界讓他頓感陌生疲憊。
累了，毀滅吧。
“你好兇啊。”
“不講貓德。”
祝洄低聲嘟囔，隔著貓箱看清貓貓從皺眉憤怒到無奈耷拉，她竟然從一只貓的臉上看到了生無可戀，江舒以前當人時的表情都沒有現在的表情豐富。祝洄一時玩心大起，伸根手指進去戳它幾下，“三花貓是喵界公認的美人，你不要嫌棄。”
他是嫌棄貓嗎？
江舒翻個白眼，側身躺下來，顯然不想再搭理她。奈何某人沒有半分被嫌棄的自知之明。戳幾下沒反應，祝洄幹脆打開一條縫，整個手掌伸進來，覆蓋在貓貓頭上，呢喃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環境裏。
“偶爾也可以柔軟啊。”
江舒楞在原地，癡呆的目光搭配貓貓的臉頰看起來傻裏傻氣。他本來想咬女生一口警告她不要太過分，只是，那句輕到近乎溫柔的話滴落在耳邊，他忘記了反應。
聲音很輕，但貓的聽力靈敏，以至於他一字不差地聽清楚了。
柔軟啊。
沒由來的暖意從女生的手掌冒出來，軟乎乎的，江舒難得感受到全身心的舒坦，他沒掙紮，靜靜趴著。算了，從一開始就沒同她計較，現在再計較也計較不過來。就這樣吧，不會再壞到哪裏去了。
實在不行，就鎖起來。
...
祝洄察覺貓貓繃直的身體放松下來，眼角彎了彎。某種程度上來講，江舒有時候也跟動物一樣單純，好哄好騙。這個綁架不要太輕松了，祝洄收回手掌，掏出手機給孟隨發去一個地址。
隨即，空出手來，又揉了揉貓貓頭，“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她將手機塞進兜裏，目光不經意瞥到貓爪，這才看到它小小的白手套爪子外圈了一串迷你版的佛串。她湊近仔細看了看，這款式和粗糙的做工，是她送的那串沒錯了。沒想到這個東西還能大小變，突然就變得高端起來。
想拿回來。
她的目光太熱烈，江舒不得不揣手手。
揣手手的貓貓無辜得讓人更想蹂躪了，祝洄忍住心裏跳躍的邪惡因子，提起貓箱往外面沒人的地方走去。她發給孟隨的地址是某精神病院，是她任務結束的地方。這個世界越來越不講武德了，直覺告訴她，越快離開越安全。
順利抵達某精神病院。
辦理住院的手續不算覆雜，畢竟不是完整的現實世界，祝洄之前讓人來安排過位置，她現在人到了，直接住進去就行。當時小蝶還說她沒必要那麽早掛名，可是誰說不能先安排好結局再做任務呢，故事還能倒述呢，反正又不影響結果。
不得不說，祝洄身上穿著粉青的舞臺服，雙手抱著貓箱在前臺徘徊等待的樣子看起來確實有病，尤其是她嘴裏還念念有詞的自言自語。
其實沒說啥。
祝洄就是想在離開前再刷點功德。
“舒崽崽啊。”
“茍富貴，勿相忘，以後你發達了不要忘記我還在這裏受苦。”
“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算了，你還是忘了吧。”
“花花世界，鴛鴦蝴蝶，在人間已是顛......”她低低的哼著小曲，似那晚一般的調，只是聽不出來幾分悲喜。或許是動物共情的靈性更高，江舒看不到女生的表情，卻能從聲音裏還原出她那雙明亮的眸子。此時好似染了霧，模模糊糊的，他始終看不真切。
他看不懂她在發什麽瘋，但是在發瘋沒錯了，正常人誰會自己往精神病院跑。奇怪的是，即使他不懂，他卻覺得這事發生在祝洄身上不算反常。反常的是......是他心裏說不出來的憋悶，隱隱有什麽東西被他忽略了。
又心想，第五件事還沒完成。
說過要信她，雖然不可信，腦海裏的思緒從沒有如此混亂鬥爭過，江舒甚至抓不到思考的重點，他懷疑變成貓影響了自己的智商，才會一直想不明白。不知道困在哪個死結裏出不來，只覺得怎麽都不踏實。
心臟懸空的不踏實。
或者是沒有落地。
貓箱裏的躁動不太明顯，不過祝洄一直關註著，第一時間發現江舒的不對勁。她輕輕拍了拍貓箱，裏面瞬間安靜下來。然後她在醫護人員的帶領下回到病房，將箱子放在床頭櫃上。
“患者不能養寵物。”醫護人員提醒道。
說出去沒人信，祝洄瘋言瘋語：“這是我崽崽。”
醫護人員：“......”
