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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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
侍衛退了出去，宮女們把餐桌收拾好，很快便有熱氣騰騰的新菜被端上桌。
趁這段時間，祝願也換上了章葉兒送來的赤色闊袖錦服，與繡著花蝴蝶的玄青色裏衣。
三兩宮女蹲在他身邊貼心地為他穿上輕軟綿柔的長靴，又將他拉到梳妝臺前拆了他亂糟糟的高馬尾，慢慢為他梳理發絲，束發戴冠。
一邊梳頭還一邊誇讚，“祝公子生得如此俊俏，我等能侍奉公子左右～真是好福氣～”
祝願也笑而不語，默默由她們搗鼓，經過一翻改造下來，整個人看上去比以往貴氣了不止十倍。
就像從街邊流浪的乞兒搖身一變，成了高門貴族家的少爺公子。
連他自己看著鏡子裏的模樣都感到有些陌生。
但陌生之餘，又有幾抹如夢似幻的熟悉感游離在心頭邊緣，不遠不近地騷弄著他的心緒。
恍惚之中他想起七十多年前，祝楠悔也喜歡這樣打扮他。
他漫不經意地從鏡子裏發現章葉兒一直端詳著自己，那眼神令無厘頭的熟悉感又平添幾分玄妙。
可當他回頭看過去，試圖從她眼中捉住些他也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時，章葉兒卻扶著步搖移開了目光。
她對鏡中短暫的視線觸碰避而不談，拂手劃指一圈桌上的菜肴，示意祝願也落座。
三個漂亮面首伺候在她左右，明裏暗裏都對祝願也表現出了極大的反感與敵意。
“貴妃娘娘……”
祝願也搖頭將奇怪的感覺從心頭甩出去，走到桌前卻不落座。
兩只眼珠子在三個面首身上打量幾圈後，他默默退後半步，抱緊自己，吞了口口水，睨著章葉兒說：“我可以賣血，但我不賣身啊。”
章葉兒聽罷臉色一僵，順手抓起一個花卷朝他砸過去，“跟我開這種玩笑！沒大沒小！！”
祝願也微微側頭躲開花卷，幹巴巴笑了笑，“呵呵，你沒那意思就好。”
說罷這才肯落座。
他視線下移，看著色香味俱全的滿桌菜品，原本因已經餓過頭而感覺不到餓意的肚子忽然就不爭氣地叫了出來。
咕咕幾聲，動靜還不小。
章葉兒微微一笑，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目光神神秘秘地端視著他，眸裏竟還透著幾分淺淡愛意，“餓壞了吧，快吃，都是給你準備的。”
祝願也拿著筷子有些局促，視線在章葉兒臉上和菜品上晃了一晃，爾後幹咳一聲，又放下了筷子，狐疑道：“咳咳……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突然對我這麽好，該不會是因為……菜裏有毒？”
章葉兒不多辯解，直接拿起筷子將桌上的菜挨個品嘗一遍，並道：“書院後山上的毒株你都不怕，能有什麽毒毒得死你呢？”
祝願也道：“我指的當然是為螢。”
章葉兒輕笑道：“我讓太醫把為螢做成了藥粉，薰香，和稠液，有的是辦法讓你吃下去，用不著下在菜裏。
“畢竟那東西也就果實好吃，葉子實在難以下咽。”
祝願也聽見這話，內心翻了無數個白眼，一邊讚她坦誠，一邊又罵她惡毒。
總之為螢是躲不開了，但這麽多美食不吃白不吃！
想到這裏，祝願也不再糾結，端起碗埋頭猛幹！
章葉兒被他這如狼似虎的吃相嚇了一跳，筷子楞在某道菜上空好半天沒移開。
她許是根本不餓，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繼而往椅子背上一靠，兩手架在扶手上，便有識趣的面首跪著為她揉捏手臂。
“祝願也，你昏迷時一直喊小因小因，我問你，是不是喜歡他？”
祝願也正在努力啃咬半個雞腿，擡眸瞧見章葉兒一副懶散愜意的模樣，眼睛半瞇半睜，嘴角微揚，說話也像是隨口聊家常。
哪有半點對待死敵的態度？
祝願也覺得她腦子大概是真的有病。
“貴妃娘娘連我的私生活都好奇，有空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情。”
他翻了個白眼，繼續啃雞腿，不想再搭理章葉兒。
可章葉兒卻喋喋不休，非要探究他的心意，“嘖嘖，看來我猜對了，原來你竟然有這種癖好，喜歡男人？！”
