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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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
祝願也將章葉兒帶去雲山城，在客棧租了間屋子讓她好生打理一番。
章葉兒生得算不上漂亮，但這麽多年精心細養出來的皮膚光滑而白皙，放在人群裏就像在發光一樣，配上再普通的臉也能給人一種天仙下凡的感覺。
祝願也沒有忙著問她什麽，等她洗漱完，又帶她去客棧附近的食肆填飽肚子。
飯飽茶足後，回客棧的路上，章葉兒花光了祝願也身上最後一個銅板。
雲山城民風樸素，街道上熙熙攘攘，叫賣聲卻斷斷續續，小販似乎都很佛系，窩在搖椅裏，臉上用蒲扇遮擋陽光，一副能賣就賣，不能賣拉倒的態度。
以至於章葉兒順手從攤子上拿走一個玉釵時，小攤老板毫無察覺。
祝願也摸了摸竹包實在掏不出一分錢，差點就打算偷偷摸摸溜走，日後再來還。
最後還是陶因當掉劍穗上的玉才抵了這一根玉釵。
祝願也忙不疊拉住正在朝另一個首飾攤蹦蹦跳跳走過去的章葉兒，扯著她鉆進客棧，“姑奶奶！我真沒錢了！！別讓我吃軟飯行嗎！！！”
章葉兒哎呦呦幾聲，沒幾個眨眼的功夫就被祝願也連拖帶拽塞進了房間。
“行了！吃也吃了，街也逛了！能告訴我我娘在哪裏了嗎！！還有！！！汴安到底發生了什麽！！！！”
章葉兒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身體往後半躺，二郎腿一搖一搖，蕩起嶄新的紫色漂亮碎花裙裙擺一上一下。
而面對祝願也的問題，她堅持底線有自己的條件，努了努嘴說：“方玉給我我就告訴你。”
祝願也抱臂站在她面前，明明是一幅壓迫者的姿態，實際卻氣得無可奈何。
“我都說了，方玉不在我身上！再說給你你也拿不到！”
“我不管，我要回山海島，你帶我回去！！”
“做夢。”
“我！要！回！去！！”
章葉兒蠻不講理地大吼大叫，發瘋般捶打床鋪，拼命搖頭晃腦，就像小孩子用撒潑打滾的方法試圖讓成年人妥協，“你不帶我回去我就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娘！！！！”
祝願也：……
陶因安頓好楊喜喜和姜茉從外面走進來。
他沒有那麽多耐心陪章葉兒發瘋，快步走過祝願也身邊，上前眼疾手快掐住章葉兒修長白皙的脖子，嚴肅詢問：“汴安發生了什麽！我師父呢！！”
章葉兒無力拉扯他的手指，嗆得喘不過氣。
“咳咳咳！！”
祝願也看了看他們二人，支支吾吾勸說道：“小因，你，你先別急，這樣逼問不出什麽來。”
陶因思忖須臾，重重推開章葉兒，轉身面向祝願也，猙獰兇相在輕輕一恍惚間又變得無悲無怒，唯剩淡淡憂傷。
他沒說話，就這樣靜靜看著祝願也的眼睛，眼波忽顫時流露出的輕微難過比聲嘶力竭更讓人心碎。
這一刻，全世界在他面前好像都有罪，尤其是祝願也。
祝願也深吸一口氣，定了心，轉頭惡狠狠指住章葉兒，正打算不擇手段也要逼問出事情真相，誰料章葉兒冷笑了笑，主動開口。
“你剛離宮，趙環就回來了，當天皇帝薨逝，趙環手持密詔繼任大統，唐莊主舍命護我逃離汴安，生死……不明……”
話音落下，陶因猛轉頭盯住她，眼中清波驟然傾散，無言的震驚從頭頂電至腳尾。
章葉兒吃力地把自己撐起來，揉了揉印著紅指印的脖子繼續說：“他接回了趙瑄，現在正在滿汴安宣揚山海島有麒麟的真相，以及麒麟血能夠讓人長生不老的事實，他還四處散發前往山海島的海上輿圖，其心可昭。”
屋內沈默良久，最後還是章葉兒一聲冷笑打破悲寂。
“原來他不只是對我沒有良心，他對誰都沒有良心，那三個替他辦事的小朋友，因為不肯幫他宣揚山海島，很快就會被他以妖言惑眾之罪處斬！！知道麒麟血霜並不能真正起死回生的畫清堂也難逃一劫！！！”
說到此處，章葉兒坐直身體，一下子變得冷靜，但泛紅的眼眶裏卻又隱約透著更深切的癲狂。
“看看吧，靠近趙瑄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祝願也撲上前按住她肩膀，大聲詢問：“你給我說清楚！哪三個人？！！”
