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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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大佬這麽早就掛了,難怪原劇情到後期沒出現過,不過江家沒辦葬禮,他走得無聲無息的,原主並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話說,非得挑江舒生日那天死嗎?

這麽一對比,祝洄覺得自己這個專業反派的行為都算小打小鬧了,起碼,她的作惡當時就完成了,影響不大。

而大佬搞的這一出,指不定會成為小江同學的終生陰影,後半輩子都沒法好好過生日了。

當然,這與她無關,祝洄關心的點在於,“你等我辦完事再死。”

江鋮應道:“好。”

祝洄原以為還得和他扯皮幾下,沒想到江鋮直接應下了,她怔了怔,不得不承認,江鋮有的時候是真的好說話。

好說話的男人俊美臉蛋上出現孩童般的困惑,認真請教祝洄,“不用任何外物,你知道怎麽把一顆壞死的心臟變紅嗎?”

哈?

這麽科學的問題來問她一個凡人,確定不是在為難她嗎?祝洄盯著江鋮看了幾秒,男人神色認真而期盼,確定他不是在拿她消遣後,她思索兩秒,回道:“除非時間倒流。”

“可是,我的時間已經死了。”

屏幕裏的人驟然消失,祝洄僵楞在原地。

她甚至都沒看清他說那句話時的神情,大抵也是平靜的,和他無波無瀾的語氣一樣平靜。

深海表面上的洶湧只是錯覺吧。

不管他了。

那不是她能觸及的世界。

知道得越多越傷神,祝洄只想當個簡單快樂的樂子人。她瞟了眼桌上的課表,向後靠上座位,拿起桌上的手機給管家打去一個電話,一接通,就拿捏住語調,“明哥啊......”

對面:“......”

-

情人節這天對大部分學生來說都跟往常不一樣,哪怕他們並沒有談戀愛,但不妨礙他們八卦。江舒習慣一個人,尤其是在旁人熱鬧的時候,他更想遠離眾人。

在不知道第幾次被人問到,孟隨怎麽沒來學校陪他過節的時候,江舒臉色冷到可以凍傷人,想到造謠的罪魁禍首還能心情美美的收到花束,他心底詭異地不平衡了。

但他沒去找祝洄麻煩。

他只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獨處。

沒去晚自習。

天臺的風掃過,伴隨著手機的震動聲,這個時間點,江舒從校服兜裏掏出手機看了眼信息,女生特有的頭像顯示在屏幕正中。

【你人呢?】

【你逃晚自習了。】

【震驚!口口聲聲講規矩的人竟然無視班規!!!】

閃爍過一條又一條。

江舒不自覺地冷哼一聲,逃晚自習而已,能有多震驚,難不成在她眼裏,他是什麽乖乖崽......想起女生平日裏的口無遮攔,江舒思緒凝滯一秒,果斷摁黑屏幕。

他擡眸望向遠方,遠處漫無邊際的黑寂和近處充實的燈火通明,都折映成他深邃眼眸裏的淺光。

屏幕又一次亮起。

【你要不要跟你爸打個電話親近親近?】

文字看不出表情,江舒盯著無厘頭的信息,想不出來祝洄說這話的神情。要說親近,也是他們夫妻親近,畢竟今天是情人節不是父親節。

情人節、父親節,這六個字盤旋在他眼前,他甚少在意這些特殊的時日,因為這些特殊在他這裏也與平常一般寂靜,熱鬧是他世界之外的東西。

所以他沒回信息。

江舒收起手機,擡頭,眼前多了個陌生身影。冷俊的眉峰一冽,輕微顯現出被打擾到的不悅,但他沒移步走人,而是靜靜看著女生走過來,佯裝湊巧,“好巧啊,江舒同學,你也在這裏啊。”

沒有回應。

許蓮悠知道江舒是什麽樣的性格,不在意他的冷漠,她都跟到這來了,怎麽都得把話說完。她深吸口氣,繼續鼓起勇氣說道,“你應該不知道我是誰吧,我是隔壁藝術班的許蓮悠,很高興認識你......”

