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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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
與章湘張薇薇商量的過程並不是很愉快，但祝願也立場堅定，張薇薇沒有其餘退路可以走，只能答應按照他的計劃去試一試。
決定動身前一日，海島上的居民們都在忙著收拾東西。
他們日日期盼回到岸上，如今終於等到這一天，想想便激動得熱淚盈眶。
而祝願也等人來到海邊，上了其中一艘大船。
張薇薇所造的船不如往仙大船那麽大，也沒有朝廷的艦隊那麽雄偉，各方便都很簡陋，唯獨幾架大炮威風凜凜，像是荒漠中煢煢孑立的古老大樹。
船身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走在甲板上腳下會發出咯吱咯吱聲響。
寫著“明”字的黑色大旗時而飄揚時而垂落，然而旗子已經有些泛灰，裏外都透著歲月痕跡。
這是張薇薇僥幸被沖到這座島上時，所建造的第一艘大船。
另外四艘則是往後十載年月裏陸陸續續建造出來的，稍微沒那麽破舊。
“那就這艘吧。”
祝願也拂過欄桿，感受得到指尖下有像流水一樣的海風輕輕淌過去，“你們上另外四艘，我帶人用這艘船去會一會朝廷的艦隊。”
說罷，他親自撕下船上的黑色大旗拋入海中，爾後風輕雲淡地拍拍了手，“我們去做海寇該做的事情，但我們不是海寇。”
陶因不作答，只是看著他，看似沒什麽情緒的表情裏藏著不可動搖的堅定與信念感。
章湘走到祝願也面前，略顯猶疑，“祝大哥，以前張姐姐試圖靠近大景海岸線時一定會被朝廷的艦隊發現，你說這次你們要主動去找朝廷艦隊，然後把他們引開，但是你覺得你們能全身而退嗎？”
祝願也看了眼陶因，張枕，喬哀草，和陳煜，這四個人。
他們便是將會隨他一起去引開艦船的隊友。
“你們怕嗎？”
陳煜垂首點了點頭，“怕……但……還是要做這件事情。”
喬哀草靠著欄桿，停頓兩秒才義憤填膺地回答：“怕又能怎樣，我沒想到大景朝廷會這樣骯臟，更沒想到依靠麒麟血霜濟世的嘉仙教竟然只是朝廷用來尋找麒麟的工具！我就算死在海上，絕必不能叫更多的仙姬仙童再被送來這裏自生自滅！”
“好！”
祝願也一拍欄桿，擡手指向大海，迎著呼呼的海風說：“不用怕，我們船小，駛得快！到時候就繞他們一個七葷八素！”
陳煜擡起頭，眼裏忽然就有了能量！視死如歸般重重點頭！
引開就跑自然不是全部計劃。
陶因和張枕沒有說話，是因為他們知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們去做。
出發當日，新來的第十一批仙姬仙童早早就上了船，而第十第九批仙姬仙童已經在這座島上生活了五年十年，臨到要徹底離開的時候，難免傷感，不舍，留戀。
祝願也帶著四個隊友與小仙童楊喜喜先一步出發。
分道之前，魏雲衣把全部的為螢解藥放進祝願也包裏，再給了張枕一串小小的貝殼手鏈，最後緊緊擁抱陶因。
“思願，張子年，祝大哥，你們小心，上岸匯合後，我們一起回畫清堂。”
陶因在她背上輕撫三下，點點頭說：“會的。”
章湘則哭哭啼啼地站在祝願也面前抹眼淚，抽搐得說不出話來。
祝願也放下懷裏的楊喜喜，溫聲軟語地哄了她幾句卻不見效，索性直接攬住她肩膀，豪爽道：“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大小姐了！”
章湘這下果然不哭了，推開祝願也的胳膊，面朝他吸了吸鼻子說：“祝大哥，我騙了你這麽久，但你不怪我，我真的覺得你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心。”