祝願也瞥她一眼，對上她笑瞇瞇的八卦目光，頓時覺得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
“難道貴妃娘娘不喜歡男人？”
說完饒有意味地看了眼她身邊那三個面首。
章葉兒無聊擺了擺腿，勾起護甲劃過左邊面首的脖頸與下頜，一臉輕浮玩味，“那你看這幾個有喜歡的嗎？我可以送給你～”
祝願也聽見這話噎得直咳嗽，嘴裏的肉都差點噴出來。
“咳咳咳咳！！”
然他還沒拒絕，那面首倒先擺出一副寧折不彎的表情苦苦哀求說：“娘娘！臣此生只侍奉娘娘一人！若娘娘不需要臣了，臣寧可死也絕不求全於旁人！！”
祝願也表示理解。
畢竟伺候女人比伺候男人要簡單些，也不會太過於傷自尊。
他呵呵笑笑，想著既然已經有人表達了抗議，自己也就不用再說什麽。
還是多吃幾口肉吧，不然下一頓就不知道有沒有這麽豐盛了。
可他不以為意的態度在章葉兒眼裏卻成了想要而得不到的無奈。
“你的命是我的，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輪得到你說不嗎！！”
她怒氣沖沖地一腳踹倒剛才說話的面首，轉眼又勾向右邊那個，面色一改，話鋒一轉，對祝願也笑道：“這個呢？”
祝願也忙著嗦粉，只擺擺筷子表示不要。
可這個白衣面首見章葉兒臉色微微沈了些，從她斜睨的眼角察覺出一絲暗示，於是心領神會，連忙站起來朝祝願也走去，擠眉弄眼地賣笑說：“祝公子，微臣給您添酒。”
祝願也啪地砸了筷子，嚇得所有人原地打顫。
“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白衣面首不敢再靠近，放了酒壺原地下跪，不知所措地偷偷打量章葉兒的神色。
章葉兒卻只是唉聲嘆氣，並不受驚嚇，“唉～不喜歡啊？我院子裏還有，要不要去看看？”
祝願也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她，橫眉怒問：“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有這樣的癖好？”
章葉兒挑挑眉，理所當然道：“你不是承認你喜歡陶思願了嗎？我這裏有比他更好看的，你放心，我沒用過，幹凈的很，嘻嘻。”
祝願也冷冷嗤笑，“呵，我喜歡陶小因不是因為我有這樣的愛好，只是因為他是陶因，你別再惡心我了，也別再侮辱他！”
章葉兒嘴角抽搐幾瞬，笑容隱隱變得凝固，“這麽說來，只有他才能讓你回不去山海島？”
祝願也微楞，爾後失笑，“原來你存著這樣的心思，呵呵。”
章葉兒索性也不裝了，“難道你就不想留在這裏，永遠地陪你娘……和陶思願嗎？”
祝願也視線飄忽片刻，想了很久卻給不出答案，最後只吼出一句遮遮掩掩的話：“關你屁事！”
“誒～我也是關心你的終生大事，何必如此生氣。”
祝願也又白她一眼，彎腰撿起筷子擦了擦，繼續吃菜。
章葉兒見他確實對美男不感興趣，於是示意兩個面首回到身旁繼續侍奉。
自己則雙臂端在桌子上默默看祝願也進食。
她安安靜靜地微笑，笑意悠長。
等祝願也吃飽了，她便讓宮女撤了碗筷，再命人取來棋盤，說要與祝願也對弈一番。
棋盤黑白縱橫，仿佛有無數混沌的靈魂被禁錮其中。
這倒令祝願也提起了些興趣。
他想起小時候教自己下棋的人是趙瑄，祝楠悔覺得有意思，便也跟著湊熱鬧，於是時常會出現一個師父帶兩個徒弟的場景。
祝楠悔愛耍賴，總悔棋，趙瑄會讓著她，但祝願也不會。
母子二人經常因為輸贏爭得面紅耳赤，趙瑄夾在其中，看似板著臉，內心卻哭笑不得。
那也是一段其樂融融的回憶，現在想起卻只剩下遺憾與心酸。
後來被困山海島，沒人再與祝願也下棋，他只能自己跟自己下。
明明無聊透頂的事情，他卻樂此不倦。
只因只有在棋盤中，還能窺得一分闔家美滿的溫馨。
他把黑子棋簍移到自己面前，讓章葉兒先走。
章葉兒悠悠捏起一顆白子落在天元位置上，末了擡眸沖祝願也眨了眨眼睛。
祝願也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無語至極。
這人竟然和祝楠悔一樣，喜歡第一手就走天元。
趙瑄明明強調過無數遍，天元不得勢，尤為關鍵的第一子應落在星目。
下天元者，要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要麽就是連規則都搞不清楚的二吊子。