“你們先出去吧，等會有人來接他。”
醫護人員走後，祝洄緩緩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望向天邊璀璨的陽光，下意識閉眼，適應一會，又睜開，直視陽光。獨立病房有一種與世隔絕的安靜，可能是快要離開了，她整個人身上難得透出一股懶洋洋的松弛感。
只一會，神經又繃緊。
她再次向小蝶確認，“我把他交給孟隨就可以離開了，是吧？”
小蝶說：“是的。”
“沒有意外了吧？”不怪祝洄有這方面的擔憂，實在是她每次作惡江舒總是會有回旋鏢紮回來，導致她時常懷疑自己不是來刁難江舒的惡靈，而是來陪他受苦的倒黴蛋。這次，她幹完直接走，誰都別想再暗中紮她一刀。
“應該沒有了吧。”小蝶的語氣不太確定。
“......”
很好，很應該。
祝洄輕嘆口氣，感覺小蝶知道的事情還沒有她多，至少她還會猜測質疑。小蝶是拿到什麽信息就相信什麽信息，真假不辯。玩個劇本殺劇本出錯了都反應不過來，祝洄很難完全信任她。但除了相信小蝶，她還沒找到其他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也想過，死亡是起點。
但只是想想。
理智牽住了她的偏執，到底沒有去賭那一絲極端的可能性。畢竟賭錯的代價太大了，不到萬不得已，沒必要冒險。其實好好做任務也有風險有意外，不過勉強算是有隊友。
雖然，她不知道小蝶隊友指的路是否正確，但總比停在原地好。即使她不喜歡被威脅，被監視，被無形的手推著往前走，她也必須繼續走，因為她沒有選擇。
她只要活著回去。
僅此而已。
明明是艷陽高照的晴天，明明女生穿著柔軟的服裝，小蝶卻從她周身感受到透明冰霜散發出來的寒意。不止如此，好像整個病房溫度突然變低，一下子進入冰窖的感覺，脊背不停地發抖。她想到什麽，猛地朝貓箱看過去，驟然對上貓咪豎立的瞳孔，幽深不見底，嚇得她翅膀一抖，差點掉地上，最終還是顫顫巍巍扒拉住祝洄的衣袖。
“他、他好像看到我了！”
“嗯？”祝洄聞言看過去，這時貓貓已經換了個姿勢，蜷縮著趴下，腦袋藏在雙爪裏，團得像一個橢圓的大南瓜。落到祝洄眼底便只有三花貓的美貌和可愛，完全沒法共情小蝶的緊張。
“真的好想揉啊！”
“......”
“你不怕嗎？”小蝶說話時心臟還在狂跳。
“怕啥，小貓咪能有多壞呢，他只是從小離開媽媽罷了。”
“......”
祝洄努力忍住發癢的手指，心底一個勁地說服自己：這是江舒，是玩不起的江舒，揉屁屁會讓他自閉到原地去世。她人美心善，放他一馬算了。祝洄果斷移開目光，理智回籠，“你剛剛說他看得到你？”
“我感覺......”小蝶遲疑了瞬。
“你就這點本事啊。”
“啊？”
祝洄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她好像並不擔心會暴露，甚至還嘚瑟地和她比較，“他連我的樣子都看不清，卻能看見你，那是不是說明我比你厲害，以後都聽我的。”
“......我看錯了。”
屏蔽人類的能力她還是有的，可能真的是她看錯了，貓貓只是在發呆。小蝶再看江舒又沒有那種害怕的感覺了，不過她還是隱回了系統，“要走的時候叫我一聲。”
“好。”祝洄低聲應著，視線緊盯貓箱，閃爍的眸光意味不明。寂靜的空氣無形粘滯著，拉扯出絲絲若有若無的危險。女生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玻璃窗沿，終於等來姍姍來遲的孟隨。
孟隨雙手環胸靠在門邊，環視病房一圈，眸光掃過安靜的貓箱，最後定格在女生奪目的妝容上，嘴裏沒個正形，“你這是終於想通了，打算離開江家回自己家裏住啊。”
祝洄嘴角微抽，奪筍啊。
嘲諷精神病院是她家。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瘋子開玩笑。樂子人祝洄嘴上永不服輸，幽怨唉唉，“我又不是你，整日在外面晃蕩。家裏的鐵飯碗不要，外面沒吃過的巧克力都是熱乎的。”
孟隨：......好一個熱乎的巧克力，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反正不會是他。
他臉色如常，淡定走進房間，在床對面的椅子上落座，恰好面向貓箱，散漫地勾唇，“這是你的貓？”
明知故問，祝洄不信孟隨不知道這只貓是江舒變的。她挑了挑眉，看樂子不嫌大，“要不要摸摸？”
孟隨：“我怕他原地爆炸。”
祝洄：“......”