“啊,不是,其實我很早就認識你了......不是,我是想說......”許蓮悠其實很緊張,可是看到對方沒有任何情緒,眼底眸光寒涼,她躁動的心意漸漸冷卻,聲音不自覺小了下去,“我是想問你,缺不缺女朋友......”

等她把話說完,江舒才冷然出聲,“沒有,也不需要。”

他果斷的語氣宛如水泥封心,油鹽不進。許蓮悠不甘心就這麽放棄,急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你不需要。”

江舒覺得她這話奇怪,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不需要什麽。但他又不想爭執解釋,提步就走,餘光瞥到樓梯門的身影,腳步停滯一瞬,留在原地。想到什麽,聲音越發冰冷:“我不需要升官發財娶老婆。”

“啊?”

許蓮悠懵了懵,什麽跟什麽啊,怎麽就連老婆都不需要了。過了會,她反應過來,好家夥,就算是拒絕她,也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麽絕吧。

她郁悶不已,“難道你真的喜歡孟隨嗎?”

江舒臉色黑了黑,怎麽就擺脫不掉這個玩笑了!他忽然想起某個罪魁禍首拿他當工具人吸引孟隨的註意力,此時又躲在一旁看他笑話,語氣不自覺譏諷起來,“喜歡他什麽?相貌?經濟條件?社會地位?還是低劣的靈魂?”

許蓮悠沒想到江舒會反問她,還是一連串的反問,她懵了幾秒,隨即無語道,“我怎麽知道,大家都說你喜歡他,這不是要問你嗎?”

明明一句不喜歡就可以解決的謠言,江舒偏偏莫名咽不下這口氣。他為什麽非得跟一群無聊的人自證清白,他傲然得高高在上,“有病就去治。”

許蓮悠默了默,他的意思是說喜歡孟隨的人都有病吧,就知道江舒看不上孟隨,雖然他也不看上她。

發現這個事實的許蓮悠既痛苦又欣慰,總的來說,只要男神不墮落到和校霸在一起,她就沒塌房。

她還有機會!

許蓮悠再次執著地問道:“江舒,你真的不想試試談戀愛嗎?”

江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無所謂的語調略顯涼薄,也不知這話是說給誰聽,“試了又如何,談到最後無非就是結婚,然後拋妻棄子,一輩子困頓,虛偽應付,有什麽意義?”

許蓮悠:“......”

嗚嗚嗚,他說了好多話啊。

沒一個字是她愛聽的 。

許蓮悠知道江舒冷漠,但不知道他如此悲觀,她只當江舒不相信愛情,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她努力扯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如果,如果有一個人喜歡你喜歡到可以為你去死......”

江舒不耐煩的皺眉,“這種腦子,不如先去治病。”

被打斷的許蓮悠:“......”

聊不下去了。

門後的祝洄也聽不下去了。

難怪裴雲芝說江舒活該沒女朋友,真的,誰會上趕著撞冰山啊。

首先,她不是故意來這裏偷聽墻角的。江舒沒回信息,她就隨口問了下小蝶他在幹什麽,小蝶說他在天臺,當時她就直覺不對。

誰正常人晚上到天臺看風景啊,想到江舒厭世的性格,她擔心江舒一時想開了腿一邁就出世了,那可不行啊。

她功德還沒刷滿,江舒可不能出問題。

於是她就套路出江舒的地址。

作為長輩,半個監督人,她有責任監管江舒的安全。只是沒想到,恰巧碰到小女生跟他表白,出去吧,挺尷尬的,畢竟她還頂著老師的身份。走吧,又擔心江舒想不通,更擔心許蓮悠表白失敗想不開,這個地方太危險了,她只能在這邊守著。

祝洄憐愛的目光看向許蓮悠,再不出去這姑娘會被尷尬死吧。她想了想,頂著老師的身份走出去,繃著臉呵斥,“你們在這裏幹什麽?!誰讓你們來這麽危險的地方。”