祝願也以為她好歹是個一手創建了瑞景書院的先生，活的歲數跟自己不相上下，在棋道方面應該有些功力才對。
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沒想到對方竟是個小白……
章葉兒見他半天不落子，還催促道：“走哇，發什麽呆？！”
祝願也輕嘆一聲，隨手在星目位置下了一子，占完星位開始擺陣，一切都十分順利。
章葉兒隨心所欲，哪裏有子可吃就下哪裏，根本看不出那是引她入陣的棄子。
跳進陷阱還洋洋得意地沖祝願也炫耀：“你又被我吃了！”
祝願也呵呵幹笑兩聲，沒搭理她，繼續走自己的子。
當章葉兒漸漸意識到自己沒有地盤可走時，落子速度便越來越慢，神色也從嘚瑟變得凝重，到最後咬著手指琢磨好久才一步三試探地放下一個黑子。
祝願也搖搖頭，嘆息一聲，隨手吃她一大片。
章葉兒見狀撲過去按住他的手，尖叫道：“啊！！不行不行！！我不走這裏了！！放回去放回去！！！”
祝願也：？！
“落子無悔啊大姐！”
“怎麽就不能悔棋了！我們可沒提前說過這個規矩！”
“江湖規矩，這不是默認的嗎？！”
“我不管！”
“唉行行行！下不為例！”
祝願也懶得跟她爭，讓她悔了算了。
她又陷入好長一段時間糾結之中，遲遲想不明白該走哪步。
祝願也等得心累，懶懶打了個哈欠，轉頭一看，屋外金色夕陽染紅了天空，三個面首都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站成一排的宮女一個勁兒揉腿捶肩，心中怕是早已哀怨連天。
他心生憐惜，打算早點結束這沒有意義的棋局，讓大家都早些解脫。
於是回過頭，點了點棋盤上某個位置，“走這裏。”
章葉兒擡眸與他一雙淡漠的目光碰擦出星火，旋即薄唇一咧，不客氣地嘿嘿一笑，真就直接下在了祝願也指的地方。
祝願也楞了須臾，感覺剛剛仿佛有什麽東西從心裏閃了過去。
但當他想抓住那一閃而過的微妙時，卻發現它越來越淡，淡成了錯覺般的泡影。
好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某種感受，穿越空間與時間淺淺撞了一下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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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這段時間，祝願也換上了章葉兒送來的赤色闊袖錦服，與繡著花蝴蝶的玄青色裏衣。
三兩宮女蹲在他身邊貼心地為他穿上輕軟綿柔的長靴，又將他拉到梳妝臺前拆了他亂糟糟的高馬尾，慢慢為他梳理發絲，束發戴冠。
一邊梳頭還一邊誇讚，“祝公子生得如此俊俏，我等能侍奉公子左右～真是好福氣～”
祝願也笑而不語，默默由她們搗鼓，經過一翻改造下來，整個人看上去比以往貴氣了不止十倍。
就像從街邊流浪的乞兒搖身一變，成了高門貴族家的少爺公子。
連他自己看著鏡子裏的模樣都感到有些陌生。
但陌生之餘，又有幾抹如夢似幻的熟悉感游離在心頭邊緣，不遠不近地騷弄著他的心緒。
恍惚之中他想起七十多年前，祝楠悔也喜歡這樣打扮他。
他漫不經意地從鏡子裏發現章葉兒一直端詳著自己，那眼神令無厘頭的熟悉感又平添幾分玄妙。
可當他回頭看過去，試圖從她眼中捉住些他也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時，章葉兒卻扶著步搖移開了目光。
她對鏡中短暫的視線觸碰避而不談，拂手劃指一圈桌上的菜肴，示意祝願也落座。
三個漂亮面首伺候在她左右，明裏暗裏都對祝願也表現出了極大的反感與敵意。
“貴妃娘娘……”
祝願也搖頭將奇怪的感覺從心頭甩出去，走到桌前卻不落座。
兩只眼珠子在三個面首身上打量幾圈後，他默默退後半步，抱緊自己，吞了口口水，睨著章葉兒說：“我可以賣血，但我不賣身啊。”
章葉兒聽罷臉色一僵，順手抓起一個花卷朝他砸過去，“跟我開這種玩笑！沒大沒小！！”
祝願也微微側頭躲開花卷，幹巴巴笑了笑，“呵呵，你沒那意思就好。”
說罷這才肯落座。
他視線下移，看著色香味俱全的滿桌菜品，原本因已經餓過頭而感覺不到餓意的肚子忽然就不爭氣地叫了出來。