說到此處停了停，在祝願也安靜註視下，她牽起祝願也的手，“建祖皇帝，我自小崇拜他，我相信他要做的事情總歸是有道理的，你可能不理解他，也不理解我，沒關系，我現在不著急讓你明白，你只要好好的就行，以後的路，我們再商量。”
祝願也心頭一暖，笑了笑，反過來握住她的手，“湘湘，誰的立場都沒有對錯之分，你不必自責，放心好了，我會平安回到岸上與你們匯合。”
章湘也噙著淚笑了笑，面上的沈雲總算散了些。
張枕趁機打趣道：“章小五，你就在乎他能不能活？也不問問我和陶思願，陳公子和喬姑娘？”
章湘悄悄翻了個白眼，“好好好，你們也要平平安安。”
張枕無語：“你要這麽敷衍的話，大可不用說。”
話音盡頭，他情不自禁唉嘆了口氣，看到祝願也有章湘關心，陶因有魏雲衣牽掛，而自己只得了一個無聊時編織的貝殼手鏈，心頭難免有些沈悶，酸楚。
“子年，小心點兒！”
忽然，他聽見張薇薇在船下對他喊了一聲，他擡頭看去，見張薇薇正沖他用力擺手，粗糙的麥色膚質上有兩行明晃晃的淚痕。
他握緊手鏈，點了點頭，多日來總算在這個女人身上品出了一絲阿姐的熟悉感。
張薇薇得到回應後轉身離開，背著張枕抹幹凈眼淚，穩下情緒後拍拍手招呼她的同伴一起準備上船。
“別帶那麽多東西！你們當我們在搬家呢？！行了別再磨嘰了！這破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你們還能舍不得，趕緊趕緊上船了！！”
她領導島上眾人時，背影總是強悍而剛勁，雖然語氣嚴厲了些，但島上的人都很願意聽她的話。
只一眨眼的功夫，張枕又覺得阿姐消失了。
十年時光會殺死一個人，也會造就另一個人。
張枕覺得遺憾，心中更加苦澀。
這會兒章湘和魏雲衣一前一後下了船，張枕從落寞的思緒中回過神，擺正羅盤，握住船舵，揚帆起航，控制著大船悠然朝地平線駛去。
幾人都還穿著大紅色紅衫紅裙，外披紅色鬥篷，腰間掛著白色穗子的麒麟令。
這樣照著仙姬仙童的模樣打扮，是希望艦船上被朝廷蒙蔽之人能通過衣著認出他們大景人的身份，盡可能避免非必要的沖突。
而章湘要祝願也帶上楊喜喜也是出於這一層原因，畢竟楊喜喜是第十一批仙姬仙童裏唯一一個幼童，容易被認出。
船只駛離島岸後，祝願也把楊喜喜抱到船艙，盡量不讓他受風，再小心翼翼地為他綁好鬥篷系帶，怕他在海上著涼。
末了，他看著楊喜喜，面露苦笑，自言自語道：“其實芙蓉店府尹不知道那支艦隊的存在，艦隊上的人，要麽本就是章葉兒的手下，要麽也是常年流蕩在海上沒有與外界接觸，他們大概認不得仙姬仙童，帶你來有什麽用呢……”
楊喜喜歪歪頭，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還在往仙大船上時，祝願也曾憑借超凡的聽力聽到了芙蓉店府尹的疑問，便料想芙蓉店府尹不知艦隊海軍的存在。
可章湘哪裏知道。
祝願也不告訴章湘，是怕她擔憂，索性沒有拒絕帶上楊喜喜。
此刻陶因站在他身後，倚著門框，聽他自言自語這些話後也不問為什麽，只是盯著他對楊喜喜的一舉一動。
“小因，你不會又吃醋了吧？”
祝願也察覺到背後一直有一股刺撓的目光，可回頭看去時陶因已經面無表情移開視線，目光漫無目的地飄去了海面，“沒有。”
祝願也從楊喜喜面前站起來，坐到喜喜身邊，雙手撐在板凳上，抖了抖腿，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輕佻與嘚瑟，“還不承認，你就是吃醋了。”
陶因不回話，只有睫毛輕顫著動了動。
祝願也覺得逗他沒意思，於是收斂賤兮兮的笑，問：“你覺得我是那種很花心的人嗎？不至於這點兒信任都沒有吧？”
