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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閃而過的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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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閃而過的頭緒

整個瑞景書院占地近三十畝,南面臨山,北面接壤皇宮。

正中央是寢舍,正前方是主學堂,其餘各個學院分立周遭,互通而互不影響。

眾人跟隨蔣瀟進入書院時,門口聚集了許多圍觀百姓。

其中不少是學子們的家人,前來送行。

祝願也看著旁人手裏拿滿了父母長輩塞給他們的入學禮物,各種珍重叮囑縈繞在耳邊,一片暖心之餘,又忍不住可憐孤零零的自己。

他不由自主抓緊了肩帶,肩帶一根連接竹包,一根連接著身後的長弓。

片刻恍惚後,鬼使神差地仰頭看向書院牌匾,上方四個眉清目秀的行書大字十分工整端莊。

他與四字相視之間,隱約覺得那四個字在輕輕呼喚著他。

“那是朱眉院長親自題的字。”

蔣瀟走到他身邊,喚回他的視線,“別看了,進去吧。”

朱眉……

祝願也忽覺一陣頭暈目眩,就在方才聽到“朱眉”名字之時。

他穩住心緒後,暗暗自嘲:怎麽回事?預感出問題了?怎麽誰都能激發我的預感?死了這麽久的人也????

蔣瀟已經走進書院,謝亦時刻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祝願也跟上他,一回頭,發現門口臺階下已經站滿了維持秩序的官兵將學生和百姓阻隔開。

學子們依依不舍與家人道別。

時有冬日寒風攜帶和煦日光拂過整個書院,亦拂過祝願也高高的長馬尾,溫度半涼半暖,十分愜意。

他撓了撓頭頂藏角的位置,回身走進書院,明明有寬大厚實的麒麟院服為他隔絕涼意,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進來後,似乎更冷了些。

他甩甩腦袋,沒想太多,小跑上前輕輕拽了拽誰的束發,嬉笑著說:“陶小因,等等我啊。”

陶因原本綁得就松的半紮發,被他這麽一拽,更是垮到就像披頭散發一般,再配上精致白皙的幼態面容,莫名就有一種獨特的風情。

祝願也光看著他就覺得喜歡,不自覺癡癡失笑。

“嘿嘿。”

他幽幽垂眸盯了祝願也幾秒,明明表情是那麽無語又無奈,卻總放任祝願也動手動腳而沒有任何表示。

祝願也得寸進尺,負手跟著他並肩一起走的同時,總喜歡冷不丁撞他一下。

蔣瀟在前方帶隊,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將眾人帶至最寬敞的主學堂之中。

主學堂是個巨大的亭子,四面掛有竹簾與各種書畫校訓,中間則擺滿了整整齊齊的,兩兩相連的課桌。

蔣瀟讓大家自行落座。

祝願也挨著陶因盤腿坐好,將長弓取下輕輕放於雙腿之上。

轉眸尋了尋,看見魏雲衣和張枕就坐在後排,卻不見章湘身影。

魏雲衣看出了他在找章湘,湊上前解釋說:“等會兒是入學儀式,湘湘不是新生,所以不能來參加。”

“哦。”

祝願也心想:既然是入學儀式,那……章承作為院長,一定會出現吧?

可後來,書院三大司監——時禮,林老,蔣弦,以及各個身份貴重的先生都出面講了話,卻唯獨不見院長章承。

祝願也暗嘲:恐怕還在家裏想辦法救湘湘呢。

“呃……”

雖然章承沒來,但最後一位出場的人,卻還是讓祝願也驚了那麽一瞬。

一襲華貴紫衣走上講臺,身後跟著四個唯唯諾諾的宮女,以及數十位帶刀侍衛。

金步搖泠泠作響,玉佩碰撞宛如清泉流淌。

章葉兒面帶薄紗,長袖一拂,面紗下若隱若現的嘴角勾著輕飄飄的笑意,優雅落座。

此時,守在門外的數百名皇城軍齊刷刷下跪,高呼:“貴妃娘娘千歲!”