咕咕幾聲，動靜還不小。
章葉兒微微一笑，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目光神神秘秘地端視著他，眸裏竟還透著幾分淺淡愛意，“餓壞了吧，快吃，都是給你準備的。”
祝願也拿著筷子有些局促，視線在章葉兒臉上和菜品上晃了一晃，爾後幹咳一聲，又放下了筷子，狐疑道：“咳咳……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突然對我這麽好，該不會是因為……菜裏有毒？”
章葉兒不多辯解，直接拿起筷子將桌上的菜挨個品嘗一遍，並道：“書院後山上的毒株你都不怕，能有什麽毒毒得死你呢？”
祝願也道：“我指的當然是為螢。”
章葉兒輕笑道：“我讓太醫把為螢做成了藥粉，薰香，和稠液，有的是辦法讓你吃下去，用不著下在菜裏。
“畢竟那東西也就果實好吃，葉子實在難以下咽。”
祝願也聽見這話，內心翻了無數個白眼，一邊讚她坦誠，一邊又罵她惡毒。
總之為螢是躲不開了，但這麽多美食不吃白不吃！
想到這裏，祝願也不再糾結，端起碗埋頭猛幹！
章葉兒被他這如狼似虎的吃相嚇了一跳，筷子楞在某道菜上空好半天沒移開。
她許是根本不餓，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繼而往椅子背上一靠，兩手架在扶手上，便有識趣的面首跪著為她揉捏手臂。
“祝願也，你昏迷時一直喊小因小因，我問你，是不是喜歡他？”
祝願也正在努力啃咬半個雞腿，擡眸瞧見章葉兒一副懶散愜意的模樣，眼睛半瞇半睜，嘴角微揚，說話也像是隨口聊家常。
哪有半點對待死敵的態度？
祝願也覺得她腦子大概是真的有病。
“貴妃娘娘連我的私生活都好奇，有空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情。”
他翻了個白眼，繼續啃雞腿，不想再搭理章葉兒。
可章葉兒卻喋喋不休，非要探究他的心意，“嘖嘖，看來我猜對了，原來你竟然有這種癖好，喜歡男人？！”
祝願也瞥她一眼，對上她笑瞇瞇的八卦目光，頓時覺得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
“難道貴妃娘娘不喜歡男人？”
說完饒有意味地看了眼她身邊那三個面首。
章葉兒無聊擺了擺腿，勾起護甲劃過左邊面首的脖頸與下頜，一臉輕浮玩味，“那你看這幾個有喜歡的嗎？我可以送給你～”
祝願也聽見這話噎得直咳嗽，嘴裏的肉都差點噴出來。
“咳咳咳咳！！”
然他還沒拒絕，那面首倒先擺出一副寧折不彎的表情苦苦哀求說：“娘娘！臣此生只侍奉娘娘一人！若娘娘不需要臣了，臣寧可死也絕不求全於旁人！！”
祝願也表示理解。
畢竟伺候女人比伺候男人要簡單些，也不會太過於傷自尊。
他呵呵笑笑，想著既然已經有人表達了抗議，自己也就不用再說什麽。
還是多吃幾口肉吧，不然下一頓就不知道有沒有這麽豐盛了。
可他不以為意的態度在章葉兒眼裏卻成了想要而得不到的無奈。
“你的命是我的，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輪得到你說不嗎！！”
她怒氣沖沖地一腳踹倒剛才說話的面首，轉眼又勾向右邊那個，面色一改，話鋒一轉，對祝願也笑道：“這個呢？”
祝願也忙著嗦粉，只擺擺筷子表示不要。
可這個白衣面首見章葉兒臉色微微沈了些，從她斜睨的眼角察覺出一絲暗示，於是心領神會，連忙站起來朝祝願也走去，擠眉弄眼地賣笑說：“祝公子，微臣給您添酒。”
祝願也啪地砸了筷子，嚇得所有人原地打顫。
“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白衣面首不敢再靠近，放了酒壺原地下跪，不知所措地偷偷打量章葉兒的神色。
章葉兒卻只是唉聲嘆氣，並不受驚嚇，“唉～不喜歡啊？我院子裏還有，要不要去看看？”
祝願也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她，橫眉怒問：“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有這樣的癖好？”