陶因望著空無一物，只有陽光和風的大海，“祝願也，不用裝傻充楞，你知道我在意的點是什麽。”
風撩動他半披的長發，紅衣搖擺，攪弄著祝願也的心。
是什麽呢。
是不對等的時間，是註定不能一起變老的心願。
祝願也知道的。
他有些慚愧，以為自己裝傻充楞就可以當這個問題不存在，可以得過且過。
可陶因什麽都明白，看著不在乎，又怎麽可能真的不在乎。
“找到你娘之後呢？”
陶因收回視線，看向祝願也，“你要回山海島嗎？”
祝願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膽小怯弱的人，但面對陶因無比平靜的質問時，卻懦弱得像個含羞草，低著頭好半天才吭聲。
“這個問題太遠了，我沒想過。”
陶因卻快速接話道：“你撒謊，從你決定來大景的第一天起就想好了，只是你現在不確定了而已，對吧？”
祝願也擡起頭，隱隱有些惱羞成怒，反問道：“你既然什麽都清楚，為什麽還要問我？”
對視間，陶因沈默著，凝視著他，眼神永遠如此沈靜，卻透著咄咄逼人。
楊喜喜看了看祝願也，又看了看陶因，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小孩子感受得到氣氛裏的撕扯感。
“祝哥哥，你們別吵架了。”
祝願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迅速逃開對視去看楊喜喜，覆揚起沒心沒肺的笑，欲蓋彌彰地掩飾著什麽，“哈哈哈，說什麽呢，哥哥哪裏吵架了，哥哥們感情好著呢。”
楊喜喜這下更困惑了，指著陶因童言無忌道：“可你說的話讓那個漂亮哥哥很傷心啊，不是吵架是什麽？”
祝願也臉上的笑意忽然凝固，神色緩緩變得凝重。
他猛轉頭重新看向陶因，神色慌張，“小因！你難過啦？”
陶因皺了皺眉，輕瞧一眼楊喜喜，略略沈眸，“小孩子的話你也當真。”
聽罷祝願也松了口氣，自嘲失笑，“好了，等我想清楚就告訴你。”
陶因面無表情點點頭，“嗯。”
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楊喜喜一眼。
楊喜喜覺得有些委屈，嘟嘟嘴不說話了。
半個時辰後，張枕忽然急慌慌大喊：“看到了！”
祝願也心頭一緊，連忙交代楊喜喜不要離開船艙，再與陶因一起跑到張枕身邊。
二人順著張枕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海面上停著一艘巨大的艦船。
大小至少是他們這艘船的十多倍。
除去船上高高的桅桿之外，最惹眼的便是艦船船身那兩排整整齊齊透著吃人氣息的炮筒。
祝願也瞇著眼睛看見艦船上的瞭望塔中已經有人發現了他們。
再左右看了看，卻不見其它艦船。
張薇薇說過，大景朝廷安排在海上阻止他們回岸的艦船至少有六艘。
而此刻他們只遇到了一艘，想必別的船都在不同的地方巡邏。
“我們已經進入他們的視野中了，張子年，你把好方向，控制距離，別靠近他們的大炮射程，但也不能讓他們找不到我們。”
張子年握緊方向舵，認真又自信地回應：“嗯，交給我！”
祝願也對他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便轉言對陶因說：“小因，你不會水，等會兒我帶你游過去，知道我們要做什麽嗎？”
陶因從容望著大船，想了想，說：“我們要上船，讓他們把別的艦船都吸引過來。”