章葉兒推開他的手，眸光落在發潮的木地板上，漸漸又是心如死灰之態，“還能有誰，多年來一直聯絡海島與汴安的章小五，暗中幫章小五辦事的張子年，替趙瑄將海島秘密帶上岸的張薇薇，哦，還有一個，受錢珞妍之命一直跟著你的魏雲衣。”
祝願也皺眉：“你怎麽知道這些？”
“趙瑄親口承認的，我知道阿湘就是當年從我手裏逃掉的章小五的時候，真蠻難過……畢竟這麽多年，我把她當親妹妹對待，也給過幾分真心……呵……”
祝願也：“所以阿……趙瑄連他們都不放過嗎？”
“何止。”
章葉兒再次冷笑，“他還把殺死仙姬仙童的罪名按在他們頭上，說芙蓉店府尹許查這麽多年做的這麽多惡事，都是畫清堂錢珞妍指使的，目的便是想要獨吞山海島上的麒麟，而這幾位小朋友，在他口中自然都成了錢珞妍的手下。
“那許查當著眾多百姓的面承認了這一說辭，滿街游行造謠誣陷，倒是給我摘得幹幹凈凈，哈哈。”
祝願也聽明白後，怔怔退後一步，目光緩緩移向陶因，後背愈發覺得陰涼，“他是不見山海島不罷休啊……”
陶因很快沈著下來，冷靜分析道：“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他想撕開山海島的神秘面紗，讓所有人都對麒麟血能長生不老和起死回生深信不疑。
“再引這些人去山海島撞破迷霧陣，為他開路。
“而那些知道麒麟血並不能讓人長生的人，都要死……哪怕是曾經忠心耿耿追隨他的人……”
章葉兒抖抖裙擺，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祝願也，莫名得意，“怎樣，終於看清他的真實面目了？還要留在這個破地方嗎？回山海島吧，帶我一起回去。”
祝願也拖著沈甸甸的影子走到桌邊坐下，單手撐著額頭揉按太陽穴，“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回去了……”
聞言，陶因眉梢一沈，十指不自覺蜷縮。
“但回去之前我得先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好。”
又聽祝願也補充了這麽一句，陶因緊張的小動作才緩緩舒展。
章葉兒小跑到祝願也對面坐下，滿眼期待地問：“晚幾天也可以，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祝願也當真認真想了一會兒，忽然察覺不對勁，瞥她一眼道：“我什麽時候答應要帶你回去了？！”
章葉兒臉上笑容一瞬凝固，“小白眼狼。”
說著，她毫無預兆拔掉頭上簪釵，一甩頭，滿頭秀發順滑垂落。
祝願也正疑惑間，忽被她拿住一只手腕，在一番拉拽之下按在了她頭頂之上。
一個奇奇怪怪的，硬邦邦的東西咯得祝願也手心生疼。
他下意識縮回手，眨了眨眼，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有個虛晃的念頭從腦海裏閃了過去。
章葉兒緊接著低頭撥開頭頂長發，在他面前露出兩只灰色麒麟角殘骸。
祝願也慢慢站起來，睜大眼睛湊近仔細觀察，直到章葉兒撥攏頭發擡頭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也沒能給出一個適宜的反應。
連陶因都明白了。
“原來你就是祝夫人。”
“陶小因，你開什麽玩笑。”
祝願也退後與章葉兒拉開距離，指著她大笑，“想騙我？！哈哈哈，我有那麽好騙嗎？！”
祝楠悔：……
陶因：……
祝楠悔抓起茶杯朝他砸去，“逆子！！！”
可這一次，他沒躲。
硬實的瓷杯重重砸在他額角，紫紅色淤青血印很快顯露並蔓延，在幹幹凈凈的皮膚上一眼看去尤為觸目驚心。
祝楠悔哪裏料到他會不躲，砸完嚇了自己一跳，咬住手指虛瞧著他的反應，像個犯了錯等待懲罰的小女孩兒。
陶因也沒料到，震驚的視線從碎裂瓷片上迅速回到祝願也臉上，過去拉住他關心問道：“你沒事吧？”
祝願也嬉皮笑臉的表情逐漸呆滯，無聲怔楞良久，聽見陶因聲音才慢慢回過神。
他摸了摸傷口，疼得閉眼長“嘶”一聲，轉身面朝陶因撒嬌，誇張道：“痛死了痛死了！！”
陶因忙去他包裏翻找藥膏，再擡眼時，卻見祝願也一動不動地扭頭看著祝楠悔，目光覆雜，仿佛已經感覺不到傷痛的存在。