那就一個都別想活了。
不知道為什麽，不想還好，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越想越覺得會發生。祝洄收斂起頑劣的心態，認真交代後話，“綁架代替購買，我把崽崽交給你了。”
“你讓我對一只貓下手？”孟隨嘴角猛地抽搐，就知道她不靠譜，說是合作綁架撕票，結果拿只貓來敷衍他。就算是江舒本尊，他也不能以大欺小，他自有自己的底線。“你太低看我了吧？”
“那是你的事。”
這話聽上去很沒良心。
孟隨想不到她這麽狠心，更沒良心的話還在後頭，“你也可以養肥了再殺。”
嘖，比他還無情。
“所以——”他擡眸看向祝洄，“你的事完了？”
“差不多吧。”
祝洄斂了斂唇，她從孟隨悠閑的姿態看不出他對江舒的態度，看起來不像是你死我活的勁敵。或許他會有不一樣的結局，但都與她無關了。“其實我有點好奇，當他開始變得不尋常，他會怎麽對你們。”
讓江舒變貓是故意的。
他看到小蝶是意外。
但這一切都說明她的猜測沒錯，江舒能接觸到規則之外的力量，且可能是壓制性的。不管江舒原本該歷什麽樣的劫，現在世界變成這個樣子，或多或少都會對他有點影響，有鍋大家一起背。
而且，鍋來之前，先跑為妙。
“不過，我不陪你們玩了。”
“再見。”
祝洄莞爾一笑，從窗邊一躍而下。
孟隨起身準備往那邊沖過去攔人，餘光瞥到有個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幾乎是一個呼吸間就閃到窗戶邊緣。於是他身體僵在半空，隨即不動聲色地往回坐下，桃花眼裏帶上警惕。
窗邊的身影如雕塑佇立原地。
遲遲未采取動作。
孟隨覺得不對勁，眸子一轉想到什麽，指尖憑空冒出一絲絲滋滋響的閃電，一向散漫的聲調嚴肅起來，“可惜了，已經跑了。”
“跑不了。”
那道身影終於開口，桀驁冷漠。
江舒轉過身來，琥珀色的瞳孔不知何時染上黑氣，變得深邃幽沈，淹沒的情緒如千年寒潭深不見底。就在剛剛聽到祝洄說要離開時，各種情緒刺激，一些破碎的記憶強制性地鉆進腦海，生理上的頭疼很快令他暈了過去。再次醒來，就目睹祝洄跳窗的情景，那一瞬間，江舒的感受主宰了身體，想都沒想就沖破桎梏沖了過來。
他停下，是因為力氣耗費太猛。
而且，他知道，她走不了。
記憶恢覆後，少年那些劇烈的情緒浮動到了他這兒不過只是皺一下眉頭的事情，隨手一揮，便散於無處，仿佛從未存在過。
“江舒？”孟隨搖頭，不對，江舒確實冷漠，但沒有這麽強的威壓。他頂著男人散發出來的威壓站起身，唇邊露出笑意，“或者我該稱呼你為編號二十三，是這個號吧，我應該沒找錯人。”
有了記憶，江舒都不用再問孟隨的目的。他猜到他是哪方派來的人，冷眼瞥過去，並未把對方放在眼裏，“你殺不了本座。”
“所以打算同歸於盡啊。”話說得輕松，其實孟隨身體早已暗中繃緊，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緊張地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見對方擡手似要發動攻擊，黑霧卻沿著他的手腕流入同一個地方。他楞了下，隨即看清，是對方手腕上的手串凈化了他的力量。
這種異常，江舒自然沒錯過。他盯著佛串的目光微微閃爍，不知想起什麽，黑氣彌漫的瞳孔裏閃過不耐煩，但又神奇地恢覆成通透清亮的琥珀色。真是色令智昏，怎麽會戴上這麽劣質的東西。
算了，先放過他。
“我對低劣的獻祭品沒興趣。”
他的身形消散於病房，孟隨望著空蕩蕩的空氣，想起江舒最後看過來的眼神。那是自上而下的憐憫，一個被正義的群體定義為非正義的異類，比他先動了憐憫心。孟隨握指成拳，低垂的眼瞼斂住滿滿的自嘲。
呵，獻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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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藝術節這件事情，江舒完成了。
