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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夜樓第一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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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夜樓第一日下

陶因端端正正坐在長桌邊,魏雲衣的對面,“我盡量。”

而祝願也站在他身旁,側身一只手撐在桌邊,一整個站沒站相。

還有個坐沒坐相的張枕躺靠在椅子背上,翹著二郎腿。

魏雲衣把視線從陶因身上移開,完全相信陶因的能力可以開這個好頭,所以並沒有過多糾結。

她瞧了眼手中的準考冊,眉頭微皺,再擡眸,目光看向張枕,懷疑問道:“你會機關術?”

張枕嘴裏叼著一片不知哪裏弄來的葉子,挑眉笑道:“會啊,我祖上是偃師。”

魏雲衣上下打量他幾眼,半信半疑。

張枕見她不信,包括陶因也是一樣的態度,解釋時急得話多了些,“什麽眼神啊,我雖然造船沒阿姐厲害,但我的機關術也不差好吧,茍先教整個寨子都是我一個人拼起來的!”

魏雲衣斜眸看著他,無情拆穿:“都快散架了,有什麽厲害的。”

張枕吐掉葉子,“你不懂,這就是其妙之處,它雖然看上去不太穩,但其實堅固的很!只是因為沒人幫忙,我才沒有在外觀方面多做功夫,不然我也能把它造得很漂亮好不好!你們看後來住了那麽多人它不是依然穩穩當當的嗎?!”

章湘倒是信他,“魏姐姐,張子年很厲害的,真的。”

就在大家都在糾結機關術的問題時,唯祝願也陰著臉對張枕碎罵了一句:“別給我提你那個破寨子,鬧心!”

張枕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正想質問,忽想起自己以前給祝願也解釋過的“麒麟等於犬”的言論,當即便明白了他氣在哪兒。

“噗嗤。”

他憋著笑,忙說:“好好好,回去我就改名字。”

祝願也氣得翻白眼。

另外三人一頭霧水。

“咳咳。”

張枕穩住想笑的感覺,岔開這個話題,“總之,不用擔心我,我肯定能過。”

魏雲衣輕輕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

她把張枕的準考冊拿開,和陶因的準考冊疊放在另一邊,露出手中這疊第三本。  這是她自己的準考冊。

她低頭看著冊子,神色淡然,“我也一定能過,說起來,還挺期待見到書院裏那位聞名於世的毒醫。”

說罷,便隨手拿開了。

此時手中只剩最後一本,祝願也的準考冊。

看到這本,她的表情忽就變得愁眉不展。

祝願也見狀忙問道:“不是?我就讓你這麽發愁?”

魏雲衣擡頭看向他,“你說要棄考針灸和紀史,那就只剩下騎射,可你知道騎射的評委先生是誰嗎?”

祝願也心中升起一絲不詳預感,“誰?”

魏雲衣放下手中準考冊,雙臂端於桌面,認真而嚴肅地望著祝願也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出那個名字:“唐,池。”

陶因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自家師父每年都要參加的事情,他自然知道。

張枕稍稍驚了片刻後,同情的目光幽幽落到祝願也身上。

魏雲衣深呼吸再長嘆出來,語重心長道:“所以你應該明白,我不是對你的功夫沒有信心,我是怕唐池和章承串通,故意為難,不讓你進書院。”

祝願也方才確有一樣的擔心,但思忖過後,無畏地笑了笑,不以為意道:“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呢,我若贏了就是贏了,他還能怎麽為難?”

魏雲衣猶疑須臾,點了點頭,“那好吧,希望如此。”

章湘道拍拍胸脯道:“祝大哥你放心!到時候我會發揮我全部人脈,把書院裏厲害的人物都叫過去給你撐場子!量那唐老怪物也不敢明目張膽刁難於你!”

祝願也雙眉暖蹙,欣慰地看著她,頗有種老父親看小棉襖的眼神。

“湘湘,還是你靠譜。”

“嘿嘿!那是自然!”

把每個人的情況都過了一遍後,魏雲衣才放他們各自離去。

自進入寢舍大樓,她就像個領隊一樣安排並照顧著每一個人。

五人在五樓樓梯口分道,兩個姑娘上六樓,打算午休。

張枕打了個哈欠往“戊卯”去,也道是睡了睡了。

卻被陶因叫住。

“張子年,你和祝願也和好了嗎。”

張子年頓住步子,回頭詫異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祝願也。

恰時祝願也一只腳已經邁入戊寅,聞聲亦朝陶因投去疑惑目光。

陶因見張枕不答,再結合吃飯時二人談笑風生的態度,就知道他們已經和好了,於是道:“讓祝願也回戊卯住。”

張枕聳聳肩,表示無所謂,爾後兀自拐入戊卯。

陶因轉身走到祝願也面前,兩只指頭捏住他的袖子,把他輕輕拽了出來,十分平靜地對他說,“去吧。”

祝願也眨了眨眼,眉梢抽搐,“不是,你要不要這麽無情?我們再商量商……”

他都沒說完,陶因已經走進戊寅並關上了門。

祝願也吃了閉門羹,抿住雙唇緊緊咬牙,小聲念道:“死陶葫蘆!真沒禮貌!哼!”

他一邊碎罵一邊回到戊卯,在桌邊坐下後仍是一副氣不過的樣子。

張枕脫鞋準備休息,抽空擡眸瞟了他一眼,勸解說:“他就這樣,你又不是第一天見識。”

祝願也拍了拍桌子,倒也不是完全因為生氣,更是因為不理解。

“他到底在矯情什麽?!!”

