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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六,章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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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六,章小五

“雲衣,等回岸上了,我能跟你一起去畫清堂嗎?”

月亮倒在海面,海島的夜風格外寒冷。

張枕提著燈籠走在魏雲衣前方,左側是沒有方向的大海,右側是陰森可怖的叢林。

月色朦朧,照不清少年憂傷的背影。

魏雲衣低著頭一刻不曾停止尋找,視線並沒有過多留意前方倒退走路的人。

“別說那麽多廢話,祝大哥要的為螢根,我們必須盡快幫他找到。”

張枕倒退走路,是想多看她兩眼,可惜她不明了。

“我忘記為螢長什麽樣子了,再給我看一眼。”

月光倒映出張枕眼中的失望,他原地等魏雲衣走近,又看了眼木板上所刻畫的圖案。

半個時辰前,祝願也被章湘叫走,走前畫下這樣一個圖,告訴他們這種草名叫“為螢”。

“我需要為螢的根,但為螢只生長在海島上,現在不趁機擇一些,以後就沒有機會了,你們幫我去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就算了吧。”

魏雲衣將木板遞到張枕眼前,認真叮囑道:“貴妃娘娘會用這種毒草克制祝大哥,而為螢的根就是為螢唯一的解藥,我們一定要在離開海島前為祝大哥找到為螢。”

張枕仔細將為螢的形狀印在腦子裏,再順著叢林邊緣尋找相似的植物。

“其實找為螢只是他們支開我們的借口,雲衣,難道你就不好奇,章六小姐有什麽悄悄話要跟祝願也說?”

“湘湘……”

魏雲衣擡起頭,迎著月光,一雙幹凈的眸子落在張枕半身陰影上,“自從湘湘在往仙大船上醒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我也不是沒看出來,只是……”

張枕隨手翻開一片草叢,沒尋到像為螢的草,便又呼啦一聲把草撥了回來。

看似漫不經心地在找東西,實則目光從來沒有聚焦。

閃爍著清冷月光的海灘邊,兩抹紅色大袖的衣角蕩起又落下,像是被海風吹得極長的影子。

魏雲衣跟在他身後,話到此處降了幾分音調,重新把重心放在草叢裏。

風吹散了無意與釋然。

“只是我不敢去問,我好像接受不了湘湘的秘密,她不說就算了。”

張枕從草裏找到一根筆直的棍子,拿棍子對著草叢挑來挑去,皮得沒個正形。

魏雲衣見狀停止尋找,叉腰朝他瞪了兩眼,“認真點兒行嗎!”

張枕微一挑眉,笑道:“好,我找,我找。”

說著要認真找,但其實心緒飄得更遠。

“這些話我已經告訴過祝願也了,我認為我們是朋友,我不該瞞著他,你也一樣,如果你想知道,我什麽都告訴你。”

魏雲衣微楞,在海浪送來鹹鹹的風時頓住了步子,一擡眸,只見張枕從草裏摘出了和木板上圖案一模一樣的植物。

“雲衣,你若因為章六小姐的緣故而疏離我,其實大可不必,因為她根本就不是章六小姐,我和她之間,只是上下級的關系。”

魏雲衣瞳孔緩緩睜大,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為螢草,旋即迅速退後拉開距離。

“張子年,我不想聽,你不要說!”

她轉身想走,卻發現腳步沈重,眼淚早不知何時濕了眼眶,“你們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我從一開始就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傻瓜……”

“呃……”

張枕試圖靠近安慰,卻發現自己走近一步,她就退後一步。

她眼眸深深凹陷在失望的影子下,委屈中摻雜著憤怒,“你和湘湘,從一開始,你們兩個就在相互配合,引導祝大哥來這裏,對吧?”

張枕沒有否認,低頭望著濕軟的沙子,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十年前,聖光一年,霜降,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章葉兒躲在水缸裏,電光閃過,透過木蓋縫隙,才十五的少女看見一雙冷酷的眸子緩緩朝自己看來。

她憋在水下,不敢呼吸,只有一雙露出水面的眼睛止不住顫抖,臉上的傷口浸泡在冰冷的水中卻火辣辣的疼。

“老怪物……別過來……”

少女在心裏一個勁兒祈禱,電閃雷鳴宛如她內心的掙紮。

唐池應該是發現了她,卻不知為何遲遲沒有朝她走過來。

“唐莊主,人呢?”

一聲女音響起,“你不會連一個小女孩兒都能放跑了吧?”

“林……林皇後……”

章葉兒的角度看不見林緣心,只能聽到雨滴打在紙傘上的聲音  唐池的眼神連餘光都很銳利,但他淋在雨中,話音卻莫名有幾分善意。

“娘娘,我們沒必要對一個小姑娘趕盡殺絕。”

章葉兒閉上眼睛等待審判一般煎熬著,內心吶喊:老怪物肯定已經發現我了……爹!!快來救救我啊!!

林緣心轉身動了動,許是她靠近了水缸,紙傘遮住了木蓋,讓章葉兒頭頂的雨聲瞬間小了一大半。

然章葉兒的心臟也隨著雨聲凝滯了。

“唐莊主,當年林緣心留下的那個丫頭你也是不舍得殺,還留在身邊收作義女,你總是這麽婦人之仁,是想壞我的大計嗎!”