祝洄下臺後，他坐在觀眾席沒動，他想，祝洄的第四件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平靜，所以他一直在等。結果，他這次沒等來祝洄，反而是裴雲芝悄悄溜到隊伍末端，神神秘秘地，手扶著椅子後背，聲音聽起來很虛。“江舒，祝老師讓你去一趟辦公室，好像有事找你。”
江舒冷眼瞥過去，裴雲芝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看東看西的模樣一看就是在撒謊。他看出來裴雲芝想支開他，可能是因為他這個位置靠近孟隨。
於是他豁然起身，雖然他不清楚對裴雲芝向來熱情的孟隨為何沒有主動和她打招呼，他也不關心，只知道自己確實沒必要坐在這裏幹等。
他一動身，孟隨就叫住他，“江舒。”
江舒側身看向孟隨。
孟隨一手轉著手機，坦然地迎上男生冷漠的目光，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如果我告訴你，她會毀了你，你還要去找她嗎？”
他的話聽起來像在挑撥離間，江舒沒有說話。祝洄和孟隨，信誰不言而喻。無聊的惡作劇只是無聊，甚過沒有，甚過空虛。他沒有回答，但孟隨從他眼裏看到了答案。
孟隨笑了：“我知道了。”
兩人短短幾秒的交接，裴雲芝聽得雲裏霧裏。她見不得有人當著她的面打啞謎，更不想被誤會，急忙辯解道，“胡說什麽呢？就是變個小魔術，我們不會把他怎麽樣的。”
“OK。”孟隨聳了聳肩，“祝你們，一切順利。”
裴雲芝防備地盯著他，“你別想暗中使壞。”
孟隨收起散漫的姿態，坐直身體，長嘆口氣，一副倍受情傷困擾的憂郁模樣，拉長深沈的語調，“芝芝,你知道我舍不得傷害你。”
裴雲芝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白眼，“再這麽叫我，揍你了。”
這是位真會動手的姑娘，且武力值不低。孟隨不想再住院了，他看著離去的江舒，反正游戲快結束了，他懶得再裝，淡定地用食指點著太陽穴，“裴同學，腦子是個好東西，下次記得帶上。”
“你是在罵我吧？”裴雲芝揚起拳頭，“別以為我聽不懂。”
“我錯了。”
“欠的。”
“你就安心變你的魔術吧，我去幫你看著他。”小姑娘做事大大咧咧不懂善後，他還是幫她把尾巴擦幹凈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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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的節目一直繼續著，直到一對俊男靚女走上來，人群裏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祝洄在老師的隊伍裏，偶爾也能聽到幾句“般配”“確實合適”“青春啊”等一些長輩的感嘆，她緩緩看向舞臺。
裴雲芝卸下了校服換上一身定制的紫色魔術服裝師，將她整個人的氣質襯得更加颯爽。而她旁邊的江舒一改往日的冰冷，尋常寒涼的眸子裏滿眼笑意，貼身的橘黃色套裝搭配那張神顏竟是難得透出幾分少年朝氣。
好看是真好看。
般配也是真般配。
祝洄單手撐起下巴，如果江舒性格真的這般陽光，那她答應大佬的“升官發財娶老婆”就還有希望。要是他死性不改，那就不能禍害別人家姑娘，配孟隨就可以了。
嗯......她真是操碎了心。
祝洄斂回思緒，認真觀看裴雲芝的魔術。
舞臺上兩人自我介紹完畢後，裴雲芝的魔術就開始了。她將場地、道具一一展示清楚，隨即讓江舒配合地走進籠子裏。等人進去後，裴雲芝蓋上黑布，靜數三秒，揭開黑布，人憑空消失了。
“哪去了？”
“舞臺下面是不是有什麽機關。”
“肯定有機關啊！”
“籠子兩面的構造是不是不一樣，可能是視覺問題。”
“......”