“不知道,不想知道,你別煩我,我要睡覺了。”

“誒!大中午的睡什麽睡!你又不是嬌滴滴的姑娘,還要睡覺養顏嗎!”

張枕不耐煩地咆哮:“我困!我累!我要死了!”

祝願也聳聳鼻子,努了努嘴,滿眼鄙視,“切!”

他沒再煩張枕,單手撐著下巴,想了許久,忽然自言自語地問:“張子年,你說陶小因是不是怕生啊?”

張枕脫完外衣正在躺下,聽見祝願也還在糾結陶因的事情,無語至極。

雖然不想搭理,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管他幹嘛?!”

祝願也理所當然回道:“不止他,你們四個我都要管。”

張枕的白眼直接翻上了天,一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順便悶住了耳朵。

可祝願也依然喋喋不休,“不行,他不能總是這樣,性子太差了,行走江湖容易吃虧呀。”

張枕用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吐槽:“關你屁事。”

啪!

祝願也重重突然拍了一下桌面,震得張枕驚坐起來。

“我有辦法了!!”

張枕見他沒什麽大事,原來只是莫名一驚一乍,默默松了口氣的同時滿臉無語。

祝願也起身跑到床邊坐下,興奮難耐,激動地說:“張子年,幫我個忙!”

張枕已經被他嚇得困意全無,無奈妥協,拖拉著聲音問:“什~麽~忙!”

祝願也湊近他身邊耳語一番,張枕聽罷結結巴巴地“啊”了一聲,表情覆雜,“你確定嗎?你如果真這麽幹,陶思願怕是會殺了你。”

祝願也沖他咂了咂舌,自信滿滿道:“不會,他是愛我的。”

張枕笑著無語,“呵呵呵呵。”

“你到底幫不幫!”

“我想幫也沒辦法啊,我們拿什麽去說服別人?!”

祝願也神秘一笑,挑眉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說罷,他跑到櫃子前拿出了昨日存放這裏的竹制挎包。

這竹包是他從山海島帶出來的,一直隨身攜帶著,裏面放有帽子,引路方玉,和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兒。

最重要的是,裏面有金貝殼。

他回到床邊側身坐好,將包裏東西一股腦倒出來,各種各樣的物件灑落在一堆,其中金閃閃的貝殼最是引人註目。

他開始將金貝殼一個個挑揀出來,嘴裏自豪炫耀著:“本麒麟有的是錢。”

張枕目瞪口呆,拿起一個金貝殼舉在手中觀察,感嘆道:“祝願也,深藏不露啊!我看你這個包破破爛爛的,從來沒想過裏面會有金子!”

祝願也嘿嘿一笑,繼續埋頭挑揀。

張枕放下金貝殼,好奇地扒拉幾下那些物件,發現這些金貝殼大小不一,祝願也很明顯在挑小的揀。

看來他是舍不得大的。

“誒?這是什麽?”

張枕忽然註意到一堆普通物品中混著一個隱隱發著光的乳白色石頭。

石頭方方正正,略微呈現出半透明狀,通體清澈無暇,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見張枕拿起引路方玉端詳,祝願也的眼神裏有一抹難以被察覺的異樣神色。

似神秘,又似緊張。

但他掩蓋的很好,反正張枕是半點沒有察覺。

“就一個漂亮石頭,沒什麽用。”

再信任張枕,祝願也也不會說出——有這個引路方玉就可以找到前往山海島的路。

張枕輕易信了,“好看,什麽材質?我沒見過。”

“山裏的玉,家鄉特產,外面確實少見。”

“哦~有機會給我也帶一個唄。”

“呃……不外賣的哈。”

張枕:……

張枕輕輕放下引路方玉,嘴裏碎念:“怕我買不起直說唄。”

祝願也沖他呵呵笑了笑,心道:你買的起我也不敢賣啊!!

他挑完可以“舍得”的小金貝殼,整整一捧,大抵有七八十個,“好了。”

小金貝殼被他先放在一邊,騰出手來把其它物件塞回竹包裏。

末了他將一半金貝殼遞到張枕面前,“吶~”

張枕心虛地咽了口口水,扯著不自然的笑,慢慢接住。

祝願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警告道:“唉唉唉!別貪汙啊!”

張枕笑得更虛,嘴巴卻實在,“這……很難不犯錯。”

祝願也哼哧一笑:“少貪點兒!別影響我的事兒!”

這聲笑,怎麽聽都有些縱容。

張枕聽罷,一手卷起手指穩穩握住金貝殼,一手拍了拍胸脯,挺胸擡頭義正言辭道:“保證完成任務!”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二人說幹就幹,開始鬼鬼祟祟地背著陶因搞事情。

祝願也還貪心地說服了魏雲衣和章湘一起幫忙。

他們四個一下午是片刻沒閑著,到了晚上草草吃完飯便去睡了。

陶因在屋裏看書,聽到打鐘聲後拿上碗筷去打飯,卻見平時吃飯跑得最快的張枕和祝願也都縮在戊卯屋內,竟然一點兒反應沒有。

他沒去叫他們,只是在五樓樓梯口等魏雲衣和章湘。

不知為何,六樓下來的姑娘裏面,好幾個眼神都很奇怪,從他面前走過去後還要回頭竊竊私語一番,更甚者背後偷笑,以為他沒發現。

他用餘光盡收眼裏,耳根隱隱發燙。

不知道她們什麽意思,只覺得被冒犯了。

不吃了。

他心中有暗氣,陰著臉直接回房睡覺。

殊不知,一場“腥風血雨”正在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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