“祝老師......”許蓮悠轉頭驚訝地看向來人,面對嚴肅的實習老師,難免生出點學生特有的心虛,“我......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意識到自己的解釋更容易引起誤會,許蓮悠張了張嘴,想隨便說點什麽忽悠過去,但情急之下竟是什麽謊言都編不出來,只得張嘴訕笑。

祝洄假裝看不見她的尷尬,無中生有道,“有同學舉報江舒早戀。”

許蓮悠急忙擺手,本來被誤會她還是有點開心的,但是轉頭看江舒冷淡的神情,在他說出讓她心拔涼拔涼的話語之前,直接搶話道,“沒有沒有,沒有早戀啦。就是問了江舒同學一個問題,那個,我問完了,先回教室了。”

她說完就想跑。

祝洄叫住她:“等等。”

許蓮悠腳步停住,“怎麽了?”

祝洄慢慢走到她身旁,將女生被風吹亂的劉海撥正。許蓮悠能說出那樣的話,她怕女生以後有極端的想法。總歸占著後媽的身份,孩子不會,她得挽尊一下,“不要在意江舒同學那些不禮貌的話。”

許蓮悠怔怔地看著她,女生好聞的發香,還有娓娓道來的聲音,隨著夜晚的柔風飄來。“喜歡一個人不用論證對錯,不用追求意義,不用強調生死。只是一份剛好遇到的特殊情感,青澀、真摯、美好,僅此而已。”

她想過表白會失敗,雖說早就做好了心裏準備,但真被拒絕時,許蓮悠心裏其實很難過,只是一直忍著,老師的話卻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她知道老師不是在責備她,而是在安慰她。她用輕到近乎平淡的聲音告訴她,就算是單方面的失戀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剛好她遇到了而已。

許蓮悠忽然用力抱住祝洄,低低哽咽:“我知道了。”

等她平靜下來,又是一個笑聲爽朗的女生,“謝謝老師。”

祝洄看著她笑得溫柔,“回教室吧。”

“嗯。”許蓮悠重重點頭,又回頭長長看了江舒一眼,最終笑著道別,“江舒,我先回教室啦。”

江舒頷首,算是給了回應。

祝洄目送小姑娘離開。

惡靈自帶戾氣,小蝶是在檢測出祝洄身上的戾氣後才和她綁定成功,大多時候她都是一副誰都別惹她,惹她就發瘋的狀態,惡靈自我感受最重要,不管別人死活。

這算是她第一次直觀感受到惡靈的暖意。即使她平時忽悠人也笑瞇瞇的說好話,但那種感覺不同。

這很奇怪。

就算她聽不太懂那些話,她也能感覺到,祝洄在安撫那個女生,她在認真安撫一個靈氣幻化出來的傀儡,看不懂。

小蝶說了個事實:“她只是傀儡。”

就是NPC 嘛,祝洄知道,她沒所謂道,“反正劇情已經亂七八糟了,他們走不走規定的劇情影響不大。”

“再說了,江舒自己都要歷經各種磨難,他的愛人肯定得跟著他受苦受難。換句話說,小姑娘年少貌美,未來有大把時光造作,當自己人生的主角不好嘛,何必想不開頂替虐文女主的戲呢。”

小蝶:不是很懂。

祝洄也不再跟她解釋。

她只是隨口吧啦幾句。

反派果然死於話多,這不,剛剛多說了幾句話,就引來了江舒探究的眼神。可能在他看來,她剛剛的行為崩人設了吧。不過,祝洄一點都不慌,就算被江舒深邃的雙眸一直盯著思索,她也覺得問題不大,還能圓回來。

畢竟,神經病哪有什麽人設。

神經病的行為是正常邏輯能預測的嗎?

那當然不能。

於是,祝洄惡狠狠地看回去,語氣兇惡,“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學你父親四處留情。”

又是熟悉的倒打一耙,江舒冷嗤:“呵。”

“呵什麽呵,趕緊回教室寫檢討書。”

“又要教育我?”