章葉兒在一陣陣尊呼聲中笑了又笑,而視線就落在祝願也臉上。

祝願也面無表情回應她的註視,聽見旁邊有人在議論。

“我們要不要跪啊?”

“不是說書院不論朝禮的嘛……”

“蔣先生都沒有跪。”

“不對呀,以前不都是天子親自來教化新生嗎?今年怎麽是貴妃娘娘?”

蔣瀟抱著劍站在講臺一側,臉色不是很好看的樣子。

陶因在章葉兒微妙的註視中靠近祝願也,小聲提醒道:“看來小鴻王帶給章六小姐的消息沒錯,天子已經被章葉兒控制了。”

祝願也點點頭,面色沈重。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時,章葉兒擡手示意皇城軍起身,並道:“書院不論朝禮,你們這樣破壞規矩,倒顯得我不是了,行了,起來吧,在書院別動不動就跪。”

皇城軍應是,立定站好。

章葉兒手下的皇城軍,一個個看著是規規矩矩,但和蔣家軍與鴻王府兵對比起來,但總叫人覺得缺少了戰場上的銳氣與勇猛,更像是戲臺子上取樂達官富貴的武角,耍花樣討好人罷了。

顯然,這對章葉兒十分受用,她很喜歡。

她手裏拿著繡滿繁花的團扇,輕輕扇風,微風撩起薄紗,露出一抹悠揚笑意。

只是這笑落在祝願也眼中,讓他心口陣陣作寒。

“祝願也,我送你的弓,可喜歡?”

祝願也握著長弓的手指蜷縮起來,緊了緊。

他坐在講臺下方,被講臺上的章葉兒遠遠俯視著,不知為何,一個如此清瘦的女人,竟令他無端感到心驚膽戰。

他沒有任何回應,始終沈著臉。

章葉兒盯了他一會兒,許是覺得無趣,於是斂了壞兮兮的笑意,站起來,手拿一張紙,開始宣讀其中內容。

“諸位學子大家好,今日,是你們第一天加入書院的日子,在這個春暖花開的季節……”

眾人一邊感受著初冬涼風,一邊聽章葉兒如此敷衍的誓詞,只覺得無語。

他們相互看了看,面露覆雜神色,無言以對。

春暖花開……這是把上一屆的開場詞拿來用了吧……

能不能走點心啊!!

“瑞景書院創辦於雍元十七年,在第一任院長——朱眉院長的帶領下……”

章葉兒念詞念得毫無感情,字字都拖著平音,像低年私塾裏的小學子念三字經一樣。

念得底下人頭都大。

更要命的是,她在講臺上走來走去,華麗服飾上的金銀玉器折射太陽光線,時不時就刺進入祝願也他們的眼睛裏,閃得他們頭暈,眼黑。

“時至今日,瑞景書院已經成為大景最高學府,我們以明德求真,修學強體為根本……”

蔣瀟咬牙忍著,面色憋得通紅,難為他能一聲不吭。

不過章葉兒才念了沒幾段,忽然停下不念了。

“真無聊。”

她對著過期的稿子碎碎吐槽了一句,嬌蠻地翻了個白眼,直接撕掉。

“哪個蠢貨給我寫的演講詞。”

被撕裂的稿子順著漂亮護甲輕輕飄落,章葉兒滿目不羈,慵懶地伸了個腰,“知道朱眉為什麽不要書院了嗎?”

她伸完懶腰,肩膀一松,大袖沿香肩滑落,一個側首回眸,目光準確捕捉到祝願也充滿敵意的眼睛。

而祝願也的恨與怒仿佛能令她興奮。

“嘻嘻。”

她正面轉過身,雙手撐住桌沿,任由大袖墜落至掌背,傾身俯視祝願也時,面紗下一張燦爛的笑唇唇角高高揚著,“因為讀過書的人都太固執了,不聽話,這並不是她創辦書院的初衷。”

底下的學子聽得一頭霧水,祝願也更是眉頭緊鎖,品不出她高興的笑意裏,到底藏著什麽惡毒的心思。

蔣瀟聽出一絲不對勁,朝章葉兒瞪了過去,“貴妃娘娘!請慎言!”