祝楠悔躲開他的視線低頭咬手指，弱弱嘟囔了句：“我不就是想回家嘛……”
陶因舉起藥膏遞給祝願也，卻被祝願也無視。
祝願也走到祝楠悔面前，眉頭緊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轉著圈審視她。
祝楠悔被他打量得不自在，索性擡起頭，胸膛一挺，理直氣壯命令道，“現在你知道了我是誰！還不快帶我回山海島！！”
祝願也最終在陶因身邊停下了那令人暈眩的踱步，但仍端著下巴觀察祝楠悔，自言自語道：“我早該看出來的……笨！！”
說完擡手重重一拍腦袋，卻不慎忘記自己頭上有處新傷，好巧不巧就拍在淤青傷口上，疼得他失聲慘叫。
“啊啊！！”
他雙手捂住額頭，微微彎腰，把手背抵靠在陶因肩膀上，悶頭碎罵：“真的是x了他xx！！什麽鬼日子這麽倒黴！！！艹！！！”
陶因輕輕嘆了口氣，理解他只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章葉兒就是祝楠悔的事實，心中有不爽的情緒想要釋放卻一直克制，終於抓著一個機會便忍不住宣洩。
陶因不說話，只是默默偏頭看著靠在肩膀邊的人，看他微微發抖的背，看他憋紅的眼角，最後又看了眼終有些自知理虧的祝楠悔。
“願……願兒……對不起……”
時隔七十年再次這麽喚他，出口難免青澀生疏。
祝楠悔更不敢再直視祝願也，卻又固執地殘留著一絲驕傲，“我道歉了，你得原諒我，然後……帶我回山海島！”
饒是此時此刻，她語氣裏仍充斥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之態。
然祝願也壓根沒聽，趴在陶因肩膀上想了許多。
離開山海島上岸後的一幕幕，像重重疊影在他腦子裏扭曲成了麻花。
更重要的是，他在思考如何安置這個讓人不省心的母親。
良久之後，他長舒一口氣，起身抹了把臉，晃晃悠悠走到祝楠悔對面坐下。
先是低著頭，沈默片刻，再慢慢擡眸對上祝楠悔的眼睛，像一瞬間變了個角色，異常認真道：“聽我說，你不能回山海島，但我會帶你去離山海島最近的島嶼生活，司節是神使，她會通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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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願也沒有忙著問她什麽，等她洗漱完，又帶她去客棧附近的食肆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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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願也摸了摸竹包實在掏不出一分錢，差點就打算偷偷摸摸溜走，日後再來還。
最後還是陶因當掉劍穗上的玉才抵了這一根玉釵。
祝願也忙不疊拉住正在朝另一個首飾攤蹦蹦跳跳走過去的章葉兒，扯著她鉆進客棧，“姑奶奶！我真沒錢了！！別讓我吃軟飯行嗎！！！”
章葉兒哎呦呦幾聲，沒幾個眨眼的功夫就被祝願也連拖帶拽塞進了房間。
“行了！吃也吃了，街也逛了！能告訴我我娘在哪裏了嗎！！還有！！！汴安到底發生了什麽！！！！”
章葉兒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身體往後半躺，二郎腿一搖一搖，蕩起嶄新的紫色漂亮碎花裙裙擺一上一下。
而面對祝願也的問題，她堅持底線有自己的條件，努了努嘴說：“方玉給我我就告訴你。”
祝願也抱臂站在她面前，明明是一幅壓迫者的姿態，實際卻氣得無可奈何。
“我都說了，方玉不在我身上！再說給你你也拿不到！”
“我不管，我要回山海島，你帶我回去！！”
“做夢。”
“我！要！回！去！！”
章葉兒蠻不講理地大吼大叫，發瘋般捶打床鋪，拼命搖頭晃腦，就像小孩子用撒潑打滾的方法試圖讓成年人妥協，“你不帶我回去我就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娘！！！！”