不管底下如何議論紛紛，裴雲芝淡定地蓋上黑布，又一次從容報數後，再次揭開黑布，籠子裏多出一只花色勻稱的三花貓。它用屁股對著臺下，顯得滑稽又可愛。
“臥槽~”
“怎麽做到的？”
“啊啊啊，是哈基米，好可愛！”
“啊芝芝你是我的神！”
“......”
別說學生了，就連老師也好奇地猜測紛紛，在眾人驚訝的情緒中，裴雲芝移動場地，在另一個地方，將江舒變了回來。謝幕之時，掌聲雷耳。沒人上前查驗，因為找不到破綻而使魔術顯得精彩。
祝洄跟著人群鼓掌，她的位置在舞臺側面，按理說她能看清裴雲芝的大部分動作，但即便她沒眨眼，她也沒看到關鍵性的一步是怎麽完成的，可能這就是所謂的障眼法吧。
這是一個有bug的世界。
那些在學生們口中帥爆了的江舒，在祝洄看來是沒有靈魂的。雖然她認同陽光開朗的江舒更好看更受歡迎，但她知道那不是江舒。真正的江舒，可能是那只從頭到尾不願意面向觀眾的小三花呢。
別扭，也有別扭的可愛啊。
祝洄唇角緩緩上揚，看來小裴同學領悟到她的意思了。裴雲芝的魔術讓祝洄打開了思路，她稍稍退至人群邊緣，指著舞臺上的“江舒”問，“我直接綁架他可以嗎？”
“不算，他是假的。”
“他就是江舒。”
“系統不認。”
“系統有火眼金睛嗎？”
“......系統有江舒的數據。”
“行吧。”
看來找替身那一招行不通，祝洄放棄綁架假江舒的想法。倒不是她對江舒心軟了，她就是覺得，小貓咪能有什麽錯呢，都是人壞罷了。
不過......
雖然壞，但是爽啊！
裴雲芝一下舞臺就提著貓箱直奔祝洄的位置而去，爭取第一時間將手裏的燙手山芋交出去，生怕晚一點箱子就會裂開來。別人看不出來，但她能感受到，一只貓散發出來的殺意。
兇殘。
貓被關起來一定是有原因的，是祝老師要她這麽做的，冤有頭債有主，她就當不知道好了。雖然她確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聽話，但一想到祝老師是能免費收到佛串的人，信她準沒錯了。而且，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祝老師有辦法制住炸毛的江舒。
想到這，裴雲芝腳步加快，一到祝洄面前立馬放下箱子，笑容輕松，“祝老師，這只貓先給你保管，我回座位了。”
“跑慢點，別摔了。”
等裴雲芝跑遠，祝洄蹲下身將箱子轉個邊面向自己。這次貓貓沒有再轉過去拿屁股懟人，於是她看到貓咪琥珀瞳孔裏的冷光，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她不止認出江舒，而且她確定，如果說江舒之前只是想讓她死，現在可能變成了，想讓她痛不欲生地死。
這波仇恨值拉滿了。
功德蹭蹭往上漲。
祝洄知道江舒生氣了，但是鑒於貓貓皺眉生氣的樣子太搞笑了，她不僅不害怕，反而想伸手摸摸貓貓頭。不能怪她啊，江舒太能忍了，想要讓他生氣只能劍走奇招了。
看，這不效果挺好的嗎？
祝洄招呼手，“我叫你一聲江舒，你敢答應嗎？”
回應她的是貓咪的白手套爪子，猛地拍在箱子門上，發出哐哐響聲。可能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沒有威脅性，貓貓只出手了一次，便蹲著身子，惡狠狠地瞪著女生，企圖用眼光刀死她。
知道她荒唐。
不知道她如此荒唐。
還能更荒謬嗎？
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眼前一黑，再次醒來就變成現在這副亂七八糟的德性。如果不是他承受能力強，不是他早就意識到周圍的詭異，這種惡作劇能直接把人嚇得懷疑三觀。
但他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個世界讓他頓感陌生疲憊。
累了，毀滅吧。
“你好兇啊。”
“不講貓德。”
祝洄低聲嘟囔，隔著貓箱看清貓貓從皺眉憤怒到無奈耷拉，她竟然從一只貓的臉上看到了生無可戀，江舒以前當人時的表情都沒有現在的表情豐富。祝洄一時玩心大起，伸根手指進去戳它幾下，“三花貓是喵界公認的美人，你不要嫌棄。”
他是嫌棄貓嗎？
江舒翻個白眼，側身躺下來，顯然不想再搭理她。奈何某人沒有半分被嫌棄的自知之明。戳幾下沒反應，祝洄幹脆打開一條縫，整個手掌伸進來，覆蓋在貓貓頭上，呢喃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環境裏。
“偶爾也可以柔軟啊。”
江舒楞在原地，癡呆的目光搭配貓貓的臉頰看起來傻裏傻氣。他本來想咬女生一口警告她不要太過分，只是，那句輕到近乎溫柔的話滴落在耳邊，他忘記了反應。
聲音很輕，但貓的聽力靈敏，以至於他一字不差地聽清楚了。
柔軟啊。
沒由來的暖意從女生的手掌冒出來，軟乎乎的，江舒難得感受到全身心的舒坦，他沒掙紮，靜靜趴著。算了，從一開始就沒同她計較，現在再計較也計較不過來。就這樣吧，不會再壞到哪裏去了。
實在不行，就鎖起來。
...