然章葉兒壓根不搭理他,繼續說:“你們可千萬不要學這些迂腐的道理,什麽天地立命,什麽造福一方,統統不要管,天大地大,自己開心最大!”

學子們面面相覷,尷尬地笑了笑。

祝願也楞在座位上,望著章葉兒,陷入好長一陣失魂落魄之中。

待他回過神,蔣瀟已經義正言辭地“請”章葉兒離開。

章葉兒走前敲了敲蔣瀟的劍,話音婉轉繚繞,不太正經的樣子,“蔣先生,那麽祝願也就拜托給你咯,幫我把他教好。”

蔣瀟的表情像是在問:“你腦子有病吧。”

奈何礙於身份與尊卑,他不得不強擠出笑容回應:“我會的。”

章葉兒滿意一笑,又沖祝願也眨了眨眼睛,終於在眾星捧月的架勢裏離開了學堂。

後來蔣瀟又說了什麽祝願也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分配好住的地方後,他馬不停蹄跟著領路書侍來到寢舍,在書桌上鋪平宣紙,快速研磨落筆。

“趙瑄,祝楠悔,章承,錢珞雅,錢珞妍,唐池,朱眉,林緣心,章葉兒……”

他把這些人的名字一個一個工工整整寫下來,可還是捕捉不到腦海裏一閃而過頭緒。

這些人,有的看似毫無關聯,有的看似親密無間,但實際或許恰恰相反。

只是祝願也不明白,這其中,誰簡單,誰覆雜?

如果把簡單的人想得太覆雜,從而忽略了真正覆雜之人,那怎麽可能尋得到真相呢?

吧嗒落筆,深思良久,終究還是一無所獲。

放下思緒後,祝願也發覺自己額上濕了一大片。

“呼……”

他背靠椅子,深呼一口氣,擦了擦虛汗,擡頭看向藍藍的天空。

恰有潔白的鳥兒嘰嘰喳喳飛過,悄然撫平了祝願也幾絲焦慮。

一雙純凈的目光在他旁邊註視他許久,待他轉頭瞧過去時,對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問:“師兄,你在幹什麽呢?”

祝願也順手折起宣紙,若無其事地將紙上的名字藏起來,“你管我。”

“哦。”

謝亦悶悶不樂地走開,兀自去整理床鋪。

祝願也這才騰出心思觀察寢舍環境。

這裏是一個單獨屋舍,有單獨的院子,門前亭廊三面通風,掛在柵欄上的木牌寫著祝願也和謝亦的名字。

屋裏有兩張床鋪,一架屏風,兩張書桌面朝北方大窗,一面銅鏡掛在窗邊,還有抵滿整面南墻的櫃子。

小是小了點兒,不過陳設齊全,布局還別有一番雅致。

祝願也探出窗左右看了看,發現一模一樣的小屋舍連綿兩三裏,整整一排,全都是給學子居住的寢舍。

他在第一排,便以為只有這一排,走出院子一瞧,才發現列數比排數更多!

幾乎看不到盡頭,絕像一個布局規整的小鎮。

他看見張枕在正後方的屋舍門口朝這邊招手,便走過去問:“好巧啊,前後鄰居呢,你舍友是誰?”

“是我啊祝願也!!”

翟小胖在屋裏跳起來喊他,末了繼續興高采烈地整理行李。

原來他們的大先生都只選了一個學生,因此二人都沒有同屆的同門,這不就剛好湊在一起。

祝願也站在門口敷衍著回應罷,又問:“陶小因呢?”

張枕聳肩表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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