祝願也：……
陶因安頓好楊喜喜和姜茉從外面走進來。
他沒有那麽多耐心陪章葉兒發瘋，快步走過祝願也身邊，上前眼疾手快掐住章葉兒修長白皙的脖子，嚴肅詢問：“汴安發生了什麽！我師父呢！！”
章葉兒無力拉扯他的手指，嗆得喘不過氣。
“咳咳咳！！”
祝願也看了看他們二人，支支吾吾勸說道：“小因，你，你先別急，這樣逼問不出什麽來。”
陶因思忖須臾，重重推開章葉兒，轉身面向祝願也，猙獰兇相在輕輕一恍惚間又變得無悲無怒，唯剩淡淡憂傷。
他沒說話，就這樣靜靜看著祝願也的眼睛，眼波忽顫時流露出的輕微難過比聲嘶力竭更讓人心碎。
這一刻，全世界在他面前好像都有罪，尤其是祝願也。
祝願也深吸一口氣，定了心，轉頭惡狠狠指住章葉兒，正打算不擇手段也要逼問出事情真相，誰料章葉兒冷笑了笑，主動開口。
“你剛離宮，趙環就回來了，當天皇帝薨逝，趙環手持密詔繼任大統，唐莊主舍命護我逃離汴安，生死……不明……”
話音落下，陶因猛轉頭盯住她，眼中清波驟然傾散，無言的震驚從頭頂電至腳尾。
章葉兒吃力地把自己撐起來，揉了揉印著紅指印的脖子繼續說：“他接回了趙瑄，現在正在滿汴安宣揚山海島有麒麟的真相，以及麒麟血能夠讓人長生不老的事實，他還四處散發前往山海島的海上輿圖，其心可昭。”
屋內沈默良久，最後還是章葉兒一聲冷笑打破悲寂。
“原來他不只是對我沒有良心，他對誰都沒有良心，那三個替他辦事的小朋友，因為不肯幫他宣揚山海島，很快就會被他以妖言惑眾之罪處斬！！知道麒麟血霜並不能真正起死回生的畫清堂也難逃一劫！！！”
說到此處，章葉兒坐直身體，一下子變得冷靜，但泛紅的眼眶裏卻又隱約透著更深切的癲狂。
“看看吧，靠近趙瑄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祝願也撲上前按住她肩膀，大聲詢問：“你給我說清楚！哪三個人？！！”
章葉兒推開他的手，眸光落在發潮的木地板上，漸漸又是心如死灰之態，“還能有誰，多年來一直聯絡海島與汴安的章小五，暗中幫章小五辦事的張子年，替趙瑄將海島秘密帶上岸的張薇薇，哦，還有一個，受錢珞妍之命一直跟著你的魏雲衣。”
祝願也皺眉：“你怎麽知道這些？”
“趙瑄親口承認的，我知道阿湘就是當年從我手裏逃掉的章小五的時候，真蠻難過……畢竟這麽多年，我把她當親妹妹對待，也給過幾分真心……呵……”
祝願也：“所以阿……趙瑄連他們都不放過嗎？”
“何止。”
章葉兒再次冷笑，“他還把殺死仙姬仙童的罪名按在他們頭上，說芙蓉店府尹許查這麽多年做的這麽多惡事，都是畫清堂錢珞妍指使的，目的便是想要獨吞山海島上的麒麟，而這幾位小朋友，在他口中自然都成了錢珞妍的手下。
“那許查當著眾多百姓的面承認了這一說辭，滿街游行造謠誣陷，倒是給我摘得幹幹凈凈，哈哈。”
祝願也聽明白後，怔怔退後一步，目光緩緩移向陶因，後背愈發覺得陰涼，“他是不見山海島不罷休啊……”
陶因很快沈著下來，冷靜分析道：“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他想撕開山海島的神秘面紗，讓所有人都對麒麟血能長生不老和起死回生深信不疑。
“再引這些人去山海島撞破迷霧陣，為他開路。
“而那些知道麒麟血並不能讓人長生的人，都要死……哪怕是曾經忠心耿耿追隨他的人……”
章葉兒抖抖裙擺，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祝願也，莫名得意，“怎樣，終於看清他的真實面目了？還要留在這個破地方嗎？回山海島吧，帶我一起回去。”
祝願也拖著沈甸甸的影子走到桌邊坐下，單手撐著額頭揉按太陽穴，“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回去了……”
聞言，陶因眉梢一沈，十指不自覺蜷縮。
“但回去之前我得先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好。”
又聽祝願也補充了這麽一句，陶因緊張的小動作才緩緩舒展。
章葉兒小跑到祝願也對面坐下，滿眼期待地問：“晚幾天也可以，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祝願也當真認真想了一會兒，忽然察覺不對勁，瞥她一眼道：“我什麽時候答應要帶你回去了？！”