祝願也對他展齒一笑，誇讚道：“小因果然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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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章湘張薇薇商量的過程並不是很愉快，但祝願也立場堅定，張薇薇沒有其餘退路可以走，只能答應按照他的計劃去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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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日日期盼回到岸上，如今終於等到這一天，想想便激動得熱淚盈眶。
而祝願也等人來到海邊，上了其中一艘大船。
張薇薇所造的船不如往仙大船那麽大，也沒有朝廷的艦隊那麽雄偉，各方便都很簡陋，唯獨幾架大炮威風凜凜，像是荒漠中煢煢孑立的古老大樹。
船身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走在甲板上腳下會發出咯吱咯吱聲響。
寫著“明”字的黑色大旗時而飄揚時而垂落，然而旗子已經有些泛灰，裏外都透著歲月痕跡。
這是張薇薇僥幸被沖到這座島上時，所建造的第一艘大船。
另外四艘則是往後十載年月裏陸陸續續建造出來的，稍微沒那麽破舊。
“那就這艘吧。”
祝願也拂過欄桿，感受得到指尖下有像流水一樣的海風輕輕淌過去，“你們上另外四艘，我帶人用這艘船去會一會朝廷的艦隊。”
說罷，他親自撕下船上的黑色大旗拋入海中，爾後風輕雲淡地拍拍了手，“我們去做海寇該做的事情，但我們不是海寇。”
陶因不作答，只是看著他，看似沒什麽情緒的表情裏藏著不可動搖的堅定與信念感。
章湘走到祝願也面前，略顯猶疑，“祝大哥，以前張姐姐試圖靠近大景海岸線時一定會被朝廷的艦隊發現，你說這次你們要主動去找朝廷艦隊，然後把他們引開，但是你覺得你們能全身而退嗎？”
祝願也看了眼陶因，張枕，喬哀草，和陳煜，這四個人。
他們便是將會隨他一起去引開艦船的隊友。
“你們怕嗎？”
陳煜垂首點了點頭，“怕……但……還是要做這件事情。”
喬哀草靠著欄桿，停頓兩秒才義憤填膺地回答：“怕又能怎樣，我沒想到大景朝廷會這樣骯臟，更沒想到依靠麒麟血霜濟世的嘉仙教竟然只是朝廷用來尋找麒麟的工具！我就算死在海上，絕必不能叫更多的仙姬仙童再被送來這裏自生自滅！”
“好！”
祝願也一拍欄桿，擡手指向大海，迎著呼呼的海風說：“不用怕，我們船小，駛得快！到時候就繞他們一個七葷八素！”
陳煜擡起頭，眼裏忽然就有了能量！視死如歸般重重點頭！
引開就跑自然不是全部計劃。
陶因和張枕沒有說話，是因為他們知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們去做。
出發當日，新來的第十一批仙姬仙童早早就上了船，而第十第九批仙姬仙童已經在這座島上生活了五年十年，臨到要徹底離開的時候，難免傷感，不舍，留戀。
祝願也帶著四個隊友與小仙童楊喜喜先一步出發。
分道之前，魏雲衣把全部的為螢解藥放進祝願也包裏，再給了張枕一串小小的貝殼手鏈，最後緊緊擁抱陶因。
“思願，張子年，祝大哥，你們小心，上岸匯合後，我們一起回畫清堂。”
陶因在她背上輕撫三下，點點頭說：“會的。”
章湘則哭哭啼啼地站在祝願也面前抹眼淚，抽搐得說不出話來。
祝願也放下懷裏的楊喜喜，溫聲軟語地哄了她幾句卻不見效，索性直接攬住她肩膀，豪爽道：“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大小姐了！”
章湘這下果然不哭了，推開祝願也的胳膊，面朝他吸了吸鼻子說：“祝大哥，我騙了你這麽久，但你不怪我，我真的覺得你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心。”
