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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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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三子

章湘和魏雲衣一大早趕過來,本就是來尋陶因前去幫忙的。

畫清堂的大夫大多從未習武,遇上尋釁滋事者沒有抗衡之力,便不得不讓陶因出面相幫。

一則陶因有這個本事,二則可以用真禦山莊的名頭嚇唬嚇唬對方。

祝願也和張枕亦一同前往內堂,只把唐佳樂留在後山小屋。

來到內堂,發現露天院子裏已經聚集了許多身著藍衣的大夫。

祝願也幾人的常服在這其中便顯得十分惹眼,許多目光落在他們四個人身上,帶著濃濃的審視意味。

但因為他們都緊緊跟著魏雲衣,那些人便只面面相覷低聲交談,沒有人站出來質問身份。

也許是因為有更嚴重的事情擺在面前,導致他們已經顧不上這裏的小事情了。

每個人都惶恐不安,蕭瑟秋風將院子裏的沈重氣氛渲染得更甚。

魏雲衣一聲不吭走在四人前方,帶領他們順著樓梯直上第五層頂層,來到整個圓形建築正東方的某間屋子前。

“老堂主,二堂弟子魏雲衣求見。”

屋內無人回應,倒是隔壁房間走出一藍衣大夫,先是掃了魏雲衣一眼,後又警惕地打量她身後四人。

“小魏,你師父還沒回來,你怎麽先回來了?”

魏雲衣轉身行禮,從容回應:“回師叔,我帶章六小姐來畫清堂游玩,提前告知過師父和左相大人。師叔……老堂主呢?”

藍衣大夫嘆息一聲,“老堂主去前堂了。”

魏雲衣瞳光猛震,驚擡頭,“什麽?!老堂主那麽大年紀,怎麽能隨便!”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溫聲打斷,“小魏,你可知是何人前來挑事?”

他說話音調明明沒多麽大,卻擲地有聲。

魏雲衣聽出了這件事情的非同小可,嚴肅望著對方眼睛等待答疑。

對方轉眸看向露天院子裏的人,“是曾經的二公子回來了,畫清堂外堂的機關攔不住他,老堂主若不親自出面,他怕是會直接闖進內堂,堂裏弟子就算躲在這兒也保不了安全。”

魏雲衣面上忽而懼意難平,當即轉身快速跑下樓梯,並對身後一直緊緊跟隨的四個人大喊:“壞了!我原以為只是一場鬧得厲害些的醫鬧,沒想到竟然是沖三夫人來的!!”

聞此,祝願也下意識看向陶因,果然他此刻已經變了神情,向來處變不驚的他雙目陰沈,寒意外洩。

五人跑到吊橋,昨日第一次來時都被這裏的環境所阻,濃霧深重看不清前路,導致他們走的極慢。

而這次卻無人在意霧中可能存在的危險,大步跨上吊橋腳下生風,行路匆匆。

這路上,祝願也向魏雲衣打聽畫清堂的家事,了解了老堂主錢珞妍與她的陶姓贅婿所生的三個兒子。

老大繼承了錢珞妍全部醫術,同時也繼承了“錢”之一姓,正是魏雲衣的師父——畫清堂二堂主錢歲。

祝願也記得他,來汴安第一天在“左相征醫”的告示前遇見的藍衣老道就是他。

也正是他拿走了用麒麟血浸泡過的半顆板栗肉,並將祝願也帶入左相府。

說起來,祝願也能順利找到這麽多關於母親的線索,和被章承章葉兒追殺,這兩件事情都少不了錢歲的幫忙。

而另外二子卻沒有錢歲這般幸運,都沒有繼承錢家醫術的天賦與資格,只能姓陶。

陶老三胸無大志,終日花天酒地,別說在畫清堂,就是在整個汴安都是出了名的浪蕩貨。

他這樣的人,雖然名聲不好聽,但他也不在乎,活得倒是自在,後來甚至走了狗屎運娶到了右相嫡女。

可最後卻忽然失蹤了,失蹤時間就在其獨子陶驕喪命後不久。

陶驕和他妻子都是在山裏被野獸咬死的,死亡原因本就疑竇叢生,陶老三的失蹤更是給這件事情添了更厚一層迷霧。

但最後,畫清堂選擇讓此事不了了之,並未仔細深查。

陶老二與陶老三不一樣,他不甘心做一個混吃等死的普通人,他有野心,而畫清堂顯然容納不下他的野心。

於是他離開畫清堂,拜入當年盛極一時的瑞景書院,憑借其膽魄與智慧成為朱眉院長唯一一個親自教導的學生。

那朱眉何許人也,一介女流,從宮裏走出來的女官,竟憑一己之力創辦了大景最高學府——瑞景書院,後又通過瑞景書院的影響力創建嘉仙教。

她,就是第一任教主。

陶老二本以為自己身為朱眉唯一的學生,就可以繼承朱眉的全部權利,於是多年來兢兢業業,為瑞景書院鞠躬盡瘁,帶出了不少文武雙全的優秀學生。

可沒想到,朱眉院長臨死前卻將院長和教主雙職皆拱手讓人,前者交與左相章承,後者交與真禦山莊唐池。

而他陶老二,什麽都沒有。

他一氣之下離開書院,自立門派,建立了一個文武雙修的二三書院。

雖說影響力不及瑞景,但也能憑借其朱眉親傳學生的身份招收到不少學子,還有許多他以前教過的學生追隨他而來,助他一臂之力。

二三書院高手眾多,漸漸變得更像是一個江湖門派,除了收學費以外,還做起來打打殺殺的營生。

他們運別人不敢運的鏢,當生死比武的證人,收錢刺殺官員,收錢保護雇主,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做過。

若光論江湖地位,真禦山莊都得排其後。

陶老三花天酒地的經濟來源,便是這陶老二腰包裏拿的。

同樣是沒有地位的孩子,導致他們兄弟之間的情分比對父母更深。

陶老三失蹤後,陶老二不止一次兩次找畫清堂討過說法,可始終要不到任何結果。

雖然這麽多年陶老二一直在苦苦尋找陶老三,但困於沒有證據,所以並未把矛盾對準畫清堂。

這次大抵是查到了什麽名堂,才忽然跑來畫清堂要錢珞妍交出趙晚晚。

“錢珞妍!你包庇那賤人包庇了八年!如今我已知道她就是殺死我三弟的兇手!若不把她交出來,二三派今日定會鏟平畫清堂!!”