祝洄察覺貓貓繃直的身體放松下來，眼角彎了彎。某種程度上來講，江舒有時候也跟動物一樣單純，好哄好騙。這個綁架不要太輕松了，祝洄收回手掌，掏出手機給孟隨發去一個地址。
隨即，空出手來，又揉了揉貓貓頭，“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她將手機塞進兜裏，目光不經意瞥到貓爪，這才看到它小小的白手套爪子外圈了一串迷你版的佛串。她湊近仔細看了看，這款式和粗糙的做工，是她送的那串沒錯了。沒想到這個東西還能大小變，突然就變得高端起來。
想拿回來。
她的目光太熱烈，江舒不得不揣手手。
揣手手的貓貓無辜得讓人更想蹂躪了，祝洄忍住心裏跳躍的邪惡因子，提起貓箱往外面沒人的地方走去。她發給孟隨的地址是某精神病院，是她任務結束的地方。這個世界越來越不講武德了，直覺告訴她，越快離開越安全。
順利抵達某精神病院。
辦理住院的手續不算覆雜，畢竟不是完整的現實世界，祝洄之前讓人來安排過位置，她現在人到了，直接住進去就行。當時小蝶還說她沒必要那麽早掛名，可是誰說不能先安排好結局再做任務呢，故事還能倒述呢，反正又不影響結果。
不得不說，祝洄身上穿著粉青的舞臺服，雙手抱著貓箱在前臺徘徊等待的樣子看起來確實有病，尤其是她嘴裏還念念有詞的自言自語。
其實沒說啥。
祝洄就是想在離開前再刷點功德。
“舒崽崽啊。”
“茍富貴，勿相忘，以後你發達了不要忘記我還在這裏受苦。”
“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算了，你還是忘了吧。”
“花花世界，鴛鴦蝴蝶，在人間已是顛......”她低低的哼著小曲，似那晚一般的調，只是聽不出來幾分悲喜。或許是動物共情的靈性更高，江舒看不到女生的表情，卻能從聲音裏還原出她那雙明亮的眸子。此時好似染了霧，模模糊糊的，他始終看不真切。
他看不懂她在發什麽瘋，但是在發瘋沒錯了，正常人誰會自己往精神病院跑。奇怪的是，即使他不懂，他卻覺得這事發生在祝洄身上不算反常。反常的是......是他心裏說不出來的憋悶，隱隱有什麽東西被他忽略了。
又心想，第五件事還沒完成。
說過要信她，雖然不可信，腦海裏的思緒從沒有如此混亂鬥爭過，江舒甚至抓不到思考的重點，他懷疑變成貓影響了自己的智商，才會一直想不明白。不知道困在哪個死結裏出不來，只覺得怎麽都不踏實。
心臟懸空的不踏實。
或者是沒有落地。
貓箱裏的躁動不太明顯，不過祝洄一直關註著，第一時間發現江舒的不對勁。她輕輕拍了拍貓箱，裏面瞬間安靜下來。然後她在醫護人員的帶領下回到病房，將箱子放在床頭櫃上。
“患者不能養寵物。”醫護人員提醒道。
說出去沒人信，祝洄瘋言瘋語：“這是我崽崽。”
醫護人員：“......”