說到此處停了停，在祝願也安靜註視下，她牽起祝願也的手，“建祖皇帝，我自小崇拜他，我相信他要做的事情總歸是有道理的，你可能不理解他，也不理解我，沒關系，我現在不著急讓你明白，你只要好好的就行，以後的路，我們再商量。”
祝願也心頭一暖，笑了笑，反過來握住她的手，“湘湘，誰的立場都沒有對錯之分，你不必自責，放心好了，我會平安回到岸上與你們匯合。”
章湘也噙著淚笑了笑，面上的沈雲總算散了些。
張枕趁機打趣道：“章小五，你就在乎他能不能活？也不問問我和陶思願，陳公子和喬姑娘？”
章湘悄悄翻了個白眼，“好好好，你們也要平平安安。”
張枕無語：“你要這麽敷衍的話，大可不用說。”
話音盡頭，他情不自禁唉嘆了口氣，看到祝願也有章湘關心，陶因有魏雲衣牽掛，而自己只得了一個無聊時編織的貝殼手鏈，心頭難免有些沈悶，酸楚。
“子年，小心點兒！”
忽然，他聽見張薇薇在船下對他喊了一聲，他擡頭看去，見張薇薇正沖他用力擺手，粗糙的麥色膚質上有兩行明晃晃的淚痕。
他握緊手鏈，點了點頭，多日來總算在這個女人身上品出了一絲阿姐的熟悉感。
張薇薇得到回應後轉身離開，背著張枕抹幹凈眼淚，穩下情緒後拍拍手招呼她的同伴一起準備上船。
“別帶那麽多東西！你們當我們在搬家呢？！行了別再磨嘰了！這破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你們還能舍不得，趕緊趕緊上船了！！”
她領導島上眾人時，背影總是強悍而剛勁，雖然語氣嚴厲了些，但島上的人都很願意聽她的話。
只一眨眼的功夫，張枕又覺得阿姐消失了。
十年時光會殺死一個人，也會造就另一個人。
張枕覺得遺憾，心中更加苦澀。
這會兒章湘和魏雲衣一前一後下了船，張枕從落寞的思緒中回過神，擺正羅盤，握住船舵，揚帆起航，控制著大船悠然朝地平線駛去。
幾人都還穿著大紅色紅衫紅裙，外披紅色鬥篷，腰間掛著白色穗子的麒麟令。
這樣照著仙姬仙童的模樣打扮，是希望艦船上被朝廷蒙蔽之人能通過衣著認出他們大景人的身份，盡可能避免非必要的沖突。
而章湘要祝願也帶上楊喜喜也是出於這一層原因，畢竟楊喜喜是第十一批仙姬仙童裏唯一一個幼童，容易被認出。
船只駛離島岸後，祝願也把楊喜喜抱到船艙，盡量不讓他受風，再小心翼翼地為他綁好鬥篷系帶，怕他在海上著涼。
末了，他看著楊喜喜，面露苦笑，自言自語道：“其實芙蓉店府尹不知道那支艦隊的存在，艦隊上的人，要麽本就是章葉兒的手下，要麽也是常年流蕩在海上沒有與外界接觸，他們大概認不得仙姬仙童，帶你來有什麽用呢……”
楊喜喜歪歪頭，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還在往仙大船上時，祝願也曾憑借超凡的聽力聽到了芙蓉店府尹的疑問，便料想芙蓉店府尹不知艦隊海軍的存在。
可章湘哪裏知道。
祝願也不告訴章湘，是怕她擔憂，索性沒有拒絕帶上楊喜喜。
此刻陶因站在他身後，倚著門框，聽他自言自語這些話後也不問為什麽，只是盯著他對楊喜喜的一舉一動。
“小因，你不會又吃醋了吧？”
祝願也察覺到背後一直有一股刺撓的目光，可回頭看去時陶因已經面無表情移開視線，目光漫無目的地飄去了海面，“沒有。”
祝願也從楊喜喜面前站起來，坐到喜喜身邊，雙手撐在板凳上，抖了抖腿，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輕佻與嘚瑟，“還不承認，你就是吃醋了。”
陶因不回話，只有睫毛輕顫著動了動。
祝願也覺得逗他沒意思，於是收斂賤兮兮的笑，問：“你覺得我是那種很花心的人嗎？不至於這點兒信任都沒有吧？”