唐池被呵得沒了聲音,餘光一點點一點點挪向水缸方向。

章葉兒不敢睜眼去看,只覺得水缸裏回蕩的雨滴聲越來越沈悶,壓得她喘不過氣。

忽然,水缸外響起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皇後娘娘,唐教主,你們怎麽在這裏?”

唐池與林緣心對視一眼,大雨洗刷了他們眼神裏的惡意,再揚眸對上趙環時,方才的殺氣騰騰掩蓋得分毫不漏。

“小鴻王,這才剛得了封號,就迫不及待介入教中之事了嗎?”

彼時趙環剛封王,按照規矩還得喚林緣心一聲母後,林緣心的秘密他無權過問,當然,林緣心也不敢當著他的面追殺朝廷命官的小女兒。

章葉兒幸運撿回一條命。

只是當她回到章家時,一切都變了,她明明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可章家所有人都說她是假的!

她被當成瘋子趕出家門,在河邊看著自己那張被刮花的臉,幾度想要沈入河底一死了之。

“明明我才是真正的章葉兒,他們為什麽不相信我!府裏那個是假的啊!她先是冒用林緣心的身份,現在又冒名頂替成為左相府的六小姐,她到底是誰啊!她想幹什麽!!!”

章葉兒對著河水質問,但真的有人回應了她。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趙環出現在她身後,將她帶回瑞景書院,“小時候我們經常在這裏玩,但是你爹和書院先生從來不讓我們上山。”

章葉兒站在山下,不遠處就是燒瓷院,她順著趙環的話解釋說:“山上有野獸和毒株,從來沒人敢靠近。”

趙環從懷裏拿出一張地圖,“走,我帶你上山,去見你做夢都想見的人。”

那時的趙環青春陽光,還沒有被病痛纏身,上山健步如飛。

章葉兒問他:“你為什麽不懷疑我?我的臉爛成這樣,你還能認得?”

趙環的回答理所當然,“你可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就算你爹不認得你,我都不會不認得!”

他的回答讓章葉兒對他放下了警惕。

否則這種時候,她真的很難再去相信誰。

在山上的洞裏,章葉兒見到了比畫像上好看十倍的建祖皇帝趙瑄,和瘋瘋癲癲的畫清堂前老堂主錢珞雅。

她並不驚訝,因為有老怪物唐池和父親章承的例子在前,長生不老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因此得知關於嘉仙教,關於仙姬仙童,原來都是唐池和那個神秘女人為了尋找麒麟而拋出去的理由與死士。

嘉仙教如今深入人心,麒麟血霜的存在更是令大景百姓對成為教眾一事趨之若鶩。

而那時趙瑄只有一個已經暴露的趙環,什麽也改變不了。

黑暗洞裏,趙瑄見到章葉兒,無異於絕處逢生!

他告訴她:“唯有一人,能救大景。”

“誰?”

“我的兒子,趙願。”

“我去哪兒才能找到趙公子?”

“海上。”

“海上?大海那麽大,怎麽找?”

“章小五,你聽著,我懷疑林緣心一直在派海軍驅趕的海寇,其實就是活下來的仙姬仙童,找願兒一事急不得,如今阿環已經暴露,行事受限……

“你先回章家,有章家女兒的身份,辦事容易點兒,之後再想辦法與海上的人取得聯系,讓他們幫忙找願兒,他們如果想回到大景,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他們會和我們站在一邊的。”

“可我回不去章家了……那個女人霸占了我的身份。”

“章小五是回不去,但章小六還回得去。”

“六妹?她從小就寄養在鄉下,你是要我?!”

“沒錯,從現在開始,你不是章小五,你是章小六,章湘。”

*

“建祖陛下!你猜對了!!那些海寇真的是仙姬仙童!”

章湘花了一年時間修覆自己的容貌,雖然再不是曾經的樣子,但確實與鄉下的章小六極為相似,親爹都認不出來。

為了方便聯系趙瑄,她以新的身份重新考進瑞景書院。

什麽次次考第一的天才少女,不過是多讀了一遍書的緣故。

而她也不負趙瑄所望,兩年後,只身一人一頁小舟,在海島見到了那些“海寇”。

她也親眼看見了唐池和貴妃派來的船隊,將只想回家的仙姬仙童往死裏轟炸!

要不是那位女頭領船技非凡,跑得快,她怕是沒有偷偷摸摸溜回岸上的機會。

後來她也有了躲避海軍的經驗,時常能一個人來回傳信。

覆習備考就是她縮在瑞景書院閉門不出的借口,由於她總能考得很好,沒人懷疑她不見人影的那幾天到底是在瑞景書院,還是一人一舟飄去了海島?

“那麽你呢?”

海岸邊,張枕為魏雲衣架起火堆,尋來一個陶罐並將其洗幹凈。

按照魏雲衣的說法,她要把為螢根煉成丹藥,方便以後祝願也能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方才張枕把章小五的經歷告訴了她,但魏雲衣一直在等,等故事裏,他出現的節點。

張枕時不時挑著火堆,讓大火長燃不滅,讓陶罐裏的草藥能時刻被高溫裹挾。

“我遇到章小五,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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