章葉兒臉上笑容一瞬凝固，“小白眼狼。”
說著，她毫無預兆拔掉頭上簪釵，一甩頭，滿頭秀發順滑垂落。
祝願也正疑惑間，忽被她拿住一只手腕，在一番拉拽之下按在了她頭頂之上。
一個奇奇怪怪的，硬邦邦的東西咯得祝願也手心生疼。
他下意識縮回手，眨了眨眼，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有個虛晃的念頭從腦海裏閃了過去。
章葉兒緊接著低頭撥開頭頂長發，在他面前露出兩只灰色麒麟角殘骸。
祝願也慢慢站起來，睜大眼睛湊近仔細觀察，直到章葉兒撥攏頭發擡頭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也沒能給出一個適宜的反應。
連陶因都明白了。
“原來你就是祝夫人。”
“陶小因，你開什麽玩笑。”
祝願也退後與章葉兒拉開距離，指著她大笑，“想騙我？！哈哈哈，我有那麽好騙嗎？！”
祝楠悔：……
陶因：……
祝楠悔抓起茶杯朝他砸去，“逆子！！！”
可這一次，他沒躲。
硬實的瓷杯重重砸在他額角，紫紅色淤青血印很快顯露並蔓延，在幹幹凈凈的皮膚上一眼看去尤為觸目驚心。
祝楠悔哪裏料到他會不躲，砸完嚇了自己一跳，咬住手指虛瞧著他的反應，像個犯了錯等待懲罰的小女孩兒。
陶因也沒料到，震驚的視線從碎裂瓷片上迅速回到祝願也臉上，過去拉住他關心問道：“你沒事吧？”
祝願也嬉皮笑臉的表情逐漸呆滯，無聲怔楞良久，聽見陶因聲音才慢慢回過神。
他摸了摸傷口，疼得閉眼長“嘶”一聲，轉身面朝陶因撒嬌，誇張道：“痛死了痛死了！！”
陶因忙去他包裏翻找藥膏，再擡眼時，卻見祝願也一動不動地扭頭看著祝楠悔，目光覆雜，仿佛已經感覺不到傷痛的存在。
祝楠悔躲開他的視線低頭咬手指，弱弱嘟囔了句：“我不就是想回家嘛……”
陶因舉起藥膏遞給祝願也，卻被祝願也無視。
祝願也走到祝楠悔面前，眉頭緊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轉著圈審視她。
祝楠悔被他打量得不自在，索性擡起頭，胸膛一挺，理直氣壯命令道，“現在你知道了我是誰！還不快帶我回山海島！！”
祝願也最終在陶因身邊停下了那令人暈眩的踱步，但仍端著下巴觀察祝楠悔，自言自語道：“我早該看出來的……笨！！”
說完擡手重重一拍腦袋，卻不慎忘記自己頭上有處新傷，好巧不巧就拍在淤青傷口上，疼得他失聲慘叫。
“啊啊！！”
他雙手捂住額頭，微微彎腰，把手背抵靠在陶因肩膀上，悶頭碎罵：“真的是x了他xx！！什麽鬼日子這麽倒黴！！！艹！！！”
陶因輕輕嘆了口氣，理解他只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章葉兒就是祝楠悔的事實，心中有不爽的情緒想要釋放卻一直克制，終於抓著一個機會便忍不住宣洩。
陶因不說話，只是默默偏頭看著靠在肩膀邊的人，看他微微發抖的背，看他憋紅的眼角，最後又看了眼終有些自知理虧的祝楠悔。
“願……願兒……對不起……”
時隔七十年再次這麽喚他，出口難免青澀生疏。
祝楠悔更不敢再直視祝願也，卻又固執地殘留著一絲驕傲，“我道歉了，你得原諒我，然後……帶我回山海島！”
饒是此時此刻，她語氣裏仍充斥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之態。
然祝願也壓根沒聽，趴在陶因肩膀上想了許多。
離開山海島上岸後的一幕幕，像重重疊影在他腦子裏扭曲成了麻花。
更重要的是，他在思考如何安置這個讓人不省心的母親。
良久之後，他長舒一口氣，起身抹了把臉，晃晃悠悠走到祝楠悔對面坐下。
先是低著頭，沈默片刻，再慢慢擡眸對上祝楠悔的眼睛，像一瞬間變了個角色，異常認真道：“聽我說，你不能回山海島，但我會帶你去離山海島最近的島嶼生活，司節是神使，她會通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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