陶因望著空無一物，只有陽光和風的大海，“祝願也，不用裝傻充楞，你知道我在意的點是什麽。”
風撩動他半披的長發，紅衣搖擺，攪弄著祝願也的心。
是什麽呢。
是不對等的時間，是註定不能一起變老的心願。
祝願也知道的。
他有些慚愧，以為自己裝傻充楞就可以當這個問題不存在，可以得過且過。
可陶因什麽都明白，看著不在乎，又怎麽可能真的不在乎。
“找到你娘之後呢？”
陶因收回視線，看向祝願也，“你要回山海島嗎？”
祝願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膽小怯弱的人，但面對陶因無比平靜的質問時，卻懦弱得像個含羞草，低著頭好半天才吭聲。
“這個問題太遠了，我沒想過。”
陶因卻快速接話道：“你撒謊，從你決定來大景的第一天起就想好了，只是你現在不確定了而已，對吧？”
祝願也擡起頭，隱隱有些惱羞成怒，反問道：“你既然什麽都清楚，為什麽還要問我？”
對視間，陶因沈默著，凝視著他，眼神永遠如此沈靜，卻透著咄咄逼人。
楊喜喜看了看祝願也，又看了看陶因，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小孩子感受得到氣氛裏的撕扯感。
“祝哥哥，你們別吵架了。”
祝願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迅速逃開對視去看楊喜喜，覆揚起沒心沒肺的笑，欲蓋彌彰地掩飾著什麽，“哈哈哈，說什麽呢，哥哥哪裏吵架了，哥哥們感情好著呢。”
楊喜喜這下更困惑了，指著陶因童言無忌道：“可你說的話讓那個漂亮哥哥很傷心啊，不是吵架是什麽？”
祝願也臉上的笑意忽然凝固，神色緩緩變得凝重。
他猛轉頭重新看向陶因，神色慌張，“小因！你難過啦？”
陶因皺了皺眉，輕瞧一眼楊喜喜，略略沈眸，“小孩子的話你也當真。”
聽罷祝願也松了口氣，自嘲失笑，“好了，等我想清楚就告訴你。”
陶因面無表情點點頭，“嗯。”
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楊喜喜一眼。
楊喜喜覺得有些委屈，嘟嘟嘴不說話了。
半個時辰後，張枕忽然急慌慌大喊：“看到了！”
祝願也心頭一緊，連忙交代楊喜喜不要離開船艙，再與陶因一起跑到張枕身邊。
二人順著張枕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海面上停著一艘巨大的艦船。
大小至少是他們這艘船的十多倍。
除去船上高高的桅桿之外，最惹眼的便是艦船船身那兩排整整齊齊透著吃人氣息的炮筒。
祝願也瞇著眼睛看見艦船上的瞭望塔中已經有人發現了他們。
再左右看了看，卻不見其它艦船。
張薇薇說過，大景朝廷安排在海上阻止他們回岸的艦船至少有六艘。
而此刻他們只遇到了一艘，想必別的船都在不同的地方巡邏。
“我們已經進入他們的視野中了，張子年，你把好方向，控制距離，別靠近他們的大炮射程，但也不能讓他們找不到我們。”
張子年握緊方向舵，認真又自信地回應：“嗯，交給我！”
祝願也對他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便轉言對陶因說：“小因，你不會水，等會兒我帶你游過去，知道我們要做什麽嗎？”
陶因從容望著大船，想了想，說：“我們要上船，讓他們把別的艦船都吸引過來。”
祝願也對他展齒一笑，誇讚道：“小因果然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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