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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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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劄

四人匆匆下山,不巧碰上變天,只能在一處破舊的土地廟前暫時落腳。

土地廟實在太小,三個人就能擠滿。

張枕豎躺在裏面,兩只腳還進不去。

陶因和魏雲衣在他身邊一左一右蜷坐著,但凡直個腰,腦袋就會頂住天花板。

而個頭稍高的祝願也根本擠不進去,只能舉著芭蕉葉蹲在小廟之外,一手芭蕉舉過頭頂遮雨,一手舉在張枕雙腳上方防止雨水打濕他的鞋襪。

魏雲衣給張枕上了藥,簡單處理過傷口後,道:“都是外傷,不嚴重。”

聽罷,陶因幽幽一眼朝祝願也瞪了過去。

是誰在藏霜塔外說張枕的傷勢嚴重到快死了啊?!

祝願也尬笑著聳聳肩,裝作若無其事。

當時只是為了哄陶因快走隨便找了個借口而已,誰知道他這麽容易當真呢。

小廟外雨落個不停,雨滴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十分沈悶。

魏雲衣從懷裏拿出貼身保護的紀劄翻開來讀。

本以為裏面會有天大的秘密,可仔細翻讀下來後發現不過就是這七十多年來所有麒麟血霜的去向罷了。

紀劄是從後往前記錄的,翻過一大片空白頁才出現字跡。

一開始,魏雲衣只看到聖光年份的記錄,聖光十年,聖光九年,聖光八年……

聖光年後,從畫清堂離開的麒麟血霜只有三個途徑,除去真禦山莊和左相府,就只有每年以嘉仙教名義捐獻出去的那兩瓶。

這倒與錢珞妍所說對得上——這些年,大把大把的麒麟血霜都用在了章承和唐池兩個人身上。

不過,魏雲衣忽然皺眉,把紀劄翻轉遞至祝願也和陶因面前,不解道:“你們看,聖光年間,每年用掉的麒麟血霜數量都一模一樣,一共是六十二瓶。”

她一邊說,一邊翻頁,讓祝陶二人能夠看得更明白。

“除去捐獻給百姓的兩瓶,和送入真禦山莊的十二瓶,剩下四十八瓶全都進了章家口袋。”

祝願也盯著面前慢慢翻頁的紀劄,陷入沈思。

陶因道:“假如我師父一個人需要用掉十二瓶,那章家四十八瓶就是有四個人在用。”

魏雲衣方才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章承一個人需要用這麽多麒麟血霜,數量多達唐池的四倍,當下被陶因隨口一點,茅塞頓開,同時情不自禁感到後背發涼。

“章承這是想讓自己全家一起長生不老嗎?”

祝願也想得更多:四個……章承,章葉兒……那另外兩個,會不會就是我阿爹,和錢珞妍的姐姐錢珞雅?

沒有更多的證據,祝願也只能簡單猜測一番,不敢完全往這方面想,許是魏雲衣說的沒錯,用掉麒麟血霜的是章家其他人也未可知呢。

不過這點猜測在祝願也看來也不能站得住腳,因為據他所知,章家老一輩已經全部去世,章承便是最年長之人,而章承一個熬死了三任妻子的鰥夫,膝下最疼愛的子女非章湘莫屬。

可是顯然,章湘並沒有用上他的麒麟血霜。

總不會是屯著沒用吧?

祝願也想得正遠,忽然被魏雲衣一聲驚嘆引回了思緒。

“老裴管家!沒有騙我們……”

只見紀劄中某一頁赤果裸記錄著“豐熙三十九年元月,皇宮林緣心三瓶,真禦山莊唐池一瓶,左相府章承一瓶……

豐熙三十九年臘月,皇宮林緣心三瓶,真禦山莊唐池一瓶,左相府章承一瓶……”

魏雲衣加快速度往後翻頁。

發現從豐熙三十九年到雍元二十六年間,每個月都有三瓶麒麟血霜送入宮中交給皇後林緣心,比章承和唐池兩個人拿到的都要多。

這不就意味著,趙天在位的整個豐熙時期,林緣心在嘉仙教的實際權利,遠高於唐池和章承兩人?

現在已經不只是背後發涼這麽簡單了,魏雲衣忍著著信仰崩壞的感受,雙眼直勾勾盯在紀劄之上止不住發抖:“這個假林緣心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皇帝趙天和嘉仙四首皆為她所用?”

她心中恐慌,已經不敢繼續再往後翻了,但手裏的動作卻越來越快。

果然,後面還有更令人驚恐的記錄。

“雍元二十五年五月,瑞景書院朱眉一瓶。真禦山莊唐池一瓶。左相府章承一瓶。畫清堂錢珞雅錢珞妍兩瓶。皇宮趙瑄,一瓶……

“雍元二十四年七月,瑞景書院朱眉一瓶。真禦山莊唐池一瓶。左相府章承一瓶。畫清堂錢珞雅錢珞妍兩瓶。皇宮趙瑄,一瓶……

“雍元十八年三月,瑞景書院朱眉一瓶。真禦山莊唐池一瓶。左相府章承一瓶。畫清堂錢珞雅錢珞妍兩瓶。皇宮趙瑄,一瓶……”

在朱眉與建祖皇帝趙瑄死前的雍元紀年裏,每個機構每個人,都只能拿到一瓶麒麟血霜,其中包括錢家兩姐妹。

再次證明了錢珞妍所說,她只在朱眉死前用過麒麟血霜,朱眉死後便未曾用過。

錢珞妍的話越來越有可信度。

那麽錢珞妍的猜測對祝願也來說,便成了不得不去一探究竟的事情了。

他開始期待,期待見到趙瑄,那個曾經陪他瘋,陪他鬧的阿爹。

同時,他也難過,有很多話想當面質問趙瑄,拿我的血就是為了做這些東西?為什麽要辜負母親?母親到底被你逼去了哪裏?