“你們先出去吧，等會有人來接他。”
醫護人員走後，祝洄緩緩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望向天邊璀璨的陽光，下意識閉眼，適應一會，又睜開，直視陽光。獨立病房有一種與世隔絕的安靜，可能是快要離開了，她整個人身上難得透出一股懶洋洋的松弛感。
只一會，神經又繃緊。
她再次向小蝶確認，“我把他交給孟隨就可以離開了，是吧？”
小蝶說：“是的。”
“沒有意外了吧？”不怪祝洄有這方面的擔憂，實在是她每次作惡江舒總是會有回旋鏢紮回來，導致她時常懷疑自己不是來刁難江舒的惡靈，而是來陪他受苦的倒黴蛋。這次，她幹完直接走，誰都別想再暗中紮她一刀。
“應該沒有了吧。”小蝶的語氣不太確定。
“......”
很好，很應該。
祝洄輕嘆口氣，感覺小蝶知道的事情還沒有她多，至少她還會猜測質疑。小蝶是拿到什麽信息就相信什麽信息，真假不辯。玩個劇本殺劇本出錯了都反應不過來，祝洄很難完全信任她。但除了相信小蝶，她還沒找到其他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也想過，死亡是起點。
但只是想想。
理智牽住了她的偏執，到底沒有去賭那一絲極端的可能性。畢竟賭錯的代價太大了，不到萬不得已，沒必要冒險。其實好好做任務也有風險有意外，不過勉強算是有隊友。
雖然，她不知道小蝶隊友指的路是否正確，但總比停在原地好。即使她不喜歡被威脅，被監視，被無形的手推著往前走，她也必須繼續走，因為她沒有選擇。
她只要活著回去。
僅此而已。
明明是艷陽高照的晴天，明明女生穿著柔軟的服裝，小蝶卻從她周身感受到透明冰霜散發出來的寒意。不止如此，好像整個病房溫度突然變低，一下子進入冰窖的感覺，脊背不停地發抖。她想到什麽，猛地朝貓箱看過去，驟然對上貓咪豎立的瞳孔，幽深不見底，嚇得她翅膀一抖，差點掉地上，最終還是顫顫巍巍扒拉住祝洄的衣袖。
“他、他好像看到我了！”
“嗯？”祝洄聞言看過去，這時貓貓已經換了個姿勢，蜷縮著趴下，腦袋藏在雙爪裏，團得像一個橢圓的大南瓜。落到祝洄眼底便只有三花貓的美貌和可愛，完全沒法共情小蝶的緊張。
“真的好想揉啊！”
“......”
“你不怕嗎？”小蝶說話時心臟還在狂跳。
“怕啥，小貓咪能有多壞呢，他只是從小離開媽媽罷了。”
“......”
祝洄努力忍住發癢的手指，心底一個勁地說服自己：這是江舒，是玩不起的江舒，揉屁屁會讓他自閉到原地去世。她人美心善，放他一馬算了。祝洄果斷移開目光，理智回籠，“你剛剛說他看得到你？”
“我感覺......”小蝶遲疑了瞬。
“你就這點本事啊。”
“啊？”
祝洄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她好像並不擔心會暴露，甚至還嘚瑟地和她比較，“他連我的樣子都看不清，卻能看見你，那是不是說明我比你厲害，以後都聽我的。”
“......我看錯了。”
屏蔽人類的能力她還是有的，可能真的是她看錯了，貓貓只是在發呆。小蝶再看江舒又沒有那種害怕的感覺了，不過她還是隱回了系統，“要走的時候叫我一聲。”
“好。”祝洄低聲應著，視線緊盯貓箱，閃爍的眸光意味不明。寂靜的空氣無形粘滯著，拉扯出絲絲若有若無的危險。女生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玻璃窗沿，終於等來姍姍來遲的孟隨。
孟隨雙手環胸靠在門邊，環視病房一圈，眸光掃過安靜的貓箱，最後定格在女生奪目的妝容上，嘴裏沒個正形，“你這是終於想通了，打算離開江家回自己家裏住啊。”
祝洄嘴角微抽，奪筍啊。
嘲諷精神病院是她家。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瘋子開玩笑。樂子人祝洄嘴上永不服輸，幽怨唉唉，“我又不是你，整日在外面晃蕩。家裏的鐵飯碗不要，外面沒吃過的巧克力都是熱乎的。”
孟隨：......好一個熱乎的巧克力，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反正不會是他。
他臉色如常，淡定走進房間，在床對面的椅子上落座，恰好面向貓箱，散漫地勾唇，“這是你的貓？”
明知故問，祝洄不信孟隨不知道這只貓是江舒變的。她挑了挑眉，看樂子不嫌大，“要不要摸摸？”
孟隨：“我怕他原地爆炸。”
祝洄：“......”