祝願也一幹人跑到大樓門口時,正聽見陶老二喊出這句話。

已經步入老年的陶老二高高騎在赤色駿馬之上,神采絲毫不輸身後的中年高手。

他右臉有一道明晃晃的疤痕,鐵質抹額下綁著幾縷白頭發,黝黑粗糙的面容配上豹子皮做的勁裝,無不透出他是個殺人如麻的江湖老手。

他當過大夫,當過學生,也當過先生,而如今,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只知道他是二三派的掌門人,是一眾江湖高手所擁護的武林盟主。

此刻,便是這樣一個兇神惡煞的人來找趙晚晚索命來了。

陶因趕來後一步未停,繞過門前一眾人直奔向陶老二,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

“陶小因!”

“思願!”

祝願也和魏雲衣哪裏知道他會突然來這麽一出,二人都沒來得及阻止,眼睜睜看著他飛躍至陶老二面前,舉劍直指陶老二。

陶老二鎮定自若地冷笑一聲,霎時便有數位高手擁上前為他攔下了陶因的劍,頃刻間刀光劍影在大樓門口來回閃爍。

陶因三招不敵翻身撤退,一只腿因不慎中刀而險些沒站穩。

祝願也心下一緊,沖過去扶住他手臂,眼中關切難掩,“小因,先別激動,他們人多,你這樣容易吃虧。”

陶因神色冷凝,與以往事事都無所謂的脾性完全不一樣。

他死死瞪著陶老二,陽光映在他眼中,莫名就像燃燒的火焰,祝願也連哄帶拽才把他拉回畫清堂一派眾人身邊。

“你是誰?”

一聲喑啞而衰老的老婦聲音自身旁傳來,聞之令祝願也心緒猛然顫抖不止。

他緩緩扭頭,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在小輩攙扶下側頭凝視著自己。

一個名字從他腦海中閃過:錢珞妍。

錢珞妍:“我好像見過你。”

錢珞妍見祝願也半晌沒有回應,好奇地自顧自朝他走近一步,目光直勾勾落在祝願也的墨綠色瞳孔上。

忽然,在小輩們幾聲驚呼中,錢珞妍差點仰頭栽倒。

她雙目瞪得極大,眼神在看清墨綠色瞳孔後瞬如驚濤駭浪,仿佛有古老的海浪聲從記憶深處傳來,滾滾洪流欲將其掩埋。

“你……是你!!!”

祝願也卻從容一笑,“錢老堂主,我又不是鬼,您這是個什麽反應啊?”

說完,他深深註視著錢珞妍。

一片雲彩散去,陽光灑落,倒映綠色瞳光灼灼,帶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意一路燒進錢珞妍眼中。

錢珞妍一瞬了悟,漸漸冷靜下來,甚至長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

陶老二忍無可忍,“餵!你們在那裏嘰嘰歪歪什麽!快把趙晚晚那個賤人交出來!我要給三弟報仇!!”

錢珞妍揚聲大笑,一聲比一聲高昂,視線從祝願也身上轉移至陶老二身上,挑釁般地說:“老二,到底是誰告訴你老三是趙晚晚殺的?你該不會蠢到,相信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瘦老太太能殺掉老三那頭肥豬吧?”

陶老二已經沒有任何耐心,特別是聽見錢珞妍用難聽的詞語來形容他三弟時,更加變得怒不可遏,直接坐在馬上用長刀隔空怒指錢珞妍!

“他也是你的兒子啊錢珞妍!!你不想著為他報仇就算了,還包庇兇手!你到底有沒有一丁點兒做母親的良心!!!”

錢珞妍不屑一顧,“我不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今日你若想硬闖我嘉仙教醫宗一門,可有想過日後如何應對天子之怒!!”

話音至此鏗鏘激昂,倒真嚇得陶老二噎了半晌。

不過陶老二片刻後忽然笑得更加瘋狂且肆無忌憚,襯得他剛才那點退縮像是故意裝出來逗人玩兒的。

“哈哈哈哈哈哈!!!死到臨頭還用天子壓我,別到死都不知道是誰要畫清堂覆滅!!哈哈哈哈哈!!”

錢珞妍聞此眸光一暗,怔怔退後半步,小聲呢喃著:“章承他……終於反咬了……”

祝願也思忖著他們的對話,忽然想到什麽,連忙扭頭看向章湘。

章湘楞楞地,目光無措,見祝願也投來視線,便小心翼翼湊到他耳邊解釋:“當今天子專寵我五姐,陶老二這話的意思不是說天子要滅畫清堂,而是指我五姐,和我爹,要滅,畫清堂。”

章湘字字重音,祝願也怎會不明白其中利害,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會下意識擔心她。

原來嘉仙四首看似關系親密,實則也是各懷鬼胎。

而章湘這一類不明所以的小輩,自是難以接受從小就崇拜的信仰忽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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