而魏雲衣,她沒辦法接受自小當成聖地的畫清堂,竟然只是被真禦山莊和左相府所戲弄的棋子,就連原本屬於畫清堂的聖物麒麟血霜,都成了唐池和章承說拿就拿的物品。

此時魏雲衣手中的紀劄翻到最後一頁。

至此,筆跡換了一個人,其中所記錄的不再是麒麟血霜的去向,而是來處。

“雍元十五年五月初八,一碗麒麟血,制作血霜三十瓶。

“雍元十五年五月初七,一碗麒麟血,制作血霜三十瓶。”

這一整頁記錄的都是五月份所制作的血霜數量。

祝願也默默算了算時間,雍元十五年正是他被司節帶走的那一年,這記錄中的“一碗一碗”麒麟血,大抵都是趙瑄和祝楠悔從他身上所取,再送來畫清堂的吧。

果然是這樣啊……所有被取走的血,都被送進了畫清堂用以制作麒麟血霜。

不過他很好奇,傳聞中畫清堂在百年前就制作出了麒麟血霜,那時候他祝願也還沒出生呢,麒麟血從何而來?

他迫不及待奪過紀劄往後翻。

眼中卻只見一張泛黃破舊的牛皮封頁。

剛剛那頁,便是最後一頁。

但是這最後一頁並不是真正的最後一頁,顯然有許多頁數被撕掉了。

魏雲衣漸漸穩住情緒,道:“前面都是老堂主錢珞妍的筆跡,但這最後一頁不是,大概是前任堂主,也就是現任老堂主錢珞妍的姐姐錢珞雅所記。”

陶因點點頭,默默讚同。

一滴水珠落在牛皮紙頁中間,水跡恰似一朵盛開的蓮花。

祝願也微楞,回過神,匆忙將芭蕉移開了些,防止芭蕉葉沿滴落的雨滴打濕紀劄。

這是趙晚晚犧牲全部人生與過往為他尋找到的線索,可不能輕易損壞了。

一點兒也不行。

躺在地上的張枕什麽也看不到,但見三人起伏誇張的表情就知道紀劄中的內容不簡單。

他忍著疼也要坐起來去看一眼紀劄,卻忘了自己身處於小小的土地廟中。

剛坐起來,腦袋不慎撞上天花墻板,撞得兩眼冒金星,又晃晃悠悠倒了回去。

魏雲衣心下見他可憐,從祝願也手裏拿回紀劄並丟給他,嘴上卻冷漠道:“看,給你看。”

他嘿嘿一笑,倒真厚著臉皮就看了,看完笑意全無:“沒想到,唐池和章承這兩個人竟然用了這麽多麒麟血霜……不過我有點搞不懂,這錢珞雅的麒麟血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說罷,他放下紀劄,目光看向祝願也:“章葉兒說你有麒麟血?真的假的?”

聞此,陶魏二人亦幽幽投來兩道充滿懷疑的眼神。

祝願也感受著三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笑意微僵。

他低頭嘆氣,笑了笑,再擡眸時雙唇緊抿,苦皺眉頭,一副痛心疾首之態,並重重捶了兩下胸口,說:“沒想到,我與各位同生共死一場,到頭來卻落個被懷疑的結果,真是,寒心啊!!”

張枕沒給他繼續演戲的機會,冷著臉無情揭穿:“別裝了,老實交代,你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

祝願也眨眨眼吞下一口口水,再看魏雲衣與陶因,那二人亦是理智到冷漠的狀態,絲毫沒被他的演技騙到。

魏雲衣:“你費盡心機接近湘湘,無論如何都要見三夫人,又被貴妃懷疑有麒麟血,你的身份定然不簡單。”

他一瞬斂了裝模作樣的痛心表情,肩膀軟塌下來,快語速道:“我是有麒麟血,祖傳的,你們愛信不信。”

陶因:“所以你祖上長輩,真的是這風鈴的主人,對嗎?”

陶因拿起手搖風鈴瞧了一眼,繼而擡頭望向他,眼中有絲絲希冀與期望。

祝願也見他這般眼神,胸口莫名揪得慌,便沒了開玩笑的心情,一時間變得認真。

可他並沒有正面回應什麽,只是移開視線,望著雨絲,嘆了口氣。

在旁人看來,這就是默認。

陶因得到“答案”,放下風鈴,雙手抱膝,喃喃道:“還好祖母在最後時刻等到了……”

他似乎並未因趙晚晚的離世而悲痛,相反,他甚至替趙晚晚感到寬慰。

他兀自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可張枕的問題卻依舊滔滔不絕,“你祖上是什麽人?為什麽有麒麟血?你祖上也見過麒麟嗎?那你這次帶著麒麟血突然出現是出於什麽目的?你和三夫人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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