那就一個都別想活了。
不知道為什麽，不想還好，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越想越覺得會發生。祝洄收斂起頑劣的心態，認真交代後話，“綁架代替購買，我把崽崽交給你了。”
“你讓我對一只貓下手？”孟隨嘴角猛地抽搐，就知道她不靠譜，說是合作綁架撕票，結果拿只貓來敷衍他。就算是江舒本尊，他也不能以大欺小，他自有自己的底線。“你太低看我了吧？”
“那是你的事。”
這話聽上去很沒良心。
孟隨想不到她這麽狠心，更沒良心的話還在後頭，“你也可以養肥了再殺。”
嘖，比他還無情。
“所以——”他擡眸看向祝洄，“你的事完了？”
“差不多吧。”
祝洄斂了斂唇，她從孟隨悠閑的姿態看不出他對江舒的態度，看起來不像是你死我活的勁敵。或許他會有不一樣的結局，但都與她無關了。“其實我有點好奇，當他開始變得不尋常，他會怎麽對你們。”
讓江舒變貓是故意的。
他看到小蝶是意外。
但這一切都說明她的猜測沒錯，江舒能接觸到規則之外的力量，且可能是壓制性的。不管江舒原本該歷什麽樣的劫，現在世界變成這個樣子，或多或少都會對他有點影響，有鍋大家一起背。
而且，鍋來之前，先跑為妙。
“不過，我不陪你們玩了。”
“再見。”
祝洄莞爾一笑，從窗邊一躍而下。
孟隨起身準備往那邊沖過去攔人，餘光瞥到有個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幾乎是一個呼吸間就閃到窗戶邊緣。於是他身體僵在半空，隨即不動聲色地往回坐下，桃花眼裏帶上警惕。
窗邊的身影如雕塑佇立原地。
遲遲未采取動作。
孟隨覺得不對勁，眸子一轉想到什麽，指尖憑空冒出一絲絲滋滋響的閃電，一向散漫的聲調嚴肅起來，“可惜了，已經跑了。”
“跑不了。”
那道身影終於開口，桀驁冷漠。
江舒轉過身來，琥珀色的瞳孔不知何時染上黑氣，變得深邃幽沈，淹沒的情緒如千年寒潭深不見底。就在剛剛聽到祝洄說要離開時，各種情緒刺激，一些破碎的記憶強制性地鉆進腦海，生理上的頭疼很快令他暈了過去。再次醒來，就目睹祝洄跳窗的情景，那一瞬間，江舒的感受主宰了身體，想都沒想就沖破桎梏沖了過來。
他停下，是因為力氣耗費太猛。
而且，他知道，她走不了。
記憶恢覆後，少年那些劇烈的情緒浮動到了他這兒不過只是皺一下眉頭的事情，隨手一揮，便散於無處，仿佛從未存在過。
“江舒？”孟隨搖頭，不對，江舒確實冷漠，但沒有這麽強的威壓。他頂著男人散發出來的威壓站起身，唇邊露出笑意，“或者我該稱呼你為編號二十三，是這個號吧，我應該沒找錯人。”
有了記憶，江舒都不用再問孟隨的目的。他猜到他是哪方派來的人，冷眼瞥過去，並未把對方放在眼裏，“你殺不了本座。”
“所以打算同歸於盡啊。”話說得輕松，其實孟隨身體早已暗中繃緊，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緊張地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見對方擡手似要發動攻擊，黑霧卻沿著他的手腕流入同一個地方。他楞了下，隨即看清，是對方手腕上的手串凈化了他的力量。
這種異常，江舒自然沒錯過。他盯著佛串的目光微微閃爍，不知想起什麽，黑氣彌漫的瞳孔裏閃過不耐煩，但又神奇地恢覆成通透清亮的琥珀色。真是色令智昏，怎麽會戴上這麽劣質的東西。
算了，先放過他。
“我對低劣的獻祭品沒興趣。”
他的身形消散於病房，孟隨望著空蕩蕩的空氣，想起江舒最後看過來的眼神。那是自上而下的憐憫，一個被正義的群體定義為非正義的異類，比他先動了憐憫心。孟隨握指成拳，低垂的眼瞼斂住滿滿的自嘲。
呵，獻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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