“不,都是我的錯。但凡我早點嫁給江城,早點用母愛感化你,你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祝洄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現在也不算晚,你還有得救。”

不如讓他死了。

江舒眸光微閃,冷淡的俊顏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很突然地來了一句,“你是只針對我嗎?”

祝洄心臟猛地一緊,他明明情感淡漠,明明是沒有同理心的人,偏偏總是能敏感地抓住問題關鍵。她只是極短暫的怔松了瞬,便熟練地露出欠揍的笑容,“什麽針對不針對的,一日為師,終生為母,我不管你,誰管你。”

他那快要早死的老父親嗎?

祝洄想到江鋮,真羨慕啊,大佬很快就能脫離劇本逍遙快活了,不像她,還得繼續熬。關鍵是,她覺得自己說出來能刺激人的話,落在江舒耳裏已經不痛不癢了。

哦,還是有點反應的。

一提起輩分,江舒就如同被踩尾巴的老虎,面色一沈,直接進入攻擊模式,冷冰冰吐出兩個字:“去死。”

說完直接走人。

瞧著是一秒都不想多呆。

江舒往回走的同時,祝洄幾個跨步走到天臺邊緣,伸頭往下瞅了眼高度,眼底折射出寂靜的黑,聲音淺淺的,情緒不明,“以後別來這麽危險的地方了。”

溫聲囑咐,有了大人的模樣。

江舒腳步停滯一瞬,沒應聲,繼續往回走。

祝洄收回往下眺望的目光,轉身跟上江舒,看著男生蕭冷的背影,她不禁好奇,他這個冷淡到近乎厭世的性格隨的誰啊。話說,這小子從不好奇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嗎?

“江舒的親生父母還活著嗎?”

“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祝洄心底微微失落,忽然對江舒有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惻隱之心。她不知道大佬告訴自己他的死期有何意圖,如果她直接告訴江舒,會不會影響什麽?

唔,算了,不想參與他人因果,不想生出更多麻煩事。

大佬的事,他自己說了算。

而且,以她時不時發瘋的人設,就算她告訴江舒過兩天江鋮就要死了他也不會信她,只會以為她在詛咒大佬,畢竟在他眼裏,她本性惡毒來著。

祝洄決定不多管閑事。

走著走著,祝洄神情忽然垮下來。

他未來要沒有父親了啊。

但是,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的功德就是建立在江舒的痛苦之上啊。

祝洄內心糾結不已,腳下步子不知不覺慢了下來,不得不吐槽一句,難怪惡人崗位只能讓惡靈來做,稍微有點道德束縛的人都沒法在任務世界裏自處。

她朝天翻了個白眼,出聲喊住前面的背影,“舒崽崽,你真的不跟大佬打個視頻嗎?今天過節啊。”

江舒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狠狠盯著祝洄,寒涼的視線短暫掃過她後又朝四周打量,不知在找什麽東西。

奇奇怪怪的,祝洄直覺危險,“你在看什麽?”

“看這裏有沒有監控。”江舒竟然誠實地回答了她。

不知怎的,祝洄接收到了他的腦回路信號,天啦,舞過頭了,他竟然想把她從天臺丟下去。果然好人難當啊,她想著提醒他珍惜和大佬相處的時間,結果對方想的是如何不留痕跡的殺人拋屍,喪盡天良啊。

祝洄一個竄動加快步伐走到安全的門口位置,嘴裏還不忘占上風,“逆子啊,不想他就不打唄,多大點事啊值得你破殺戒。”

“......”江舒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耐心都快要耗沒了,原本想眼不見心不煩,偏偏到哪都能看到她,而他又不能真的跟女神經計較。他深吸幾口氣恢覆冷靜,聲音卻控制不住的冒冷氣,“你想他?”

但凡她點頭,就把她強制送去研究所。

天臺的冷風從門口吹過,陰森森的,祝洄莫名打了個寒顫,她擡起雙手搓了搓發冷的臉頰,幽幽道:“別說恐怖故事了。”

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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