章葉兒挑挑眉，理所當然道：“你不是承認你喜歡陶思願了嗎？我這裏有比他更好看的，你放心，我沒用過，幹凈的很，嘻嘻。”
祝願也冷冷嗤笑，“呵，我喜歡陶小因不是因為我有這樣的愛好，只是因為他是陶因，你別再惡心我了，也別再侮辱他！”
章葉兒嘴角抽搐幾瞬，笑容隱隱變得凝固，“這麽說來，只有他才能讓你回不去山海島？”
祝願也微楞，爾後失笑，“原來你存著這樣的心思，呵呵。”
章葉兒索性也不裝了，“難道你就不想留在這裏，永遠地陪你娘……和陶思願嗎？”
祝願也視線飄忽片刻，想了很久卻給不出答案，最後只吼出一句遮遮掩掩的話：“關你屁事！”
“誒～我也是關心你的終生大事，何必如此生氣。”
祝願也又白她一眼，彎腰撿起筷子擦了擦，繼續吃菜。
章葉兒見他確實對美男不感興趣，於是示意兩個面首回到身旁繼續侍奉。
自己則雙臂端在桌子上默默看祝願也進食。
她安安靜靜地微笑，笑意悠長。
等祝願也吃飽了，她便讓宮女撤了碗筷，再命人取來棋盤，說要與祝願也對弈一番。
棋盤黑白縱橫，仿佛有無數混沌的靈魂被禁錮其中。
這倒令祝願也提起了些興趣。
他想起小時候教自己下棋的人是趙瑄，祝楠悔覺得有意思，便也跟著湊熱鬧，於是時常會出現一個師父帶兩個徒弟的場景。
祝楠悔愛耍賴，總悔棋，趙瑄會讓著她，但祝願也不會。
母子二人經常因為輸贏爭得面紅耳赤，趙瑄夾在其中，看似板著臉，內心卻哭笑不得。
那也是一段其樂融融的回憶，現在想起卻只剩下遺憾與心酸。
後來被困山海島，沒人再與祝願也下棋，他只能自己跟自己下。
明明無聊透頂的事情，他卻樂此不倦。
只因只有在棋盤中，還能窺得一分闔家美滿的溫馨。
他把黑子棋簍移到自己面前，讓章葉兒先走。
章葉兒悠悠捏起一顆白子落在天元位置上，末了擡眸沖祝願也眨了眨眼睛。
祝願也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無語至極。
這人竟然和祝楠悔一樣，喜歡第一手就走天元。
趙瑄明明強調過無數遍，天元不得勢，尤為關鍵的第一子應落在星目。
下天元者，要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要麽就是連規則都搞不清楚的二吊子。
祝願也以為她好歹是個一手創建了瑞景書院的先生，活的歲數跟自己不相上下，在棋道方面應該有些功力才對。
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沒想到對方竟是個小白……
章葉兒見他半天不落子，還催促道：“走哇，發什麽呆？！”
祝願也輕嘆一聲，隨手在星目位置下了一子，占完星位開始擺陣，一切都十分順利。
章葉兒隨心所欲，哪裏有子可吃就下哪裏，根本看不出那是引她入陣的棄子。
跳進陷阱還洋洋得意地沖祝願也炫耀：“你又被我吃了！”
祝願也呵呵幹笑兩聲，沒搭理她，繼續走自己的子。
當章葉兒漸漸意識到自己沒有地盤可走時，落子速度便越來越慢，神色也從嘚瑟變得凝重，到最後咬著手指琢磨好久才一步三試探地放下一個黑子。
祝願也搖搖頭，嘆息一聲，隨手吃她一大片。
章葉兒見狀撲過去按住他的手，尖叫道：“啊！！不行不行！！我不走這裏了！！放回去放回去！！！”
祝願也：？！
“落子無悔啊大姐！”
“怎麽就不能悔棋了！我們可沒提前說過這個規矩！”
“江湖規矩，這不是默認的嗎？！”
“我不管！”
“唉行行行！下不為例！”
祝願也懶得跟她爭，讓她悔了算了。
她又陷入好長一段時間糾結之中，遲遲想不明白該走哪步。
祝願也等得心累，懶懶打了個哈欠，轉頭一看，屋外金色夕陽染紅了天空，三個面首都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站成一排的宮女一個勁兒揉腿捶肩，心中怕是早已哀怨連天。
他心生憐惜，打算早點結束這沒有意義的棋局，讓大家都早些解脫。
於是回過頭，點了點棋盤上某個位置，“走這裏。”
章葉兒擡眸與他一雙淡漠的目光碰擦出星火，旋即薄唇一咧，不客氣地嘿嘿一笑，真就直接下在了祝願也指的地方。
祝願也楞了須臾，感覺剛剛仿佛有什麽東西從心裏閃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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